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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上元灯节当晚出现在繁苍楼的庄九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褂子
这颜色其实不大适合当晚的加急氛围
也不符合喜欢明亮颜色的装酒的一贯喜好
哟
客官姐之所以选了这么个颜色
是因为时间太仓促
他回到自己住处后已经来不及换下里外的衣衫
只好将外头的那件换下
毕竟那里的衣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烟灰色的长衫可以遮挡些
今天这场来的人特别多
也只有上元节这场年度重演
繁苍楼才会破例出售站票
那些没有买到座票的只能站着
即使这样
后面离得远的人都只能单脚掂着站着
脖子伸得长长的往台上张望
直至庄先生来
大家才安静下来
最好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熟客
姓杨还是姓唐来着
常常来捧庄九的场
不仅自己来
还拉着狐朋狗友一起来
他见庄九来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
双手举过头顶喝了一个大彩
在全场掌声雷动中
庄九冲大家拱拱手
一切都和他熟悉的场景一样
庄九掌控着整场气氛
掌控着整场的节奏
在人生鼎沸中
他不再孤独寂寞
他是一个说书人
长安城里最英俊的说书人
所有人都陶醉在他编制的精彩故事里
没有人发现他的心神不宁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纵使听客意犹未尽
书说完了大家也都纷纷离去
伙计依旧体贴的给庄九准备好了他常喝的茶
看着外头的大堂
不久前还满荡荡的
此刻却空荡荡的
桌椅凌乱
茶展横放
楼里的小厮正在打扫这一地狼藉
明明往常也是这样
可今天却觉得看得心头烦闷
庄九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
一下子又没了喝茶的兴致
起身便往外头走
这街上的人群比昨天更多
摩肩接踵吵吵闹闹
一个行人不小心撞到了庄酒
他瞪了那人一眼继续前行
脚步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就回到了住处
他的后院跟往常一样安静
连天空飘着雪花的声音都能听见
雪花纷飞
那棵桂花树下站着一个桃粉色的小姑娘
庄九忽然松了一口气
正在踩着自己影子玩的苏叶叶听见雪碎的脚步声
兴奋的抬起头来
瞧见那进来的庄九
跺了跺脚
轻轻的跳了跳
欢喜的摇了摇手
摇落了他斗篷上的少许积雪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镶了一圈银边儿
庄九莫名的心生厌恶
他曾经那样讨厌黑夜
只有繁苍楼的灯火辉煌和人声鼎沸才能让他度过一个又一个无边的黑暗
苏夜爷的到来曾经让这个院子热闹过
可如今见着这般光亮的人
他的内心不可控制的排斥起来
眉头锁起
丝毫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脚尖转了方向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苏叶也即刻追上来
颠颠的跑在庄九后头
小脚踩碎细雪的声音让庄九很是烦躁
他的声音温暖又甜美
结结巴巴道
啊
我我我爹爹今儿办家宴
我我我才能出来玩
本想去听书的
忘记提前买票挤不进去了
太阳没落山
我就来这里等你了
结是上元邓琪
你看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攥住庄九的衣角
庄九停住脚步
面无表情的回头
低头扯回了自己的衣角
苏叶也并不生气
他快跑了几步
张开双臂挡住了庄九的去路
庄九毫无掩饰自己脸上的力气
抿着嘴唇停住了脚步
然后往边上走了几步
绕过他张开的双臂
苏叶也不死心的又移动了几步
仍旧挡在庄九面前
然后将手心里的桃粉色的帕子托在庄九眼前
那帕子散开
中间赫然放着一串菩提子
他笑着道
有有有
有一回我下午来找你
你 嗯嗯 不在 我
我回去的路上看见
我想
想你会喜欢
原来他抄了那么久
抄那么繁荣的作业
心心念念想着要买来的菩提子是为了送给自己
嗯嗯
买了
我回来后想送你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见你回来后
后来我
我
我有点事情就耽搁了
今吉儿送你
你可
可以戴在腕
腕上好好看的
他明明等到了半夜
他明明因此生了风寒
却在他口中轻描淡写的抹了去
庄九心念于此
心头的厌恶感却更重了
眉头锁得更厉害
他一把推开了苏夜夜举的双手
毫无提防之下
苏夜夜身子歪了一歪差点滑倒
庄九像没有看见一样
铁青着脸急匆匆的只想往屋子里走
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
苏叶叶小声的问道
白白白白天
嗯
能见到你吗
我晚
我晚上不能出来
苏叶叶没有执着于那串他花了很多心思得来的菩提子
庄先生是否喜欢
庄九的拒绝似乎对他的心情没有起到什么影响
庄九站定转身怔怔的看着他
苏夜夜见庄九突然不走了
看着自己
不适应的眨了眨眼睛
转眼又笑了
可他虽然在笑
却笑得有些惶恐
不知道今天的庄先生怎么有些反常
看着苏夜爷的笑容
庄九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很想问她
小姑娘
你家里的人都死光了你知道吗
想到这里
庄九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不过苏爷爷满是疑惑的眼神
就这样笑得直不起腰
月光下笑得满脸狰狞
不明所以的苏夜夜看见庄九笑
也陪着他一起傻笑起来
良久之后
庄九终于止住狂笑
笑容脸去神色奇怪的瞪了一眼苏夜夜
苏夜夜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庄九不待他说话
主动说道
城南有一家陈小五面馆
我有时候会去那儿吃面
不等苏叶叶回答
他进了门
狠狠地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没有点灯的屋子里
无尽的黑暗吞噬着装久
他能感觉到一门之隔的苏叶叶踌躇的站着
能感觉到他兴奋急促的呼吸
能感觉到他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来
片刻之后才欢快的跑着走了
轻轻的将门打开后
庄九看见门槛上放着一块桃粉色的手帕
上面端正的摆着那串菩提子
在暗淡的月下看起来如此的祥和干净
苏丞相灭门惨案
举国震惊
做客的门生
苏家的下人统统死了
皇帝在朝堂上得知此事后
大喊三声国家梁柱被辙
国家梁柱被辙
国家梁柱被辙
就此哭得晕厥过去
嗯
这份悲切让其他官员不由得流着泪感慨君主情谊真是感天动地呀
于是有些大臣也哭晕了过去
苏丞相一生为国家鞠躬尽瘁
虽然位高权重
却是轻臣
正因为如此得罪了不少人
也算得上是位孤臣
朝廷之上关系好的同僚着实不多
皇上下旨赐予隆重厚葬
整个京城搞肃三日
虽然葬礼无论规格之高还是场面之大都是近年少有的
但满城飞舞的白纸铜钱和前来拜祭的官员们悲痛表情下复杂的神色
依旧无法遮掩这件事的吊鬼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