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棣花乡政府设在中街村
是个大院子
新修的高院墙
新换的大铁门
但门卫还是那个旧老汉
老汉姓叶
从年轻起人叫他不叫老叶
嫌谐音是老爷
就叫他老黑
老黑从一九五八年就在这里当门卫
那时乡政府是公社
今年老黑八十岁
眼不花耳不聋
身体特别好
乡政府还雇他当门卫
棣花的人其实寿命都不长
差不多每个人家都有着遗憾
比如有些人日子稀荒了几十年
终于孩子大了
又给孩子娶了媳妇
再是扒了旧屋盖了一院子新房
家里粮食充足
吃喝不愁
说
哎
这下没事喽
该享清福呀
可是常常是没事了才二年
最多五年
这人就死了
但老黑活到八十岁还精神成这样
很多人便请教他的健康长寿秘诀
老黑说
他是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包完饺子了就制定生活计划的
他的生活计划已经制定到了一百二十岁
每一岁里要干什么
怎么去干
都一一详细列出
中街药铺的跛子老王看到老黑一百岁那年的计划过后给人说
老黑这一年的计划是五月份给孙子的孙子结婚
结婚用房得新盖
他要资助三千
再是把院子里的井重新淘一下
安个电水泵
再再是
那一年应该是乡政府要换届
要来新的乡长了
这是陪过的第四十五位乡政府领导
他力争陪过七十位
乡政府院子西墙外有一棵老秋树
这树不是乡政府的
是刘反正家的
棣花再没有这么大的树了
黄昏的时候
中街村的人喜欢在树下说闲话
当然说到这树活的久
说老黑也活的久
有一个叫宽喜的人也就学着老黑定计划
计划他也要活过一百岁
宽喜只活了六十二岁就死了
而中街村还有一个人叫牛绳
牛绳的日子艰难
整天说啥时死呀
死了就不颇烦了
他来问老黑
宽喜也心劲大着要长寿
咋就死了
你这计划是不是不中
中庸 老老说
哼哼
宽喜是县上干部
退休没了事儿
阎王爷哪会让没事干的人还活在世上啊
定计划是定着做不完的事嘞
而不是为了活而活的
宽喜想活
他活不了
你想死
也死不了
因为你上有老下有小
你任务没完成嘞
你咋死啊
这话说过半年
有一天夜里
老黑在院门口坐着
听见秋树咯吱咯吱响
好像在说
哎 走呀
我走呀
第二天
刘反正得了脑溢血死了
他儿子伐了秋树
给他大做了棺材
乡政府大院门口从此没了那棵树
而老黑还在
新一任的乡长才来了七天
老黑每晚都要给新乡长说着一段棣花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