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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张
心凉透了
明月换好衣服出来
一轮心月恰好钻出乌云
照亮了学校的院子
他没敢细看
加快脚步走到厨房门口
黑色的墓门大敞着
从里面传出坑坑锵锵的响声
迈过一道十寸高的门槛
他走了进去
第一眼
看到关山
他拿着一个硕大的炒菜勺
在一个整个锅体
都埋在灶台中部的铁锅里不住翻搅着什么
郭校长站在他的旁边
在一块用凳子
搭建的硕大案板上切菜
一边切
一边朝锅里丢
蜡烛的光硬
射出两人的影子
头在墙上
看起来就像是皮影系里的角色
关山这时
看到门口的明月
他的动作明显缓了一缓
才主动招呼到
已先坐把
面条马上就煮好了
郭校长回头看到明月
却是愣了愣
坐吧
坐把
明老师
明月走到屋子里唯一一个小木凳上坐下
可能是郭校长临时搬来的缘故
他的书
和行李都堆在屋子的角落里
还来不及整理
厨房比他现在住的屋子大上一点
明月想
如果郭校长在用凳子
太一张床
恐怕这里就没得做饭了吧
面条很快就熟了
摔不破的搪瓷大碗
成了满满一碗汤面
经由关山的手地给他
碗底很快就烫得端不住
他四下里寻找餐桌的影子
却被关山看到
他说了声等等
之后
跑去隔壁的教室
拎的一个破旧的木凳
走了进来
墨凳放在他的面前
这里没有餐桌
你就搁凳子上吃吧
明月应该谢谢他的细心与体贴
但是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什么也不想说
关山倒没计较
他和郭校长
各自盛了一碗面条
就蹲在地上
拖着碗底
呼噜路吃僵起来
明月饿惨了
顾不得什么形象
挑起一筷子面条就朝嘴里塞
很烫
这是他第一感觉
很淡
这是他第二感觉
然后
就没有感觉了
低头看着碗里
他发现
汤劲是清的
没有一滴油花
一看
就知道
是用白水煮熟的
出锅时只撒了一点盐没
明月蹙起眉头
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
郭校长很快吃完一碗
又去盛第二碗
发现明月的饭
基本没怎么动
他就指着锅里的汤面
表情局促的问他
是不是很难吃啊
小明老师
明月赶紧抬头
摆摆手
还好了我不太饿
所以
关山起身
看着明月说
学校的米面油是金贵物
都留着给学生补充营养
郭校长平常只吃咸菜
开水泡馍
像这样吃面条
已经是改善生活了
关山的话让明月感到很尴尬
好像他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对不起郭校长似的
就有些赌气的端起碗埋头吃僵起来
汤面虽然没什么油水
味道也差强人意
可热汤热饭的功效
却不是盖的
大半碗吃下去
他的额头和鼻子上不满了一层细腻的汗珠
之前堆聚在身体缝里的含意
统统被透骨而出的热汗
洗涤一空
饱了
且酣畅淋漓
剩下的半碗饭他实在吃不了
于是就站起来准备倒掉
谁知关山却抢过他的碗
不要忘费
他侧过身
也不用筷子
就用嘴对着碗边
扬起头
将明月剩下的汤面倒入口中
明月震惊的看着他
等他觉得异样
点起脚尖想抢过碗的时候
他已经将碗底亮起给他看
吃完了
他真想给他一脚
但还是被他的白牙晃了眼
让他给逃了
饭后
三人坐在厨房摇天
灶台里的渔火
还在燃烧
整间屋子暖和的要命
就连之前让明月
感到不烟熏火燎的柴火味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明月问郭校长
这里一直都没电吗
每天送两个小时店
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偶尔天气不好
就不送了
郭校长说
那网络呢
学校里有网吗
明月又问
郭校长摇头
没有
这里没有网
明月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一看
不由得苦笑
连手机也不能用
对吗
郭校长抱歉说
对不起啊
小明老师
高岗村比较困难
去年
才解决了老大男的吃水问题
明月嗯了一声
抱着膝盖
把目光转向院子里的老榆树
很久没有支声
关山在院子里挑水
他和郭校长是真的数
自来到这里就一直在干活
帮着郭校长搬家
帮着郭校长做饭
这会儿又在帮着郭校长挑水
院里装有水龙头
但却更像是个版社
因为村里定时供水
每周两次
一次一个小时
吃水就从存水的水窖里一捅一桶拎上来
然后再倒入厨房里的大水缸
月光下的院子
像是永恒静止的水墨化
而他却像是这幅画里的灵魂
一动一进
却凸显出
各自的两极
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和没感
水桶在他手里就像是幼儿的玩具
轻松就可以驾驭
明月想起他那个硕大的行李箱被绳索附在他身上的一幕
那个时候
他就应该察觉到他与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军人都是这样的超人吗
像他记忆中的父亲一样
举起他
就像是举起一片轻飘飘的画纸
想起父亲
他的心口
掠过一丝细微的疼痛
像针尖刺过胸口
这种疼痛虽不致命
持续的时间却很长
可能他沉默得太久
让郭校长产生误会
于是就安慰他说
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有时候天气好
在附近地势高的地方
偶尔也能打通电话
但是信号时段时续
不稳定
明月转过头
冲着郭校长笑了笑
我回来试试
关山很快就挑满水
告辞离开
郭校长送他
明月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准备用凳子挡门
却听到郭校长站在院子外面喊他
小明老师
你出来一下
明月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被月光照得很亮
完全不用点灯
可能是体型太过清瘦
郭校长看起来
竟有些佝偻
他看到明月出来
表情变得不大自然
他犹豫了一下
对明月说
明老师
要不我还是下山住吧
我虽然五十多岁了
可还是个单身汉
和你这样住在学校里
恐怕
不用
郭校长
您不用走
我不介意
明月赶紧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