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集我的母亲也不爱我。
范闲有些木然地说,
或许你不相信,
可是。
她真的不爱我。
无法爱还是不爱?
世人总以为叶轻眉便是范闲的母亲,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重生到这个世界上之后,
他对于那个遥远的女人,
有的只是好奇和一股莫名的情感。
只是随着渐渐的成长,
身旁的人不停地讲着那个曾经光彩夺目的女人身旁的事情,
不停地述说着那个女人的过往,
身旁的痕迹不停地提醒着范闲那个女人的存在。
久而久之,
前世久没有获得过母爱的范闲终于习惯了这一点,
开始逐渐接受自己的母亲就是叶轻眉,
开始依恋这个名字。
两个穿越者孤独地灵魂,
或许因为母子这一种最坚固的纽带而互通了起来。
他承认了这一点,
并且在北齐西山那个山洞里,
当着肖恩的面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可是看过了箱子里的信,
知道了许多当年故事的范闲,
不得不告诉自己,
叶轻眉并不爱自己,
不是指自己这个异世的灵魂,
而是对这个肉身的儿子也没有多少爱。
他继承了叶轻眉的监察院内库庆余堂当年的人脉,
亲密的占有,
但这些不是她刻意留给范闲的,
而且即便是留给他的又如何?
范闲平静的说,
我的母亲不爱我,
不然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就走了。
林婉儿想宽慰一下有些失神的他,
却不知该如何说起那个早已故去地婆婆是怎样光彩夺目的人物,
自幼在宫中长大的她当然清楚无比,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范闲皱眉想着,
当那个箱子被打开的时候,
他就有些失望,
因为那封信是留给五竹叔,
而不是留给自己的,
尤其是信中的内容让他更加失望。
她称我为混帐儿子。
他微笑着说。
而且她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就这么走了。
这种淡然,
这种平静,
显得有些冷静到荒唐。
范闲皱眉想着自己的言情身世,
总觉得自己地出生或许本来就是个很荒唐的事情。
他继续说着,
婉儿听的却有些心寒。
她没有告诉我在这样一个危险的世界里该如何生存下去,
她没有告诉我究竟谁是值得信赖的。
她也没有告诉我饭应该怎么吃,
老婆应该怎样疼。
范闲笑了起来,
哼。
她对天下人的万民都有大爱,
偏生对自己地子女却没有什么关注,
这一点是不是很混帐?
大概也只有这样混帐的母亲,
才会生出我这样混帐的儿子。
说完这句话,
范闲轻声咳嗽起来。
林婉儿从他腿上下来,
一下一下地捶着他的背。
范闲摆了摆手,
笑道,
好险,
幸亏我还有父亲。
他指了指前宅的方向,
又说道,
还有奶奶,
还有那两个怪老头儿,
不然我这辈子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范闲一向是个很自持谨慎的人,
像今日这般感慨的时间并不怎么多,
林婉儿一直插不进嘴,
眼见他渐渐脱离了一抹伤叹,
干脆微笑看着他,
听他一个人的内心独白。
听我唱首歌吧。
范闲忽然很认真地说。
林婉儿点了点头,
有些好奇,
一个大男人会唱什么样的俚曲呢?
范闲启唇而歌,
声音清亮之中带着三分酸楚。
他的嗓音并不好,
但这首曲调格外悠伤,
悠伤之中又带着三分期望,
如雨后檐下支颌下巴期盼母亲归来的孩子,
像檐下被风吹雨打着的白布小人儿,
飘飘荡荡,
浑不着力,
只被那只线牵着,
说不出的哀伤,
却眺望着远方。
一曲终了,
什么意思呢?
范闲唱的是一种林婉儿没有听过的文字,
字节发音有些怪异。
歌词的大概意思很简单,
大概就是母亲大人您好吗?
昨天我在杉树的枝头上看见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星星凝视着我,
就像母亲大人一样,
非常温柔。
我对星星说,
要经受得起挫折哦,
是男孩子嘛?
如果感到孤独的话,
我会来说话的,
有一天也许会的,
那么就这样吧,
期待回信母亲大人,
一休一休。
母亲大人,
您好吗?
昨天,
寺院里的小猫被旁边村里的人们带走了,
小猫哭了,
紧紧地抱住猫妈妈,
我说,
别哭了,
你不会寂寞的,
你是男孩子吧,
会再次见到妈妈的。
总有一天一定会,
那么就这样吧,
期待回信母亲大人,
一休一休。
范闲微笑看着眼圈都已经红了地婉儿,
说道,
很好听吧?
嗯。
婉儿用鼻子哼了一声问道。
一休就是那个写信的孩子,
好可怜,
是啊。
一个绝顶聪明却不能和自己母亲一起生活的可怜小孩子。
范闲笑着说,
和我很像,
只是他写了信还可以有地址可以邮寄,
可我写了信又往哪里寄呢?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母亲大人?
在安静的卧室里,
借由窗外洒过来的那片淡淡天光,
范闲取出钥匙,
轻轻地打开了黑色长箱子最外面的那一层,
然后用稳定的手指按了几下,
忽然间开始想念五竹叔。
缓缓取出上面的金属器具和那封薄薄的信,
范闲没有多看一眼,
因为他对于那封信的内容已经太熟悉了。
他只是将目光盯着第三层上面那张纸条,
那张似乎随时要被风吹走的纸条。
纸条上面是叶轻眉直棱棱地笔迹,
喂,
如果是五竹的话,
老实交待你是谁。
范闲如同那个雨夜里一样,
嘴唇微动说道。
我是你的儿子。
你是怎么打开这个箱子的?
嗯,
估计不是我的闺女,
就是我的儿子,
下面的东西等你搞出人命的时候再来看,
切记,
他打开了第三层,
从里面取出那件东西,
看了两眼上面的文字,
然后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自言自语道,
哼,
果然是堕胎药。
我说,
妈妈,
你的恶搞能不能有些创意啊?
他在屋内沉默许久,
然后抬起头来,
用自信的笑容对着那个箱子认真地说。
妈妈,
我搞出人命来了,
不过我不会用这个东西的。
你总是习惯将一切事情当成笑话来作,
所以最后你很可笑地离开了我,
而我不一样,
我会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至于我的女儿或者儿子,
请相信我,
我一定会把他照顾的很好,
至少会比你做得好。
范府有喜的消息就像生了一双翅膀一样,
马上飞了出去,
飞过各权贵府第高高的院墙,
飞过各茶楼,
警惕的小二的眼光成了众人皆知的消息。
京都王公贵族们讨论的热点新闻和百姓茶余饭后的最大乐事均集中于此。
这个消息自然也飞进了皇宫,
根本不屑于那雄伟的宫墙阻隔,
进入到了皇帝和太后的耳朵里。
据姚太监悄悄放风,
当庆国皇帝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
他青绿胡须十分得意,
当天晚上又去了一趟小楼,
而太后老祖宗得知这个消息后,
赶紧去了含光殿后方拜神,
手指头不停地抚摩着那串念珠,
满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