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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姚氏在炕头纳鞋底儿
咬着后槽牙用锥子把把麻绳给绞实
听见干咳声
瞥眼见当家的到了院心
麻溜撂下手里的针线
开门迎进丈夫
老爷
余明义进了堂屋
先咕嘟了半瓢凉水
哎
这世道就不是读书人的世道
姚氏和儿孙们都明白了
老爷是咋去咋回来的
姚氏低声说
老爷回来就好
姚氏把远道归来的丈夫搀进里屋
打了一铜盆热水
插手侍立在一旁
不再言语
儿孙们问了安
都悄默声的各回各房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剩芦花鸡贴着山墙根铺了窝
余明义对着铜盆
只见水影里映着自己满头花发
有白的
有黑的
还有暗红的
不免顾影自怜
长叹了一声
哎
名场蹭蹬
白首空归
愧对列祖列宗啊
余明义手巾贴在脸上紧拔
凉水把他的面皮激红
看起来恢复了人色儿
他把毛巾递给姚氏
半晌恨恨的说
哼
我余明义满腹经纶
就不信找不到买家
姚氏听了心下一惊
他明白了
老爷还没有断了赶考的念想
余举人大院共有住宅十一间
正房五间
住着举人公母俩和老闺女马莲
还有寄宿的童生
东厢三间
住着大儿子
二儿子
西厢三间住着三儿子
四儿子
这年余明义五十有六
除了金榜题名
什么念想都没了
说起来也真够委屈他的
自从降临到这个世上
就被功名绑架着
娘亲生他的时候
夜里梦见麒麟入怀
算命先生批八字
说他是学唐星下界
盛名之下
他六岁入私塾
读了五十年的书
策论文章有唐宋八大家气概
在拉林河两岸没有人能出其右的
他也拜读过本朝许多进士的策论
都平淡无奇
而自己的文章字字珠玑
也难怪余明义感叹
这世道真不是读书人的世道
锦绣文章怎么就入不了考官的法眼呢
三十岁那年
余明义中举
在东三省盛京乡试上取了个第十三名
捷报传回关帝庙
长老唐世来率领着古城子男女
在他家当院信立起了一个象征着举人身份的旗杆
这旗杆是大清国以来
古城子的第一根儿
接着又举全城百姓之力
帮着他盖起了一溜五间的举人府
横宗道顶乌林五
纠拉辫子垒墙
苫上一尺厚的小叶章
红漆明柱
角用正宗的高丽纸糊门窗
那个气派和荣光
让他是终身难忘
有了这番荣耀
余举人更醉心功名啊
除了读书
应乡亲之请
在东屋开设了一处私塾
教授十来个学生
南北大炕书桌
摆上整天的子曰诗云
家务由妻子姚氏主持
管理着全家大大小小二十一口人
他只是在得闲的时候
听姚氏说些家事
了解个大概
其也是无可无不可
象征个当家的身份
举人娘子姚氏是西河沿大户姚富贵的三闺女
大眼睛大嘴
中等身材
皮肤白嫩
姚氏是个利索人
说话走路办事都是风风火火的
活该弯刀对着瓢
摊上个余明义这么个慢吞吞的子曰诗云
姚氏十五岁嫁到的余家
肩挨肩的生了十五个孩子
最后站住六个
四男两女
老大余为师
十七岁通过考试成了共生
和他爹一样
以读书为业
一心求取功名
老二余为农
天性粗鄙
喜欢戏弄牲口
家里所有的农活都由他打头
老三余为工
从小顽劣斗蛋
勉强念完了四书
便去了阿勒楚喀城
跟彭木匠学木工手艺
老嘎达余为商
在拉林昌顺盛昌商号当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