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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九八五声工厂荣誉出品的经典散文汪曾祺先生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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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人的吃喝
汪曾祺唐宋人似乎不怎么讲究大吃大喝
杜甫的丽人行礼列叙了一些珍馐
但多系夸张想象之词
古代顾鸿忠所绘韩熙载夜宴图中
主人客人面前案上所列的食物不过八品
四个高足的钱碗
四个小碟子
有一碗是白色的圆球形的东西
有点像外面滚了米粒的梭衣丸子
有一碗颜色是鲜红的
很惹眼
用放大镜细看
不过是几个带蒂的柿子
其余的看不清是什么
苏东坡是个有名的禅人
但他爱吃的好像只是猪肉
他称赞黄州好猪肉
但还是富者不解吃
贫者不解煮
他爱吃猪头
也不过是煮的稀烂
最后浇一勺杏酪
杏酪想必是酸里吧唧的
可以解腻
有人呼出心意
以山羊肉为预散羹
他觉得好吃的不得了
这是一种什么东西呢
大概只是山羊肉加碎米煮成的糊糊罢了
当然
想象起来也不难吃
宋朝人的吃喝好像比较简单而清淡
连有皇帝参加的御宴也并不丰盛
御宴有定制
每一盏酒都要有歌舞杂技
似乎这是主要的
吃喝倒在其次
幽兰居士的东京梦华路仔宰执亲王
宗室百官入内上寿
使臣诸亲只是每份裂环柄油饼凿塔为看盘
次列果子为大辽家之猪
羊 鸡 鹅
兔连骨熟肉为看盘
皆以小绳数枝
又生葱
酒 蒜 醋各一碟
三五人共略江水一桶
一勺数枚
看盘只是摆样子的
不能吃
凡欲宴至第三盏
方有下酒
肉咸齿爆
肉双下驼峰饺子
第四盏下酒是紫骨头锁粉白肉糊饼
第五盏是群仙天花饼
太平碧螺干饭
驴肉羹
莲花肉饼
第六盏
甲猿鱼蜜芙苏纳花
第七盏拍吹杨胡饼至今肠
第八盏假鲨鱼毒下馒头肚羹
第九盏水饭醋定下饭
如此而已
宋朝市面上的吃食似乎很便宜
东京梦华露云
吴备入店则用一等玻璃前碗为之
碧碗亦为之造羹
菜蔬精细为之灶
每晚十文惠仙楼调载指两人对坐饮酒及银记白两椅
初看吓人一跳
细看这是指餐具的价值
送人餐具多用银
几乎所有记两宋风俗的书无不记事实
其中钱塘无字墓的孟良录记载的最为详背
宋朝的友传好像多是快餐是现成的
中国古代人流行吃羹
三日入厨
夏洗手做羹汤
却不说是洗手炒肉丝
水浒传中林冲的徒弟说他自己安排的好菜
书端整的好汁水
汁水也就是羹
东京梦华陆云旧只用迟
今皆用今矣
可见都是可喝的汤水
其次是各种菜
鸡 鸭 鹅
再次是半干的肉脯和全干的肉
几本书里都提到影戏
我觉得这就是四川的灯影牛肉一类的东西
炒菜也有
如炒蟹
但极少
嗯
宋朝人饮酒和后来有些不同的是
总要有些鲜果干果
如干梨
蔗柿
炒栗子
金银杏以及莴苣
酱油多之类的菜蔬和玛瑙型
泽州型之类的糖稀
水浒传所谓铺下果子暗酒即指此类东西
宋朝的面食种类甚多
我们现在叫做主食
宋人却叫从食
面食主要是饼
水浒传里动辄说回些面来打饼
饼有门油
菊花 宽椒
侧厚油锅新样满麻
东京梦花路仔
古城王庙
海州张家
黄建院前郑家最盛
每家有五十余炉
五十几个炉子一起烙饼
真是好家伙
遍检东京梦华路
都城济盛
西湖老人
繁盛路
孟良路
武林旧事
都没有发现宋朝人吃海参
鱼翅
燕窝的记载
吃这种滋补性的高蛋白的海味
大概从明朝才开始
这大概和明朝人的纵欲有关系
宋朝人好像实行的是分食制
东京梦华陆云用一等玻璃钱碗
每碗十文可证
韩载熙夜宴图上画的也是各人一份
不像后来大家合作一桌
大盘大碗
筷子勺子一起来
这一点是颇合卫生的
因不易传染疾病
一九六七年一月十八日选自汪曾祺散文集人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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