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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骨女刘娥从四川来到京城开封卖艺，
是宋太宗淳化五年，
也就是公元994年这一年春天的事儿。
那是一个太平盛世的年景，
正像淳化的年号所显示的。
从开国皇帝太祖赵匡胤，
到他的弟弟、
当今天子宋太宗，
赵匡义结束了五代十国的纷争局面，
重新统一中国，
算起，
大宋朝已经抵定天下30多年了。
开国之初，
还面临了几次与北方辽国的战争，
而到了太宗末年，
北方的边事渐渐平息，
国内的治理也上了轨道。
朝廷吸取五代时期武将飞扬跋扈的教训，
采取了重文义武的方针，
全面实施文官政治。
连军事部门的要害机构也都选用了文人出身的管理。
从唐末开始的藩镇割据、
军阀混战的局面终于一去不复返。
风俗归淳，
教化大行，
老百姓过上了安定繁荣的生活。
京城开封，
自然是安定繁荣的一面旗帜。
北宋呢，
有四经，
西京洛阳，
东京开封，
北京大名府，
南京应天府。
大名府在今河北大名县，
其余三京则都在河南。
圭德福位于商丘、
睢阳，
而皇帝金銮殿所在的首都就是东京开封，
当时称汴京啊，
所谓的东京，
其实也是就西边儿的洛阳而言的。
汴京开封住着100多万人口，
在当时的世界上堪称第一大城。
那时候欧洲最大的城市巴黎、
伦敦也只有三四万人，
只不过住在汴京城里的宋朝老百姓当时还没有世界的概念而已。
汴京开封的繁荣从宋人张择端的一幅清明上河图上依稀可见。
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
珠帘雕车，
静驻于天街，
宝马争驰于玉露金翠耀日，
罗绮飘香，
新生巧笑于柳陌花渠暗管。
投贤于茶方酒肆，
八荒争凑，
万国咸通，
即四海之珍奇皆归是意蕙环曲，
只意味惜在庖厨花光满路，
何限春游，
箫鼓喧空，
几家夜宴。
这段文字引自东京梦话录，
大家也可以在脑海中勾画出这幅画面。
刘娥从封闭的蜀地来到京城，
五光十色的京城生活让他目不暇接，
青春年少正是做梦的时节，
他也在心里憧憬着自己的美好未来。
这一天呢，
刘娥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挤到了春光明媚的御街上，
一层又一层的百姓已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宽阔洁径的御街两侧。
个个都掂起脚跟儿，
翘首引颈，
是夹道欢迎凯旋的将士，
还是争相观望出巡的贵人？
都不是百姓们等待的是一对对为皇上祝寿表演的女妓从宫中出来，
他们是400余个青春美貌的少女。
哎，
出来了，
出来了，
参加完祝寿表演的女妓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宫中鱼贯而出，
一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
尖尖的瓜子儿脸，
弯弯的柳叶眉，
细细的握蚕眼，
薄薄的嘴唇儿，
他们有的骑着高头大马，
有的坐在高高的彩车上，
有的呀，
簇拥的两旁缓缓步行，
那可以只手把握的纤细小蛮腰轻轻摇摆移动着，
细碎的步子落地无声。
他们。
都头戴花冠，
穿着红黄生色、
削金锦绣的衣裳，
娉娉婷婷，
骨盼生辉，
百姓队伍中发出一阵欢呼。
人们看着他们美丽的仪容，
分享着一点点审美间情谊的愉悦。
而明天，
或许他们的发髻、
服饰就将成为东京的时尚流行。
许多风流少年从看客行列中跃出，
如追逐花蜜的风儿，
紧随在美女队伍的后面，
欣喜若狂，
争相向女性们送鲜花、
献果酒。
刘娥的眼睛发亮了，
心里却暗淡了下来，
他多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呢，
可是他只是个沿街杂耍不入流的花姑女。
400多位青春美少女都是来自东京开封各处瓦子勾栏的女记。
记与记忆虽然只是偏旁不同，
在宋代的典籍中，
这两个字也是通用的，
但事实上，
以技忆幼招顾客的女妓和以调笑卖淫为生的妓女还是有差别的。
所谓女妓啊，
拿今天的话来说，
就是洛极乐户的文艺工作者，
她们当中也有人是卖艺不卖身的。
这400多位女妓平时就分散在各处的娃子沟栏里，
为东京百姓做着各类的文艺表演。
娃子也就相当于今天的啊夜总会啊、
演艺乐。
乐中心，
无论是个人演唱会、
戏剧表演，
还是魔术杂耍、
相声小品，
都集中在这里演出。
为什么叫瓦子呢？
据说它是来时瓦和去时瓦解的形象说法啊，
说得通俗点儿，
就是来去自由的意思。
这里没有阶级限制，
也不分高低贵贱，
只要你有钱有闲，
就可以来随便走走，
随便坐坐。
其实啊，
瓦子还不局限于娱乐中心，
他内设酒楼、
茶馆儿，
各种走卖的小贩和剃头剪纸的手艺人，
看向算卦等三教九流的江湖人也都集中在这里。
所以瓦子当然是开封城里最热闹的去处了。
要是能到东京的娃子里去表演花鼓，
也就不往来京师这一趟了。
刘娥正出神地想着，
却被身后一个声音扰了美梦，
娥妹，
我们该走了吧？
说话的是她的丈夫龚美，
一个老实巴交的银匠。
刘娥十几岁的时候就由外祖父家做主嫁给了宫美。
刘娥来到京城也是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的，
跟着宫美来的。
宫美是因为在家乡穷得过不下去了，
才想到京师来谋生的。
刘娥跟着来，
倒不是不放心这个多少有些窝囊的老公，
而是想来京师见见世面。
一开始，
宫美还担心带上刘娥是个拖累，
不肯答应。
刘娥从身边摸出一只桃骨，
对老公说，
你不用担心盘缠，
我有随身本领，
到处可以吃饭，
绝不会拖累你的。
头鼓是一种两旁坠着小珠子的小鼓，
有点儿类似于今天的拨浪鼓，
指柄摇动的时候可以发出击鼓的声音，
今天的拨浪鼓自然敲不出什么悦耳的曲调，
但刘娥天性聪明，
不知从哪儿学会了一种久以失传的古乐，
可以通过陶鼓演奏出来，
再加上他俏丽的容貌和活泼的说唱，
这一路来，
诸侯婉转花骨打得几许有志，
居然还全靠他赚的。
盘缠东美的银匠生意在京师竞争激烈，
做不下去，
干脆也打了一面小铜锣，
与刘娥配合着演出花鼓戏，
沿街卖艺了。
这么一来啊，
刘娥就成了赚钱的主力，
女人的心里也就颇有些看不起男人，
你急什么？
不是说今天歇业一天吗？
来到京师，
我连大相国寺都还没去过呢。
刘娥的语气是不耐烦且多抱怨的，
像所有怕老婆的男子一样，
冬美闭口不言了。
刘娥的抱怨是有道理的，
这位美貌的女子原籍太原，
本是官宦人家出身。
她的祖父刘延庆曾在五代晋、
汉两朝任右校尉、
大将军，
父亲刘通曾任虎节都指挥使、
嘉州刺时跟随太祖皇帝征伐盘踞太原的后汉政权，
使死于半路上了，
刘家自此衰落，
流落到属地，
刘娥还是个婴孩儿时，
母亲又撒手人寰了，
于是就寄养到外祖父家，
外祖父虽然疼他，
但毕竟门庭衰微，
旦夕都得为衣食犯愁。
如此无一。
对无靠的人生曾经让少女刘娥彻底绝望，
有好几次，
他都把绳子挂上了房梁。
如果少女刘娥把脖子套了上去，
那就完了。
大宋朝将少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而宋朝的许多故事也都将改写了。
幸亏啊，
刘娥战胜了他心中的这种消极情绪，
传言帮助他战胜自己的竟然是一位相师。
有一天呢，
刘娥像往常一样，
百无聊赖地倚门而立，
刚好有一位相士经过。
这些江湖游方人士，
刘娥见得多了，
有的是向你讨碗水喝，
顺便摸下小手开点儿油，
还有的就更加花言巧语，
想骗你几个钱财。
少女刘娥倒也不是好惹的，
抄起柄扫帚总能叫他们落荒而逃，
但这位像是有点儿不一样，
只顾对着刘娥上。
上下下的打量，
却不说一句话，
你想干什么？
这么看着人家是什么意思？
刘娥被他看得不自在了，
大声责问，
像是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个礼，
对他说，
你的面相实在是极贵之相，
我走南闯北看了无数的像，
从没有看到过像你这么好的相，
如果不介意能否伸出你的手来，
再让我细细看一下手相。
刘哥见他言谈举止规规矩矩，
倒也不像是揩油占便宜的人，
有心呢，
让他看一看，
俺自己哪儿来的钱呢？
正在犹豫之时，
像是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啊，
小娘子且宽心，
在下只求一向，
并不收你分文。
刘娥一听说是免费的，
哎呀，
反正自己也闲得没事儿，
就大方的把先手伸了过去。
项氏小心地接过刘我的手，
反反复复看了一回，
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呐，
实有厚妃之相。
刘娥正在扑哧一声笑出来，
外祖父已经从屋里出来，
赶着像是走了，
去去去，
少拿人家开心。
那像氏一转三回头，
临行还再三关照。
小娘子，
珍重珍重啊。
这么一个小插曲，
刘娥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贫寒的滋味儿加上未知的预言，
却让这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多少比同龄的女孩儿多了一份欲望与心机。
后来，
后来，
梦想就破碎了。
及笄之年，
也就是15岁那年，
她就被嫁给了银匠宫美。
宫美待她倒是不错，
也知道唐西人，
但一个底层社会的四川银匠，
跟九五至尊怎么搭得上界啊？
他打不上街，
那么刘娥他嫁鸡随鸡，
又怎么成得了凤凰呢？
刘娥也只得把那项氏的话抛诸脑后了。
事实上，
后来他也没再记起有这么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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