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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
秉义不无埋怨的对妹妹周荣说道
你看你啊
我已经在北大了
你何必也考到北大来呢
北大是专为你们男人办的大学呀
许你考来
怎么就不许我考来
哎呀
你这叫抬杠
我在最近一封信里问你考什么大学
你回信中明明写的是尚未决定嘛
咱俩在同一所大学不好吧
给你的回信寄出去没几天
我就决定了呀
兄妹俩在同一所大学
我感觉挺好的嘛
我就是冲你在北大才考来的
哎
你说话能认真点吗
啊
周荣见哥哥不高兴了
这才郑重解释说
他那位诗人丈夫冯化成也平反了
并且也先于他两个月回到北京
难道你不希望我俩都在北京吗
虽然考清华我也没问题
但我的兴趣在中文
所以就往北大考喽
哎 哥
我考到北大来
你又凭什么不高兴啊
摆得出正当理由吗
周荣开始转守为攻了
丙毅听妹妹说妹夫已经平凡
并且也回到了北京
这才替妹妹高兴起来
接着他想尽一番哥哥的义务
嘱咐妹妹怎么做一名优秀的学生
起初周容还装出了认真聆听的样子
听着听着就不耐烦了
学生会干部终究也是学生
我是学生
你也是学生
你是结了婚为人夫的学生
我是结了婚为人夫的学生
我们都是年龄大
身份特殊的学生而已
我们周家人做人做事有原则
并且是好原则
你就说咱们兄妹俩还要继续按那个原则做人做学生不就得了吗
何必三娘教子似的啰嗦起来没完呢
鼎毅被妹妹顶的愣了一会儿
这做人和做学生的原则是不一样的
你的话
恰恰证明你还根本不清楚这一点
也恰恰证明我对你的嘱咐不是啰嗦多余
而是很有必要
听哥哥这么说
周容也较起了劲儿
哎 哥
你的话奇怪了
大学生者
身在大学之人也
古今中外
做好人的原则基本就那么几条
大学生只能做的更自觉
不能反而更差劲
难道大学生还有另外的做人原则不成
秉义又愣了一下
还想说什么
不待他说
周容抢着又说
哥 我来找你
只不过是告诉你
我也是一名北大学生了
我不是来找你辩论的
不过我认为咱俩已经在辩论了
而且涉及了一个很值得辩论的话题
小妹初来乍到
尚有许多事要办
今日就不奉陪了
改日再来向哥哥讨教
周荣说完
见四周无人
对哥哥行了一个屈膝礼
然后飘然而去了
站在未民湖边
周炳义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
一筹莫展
独自苦笑
但他的内心还是挺高兴的
不久
秉义就有点不高兴了
中文系的学生刊物上发表了一篇与友人商榷的文章
题目是论好人与好大学生
署名邹小荣
别人只当那是真名
秉义一看便知是妹妹周荣的化名
取一于革命军中马前卒邹容的名字
文章的内容自然是引经据典
批判做人与做好学生的原则是不一样的观点
鼎义只是装作浑然不知
邹小荣一下子出了名
北大半数学生都在打听中文系的邹小荣是哪一个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正是中国大学生热衷讨论和辩论的时代
投稿与读者来信雪片般的飞往中文系学生会
支持者有之
反对者也有之
许多人希望将这一场讨论继续进行下去
朱荣也和炳毅一样
装作浑然不知
除了上课吃饭睡觉
其余时间总喜欢泡在图书馆
仿佛那件事与他毫不相干
完全可以置之度外似的
周容当然还是美女
甚至可以说比几年前更美
美的越发有气质
一种众说纷纭的屈原诗中山鬼般的气质
因为他的出现
爱上图书馆的男生多了
包括一些并不喜欢安静的男生
基因遗传很奇怪
科学研究也难以自圆其说
比如周家的三个儿女
丙毅和丙坤兄弟身上各自或多或少的都有父母的性格特点
周炳坤身上
父亲的性格特点多一些
爱认死理儿
为人处事常常一根筋
个别情况下灵活一点
但也灵活不到哪里去
而秉义的身上
母亲的性格多一些
即是从不认死理
若能灵活一下求得一团和气
那就以和为贵
从不放弃争取
即使不得不与小人进行难以调和的博弈和斗争
也不会得力不让人
把对方逼到死角
而是尽量的留够回旋的余地
他们的母亲靠这种无师自通的处事经验
把街道小组长当得游刃有余
胜人愉快
周秉义明智的继承了这种经验
发扬光大
这让周秉义即使在文革时期
竟也算过得顺水顺风
遇到坎坷和陷入低谷的时候
还总有贵人暗中庇护相助
因为大多数人还总是比较喜欢温良恭俭让的男人的嘛
丙义的适应性很强
丙坤次之
而周荣从骨子里天生叛逆
如果一个时代让他感到压抑
他的表现绝不会是逐渐适应
短时间的顺从他能做到
时间一长
他就要开始显示强烈的叛逆性格
如果遭受的压制和打击冷酷无情
那么他将会坚韧的抗争到底
周荣对自由的向往
如同蜜蜂和蝴蝶天生要寻找花蜜和花粉一般
他从书籍中感染了不自由
无宁死的思想
从小学三年级起
他每次语文和数学考试都考双百
成绩名列前茅
如果说这还算不了什么
那么音乐
体育
美术与手工成绩也一向获优的学生
全校则只有他一个人了
一次班主任老师找他谈话
说只要他能保持那么全面的好成绩
学校就会保送他到全市最好的中学去
他却说不愿意保送
老师奇怪的问为什么
他说好中学都在市区
他不愿意学校离家太远
那么一来
冬天上学放学的路上就会挨冻
老师又问
依他的心愿
上哪一所中学为好
他说出的是共乐区一所很普通的中学
离家只有十几分钟的路
老师惊讶的说
你怎么可以成为那所中学的学生呢
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那所中学的学生呢
你上哪所中学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儿啊
是关系到学校和班级的声誉的事儿
你趁早啊打消那样的念头啊
老师
我上哪所中学完全是我自己的事
老师
你要趁早打消你们的念头
一名小学五年级的女生竟然以那么一种语言的口吻与班主任老师说话
所有的老师都大为惊讶
他们互相看了一会儿
忍俊不禁的笑了
以为不过是一名好学生在一向喜欢的班主任老师面前的任性和放纵
这也是好学生的特权嘛
班主任老师笑罢
严肃的说
谁趁早打消念头
可不是你小周荣说了算呢
然而
老师们都未免小看了周荣了
六年级上学期考试结束的时候
周荣的各门成绩都刚刚及格
这让全校老师大跌眼镜啊
班主任老师慌了
第二天派同学把周荣的妈妈请到了学校
强调周荣肯定是诚心的
周荣妈回到家
自然立刻开始问他
你是诚心的吗
是
你怎么敢那样
只有那样才能打消他们的念头嘛
周容妈更加愤怒了
老师们那么想
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我情愿的
是强迫
我就是不对
周容妈简直怒不可遏了
他从炕上抓起了扫帚
倒握在手中
御施家法
妈
你不许打我
你如果打我
那我就
你还反了
那你要怎么样啊
啊
那我就
我要死给你看的
周荣妈极其震撼
他瞪着眼睛看着周荣
呆住了
然后
他就罚周荣到墙角去站着
这个惩罚
周荣觉得还行
乖乖的走到了墙角那儿
面壁而立
哥哥炳毅回来了
母亲让他说服周容听话
秉义那一年读初三
他是学校的学生思想辅导员
负有帮助思想落后的同学进步的使命
小学的学生干部没有思想辅导员一职
一般中学也没有
少数几所重点中学才有属于管理学生思想方面的创新举措
秉义对思想辅导员的工作充满热情
认为这最能体现一名学生的优秀和进步
秉义对妹妹说
保送有什么不好呢
我不就是保送到重点中学的吗
我的感觉很好啊
你是你
我是我
你的感觉好
也许我的感觉就相反
哎 不会的
怎么会呢
保送生差不多都能当上学生干部
入团也容易
我才不想当学生干部
也不想那么早入团
我连当好学生都当烦了
老师们整天说好学生应该这样
应该那样的
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好学生有时候还得装模作样
大人们常说
装模作样的人不好
那小学生装模作样就好啦
哥
你当好学生就没当烦过吗
当好学生怎么会当烦呢
是好学生同学尊敬
老师喜欢
家长脸上有光
自己也满意
这多好啊
我从没当烦过
上了高中
我还要继续当好学生
当不成好学生
我的感觉才会不好
你很快也要上中学了
你的思想太成问题了啊
简直就是一名思想落后的小学生
那又怎么样呢
我头脑里要那么多进步思想干什么呀
你是我哥
从小一块长大
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吗
你是在家一个样
一到学校就另一个样
我是在家什么样
在学校也什么样
让我为了当好学生不一样
那我心里就别扭
再说了
我也从没看出你的思想比我进步呀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
周荣一张小嘴儿像连珠炮
振振有词的与哥哥理论
唇枪舌剑
绝不甘拜下风
伯得秉义一愣一愣的
近乎理屈词穷
在秉义就读的那所重点中学
男生思想辅导员只做落后男生的思想工作
禁止男女生交叉做思想工作
秉义觉得妹妹还处于懵懂状态
与自己不在同一个思想层面
很难理论清楚
何况周容任性
讲歪理
成心气她
让他没辙
就在炳毅不知如何是好之际
炳坤放学回来了
周荣问炳坤
你觉得咱哥的思想比咱俩进步吗
炳坤看看哥哥
反问姐姐
思想是什么呀
哥
你什么时候有思想了
你把落后的和进步的思想多说一点给我听听呗
小弟的话极认真
丝毫没有不敬之意
秉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大为尴尬
不得不败下阵去
妹妹似乎大获全胜
虽然受了惩罚
却显得很开心
向哥哥连做鬼脸
鼎毅爱自己的面子
也出于对妹妹的爱心
向妈妈复命时
谎报战果
说妹妹已经想明白了
妈妈夸了他几句
才宣布对周荣的惩罚结束
妈妈又到学校去了一次
请老师们放心
感激老师们对女儿的精心培养
可等到周荣参加初中考试
结果让老师和妈妈瞠目结舌
各门功课都是刚刚及格
那样的分数也只能升入共乐区那所普通的中学了
一名学习成绩特别好的学生
既没有参加保送
也没有考上重点中学
考的一败涂地
成了很不怎么样的一所中学的收容生
这让学校和老师们颜面无光啊
认为这是自己学校的奇耻大辱啊
妈妈的愤怒自然更胜上次了
她喝道
诚心的是不是
女儿诚实的回答
是
结果女儿挨了几扫帚疙瘩
那是妈妈第一次打她
也是唯一的一次
结果周荣还就真的绝食了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
想不让一家之主知道也不可能了
当年周志刚只是省内小三县的建筑工人
尚未到大三县去
正赶上他探家
于是他侵断此桩家庭要案
在周家
那确实算得上是一桩大案要案了
周志刚问明的原委
对老师的恼火反而不以为然
依他看来
女儿聪明伶俐
学习又很用功
并不是惹是生非的孩子
这就好
就是父母的造化
至于女儿自己想上哪所中学
为什么不依她呢
当然可以了
周志刚也认为
上离家很远的重点中学
还就不如就近上学
特别是在冬天
天亮的晚
黑的早
一个女孩天刚亮就得出门上学去
等到天黑了才放学
路上要走四五十分钟
稍微走慢点吧
就得一个多小时
零下二十七八度
三十几度
那也不能说说不去就不去上吧
要是乘公共汽车呢
每月还要花三四块钱的车钱呢
再说了
普通中学怎么了
那么多在普通中学上学的孩子
没听说谁家的孩子上了三年中学反而傻了
周志刚觉得女儿并没有犯什么大错
错在没向妈妈说清楚
对小学生也不能要求太高
毕竟还不懂事呢
他很快原谅了女儿
却严肃批评了大儿子秉义
指责他向母亲谎报劝说结果
周家的儿女是不可以撒谎骗人的
因为家庭内部支事
骗的是自己的妈
如果以后参加工作了
骗的是同事
骗的是领导和群众
除了要承担后果
那人格不就毁于一旦了吗
秉义这个哥哥就是好
他当时对妈妈说谎
完全是出于对妹妹的爱心
过后没再旧话重提
那是忘了
因为没想到妹妹竟然那么铁定主意
秉义不无委屈啊
但还是虚心的接受了父亲的批评
劝妈妈不要再生气
还将造成不良后果的责任全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真诚的表示愿受家罚处置
妈妈也认为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秉义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他的恼怒无法消除
坚持要大儿子跪到墙角去反省
在女儿面前
周志刚这个一家之主
是懂得需要维护一下妈妈的权威的
自己常年在外
儿女们主要靠妈妈来教育
不树立一下妈妈的权威
那是不行的
所以
尽管她内心里觉得大可不必
却连一句调和的话也没说
便一直保持沉默
而沉默无异于赞成
于是
秉义就乖乖的跪到墙角去了
周荣反过来替哥哥求情
最令母亲恼火的当然还是他
求情当然遭到了母亲的言辞拒绝
周荣也只好乖乖走到墙角那儿去陪跪了
那是周家父母对儿女实施的最严厉的一次家罚
也给小儿子周炳坤留下了深刻印象
鬼使神差的
当年炳坤也赔跪了
对周荣的反叛
当年的他那心眼里佩服
如果一个家庭有三个子女
其中两个都很优秀
经常受到大人们的夸奖
只有一个似乎毫无长处
因而几乎从来听不到表扬之词
并且还是最小的孩子
那么他没法不自卑孤独
我和你
你作为老哥的父母
对炳坤的疼爱肯定会多一些
哥哥姐姐也处处让着他
关照他
但是说到夸奖
父母和哥哥姐姐就都没法满足他了
五岁多了
还经常穿错鞋
上小学了
还经常把二三五七九反着写
分不清倒数第二是不是值得高兴的好成绩
对这样的孩子夸奖
岂不是太违心了吗
实际情况是
哥哥姐姐在学校获得了什么荣誉
回到家里后
父母高兴之余
总将忧虑的目光投到炳坤这个老哥的身上
母亲那时就会轻叹一声
而父亲照例宽慰母亲说
三个孩子
将来能出去两个就不错了啊
谢天谢地吧
那时
哥哥姐姐就会向炳坤示好
帮他削铅笔或重新包书皮儿
仿佛他们优秀是很对不起他这个弟弟的事
现在好了
经常受到夸奖的小姐姐似乎不再是好女儿好学生
还是她故意要做问题学生
这让炳坤另眼相看
暗暗佩服
甚至有几分快意
他也同情哥哥秉义
如果哥哥当时不说谎
不知姐姐将会被罚站多久
母亲不消气
估计姐姐也许连晚饭都吃不上
把哥哥换成自己
当时肯定也会对母亲说谎的
第二天他就会把那事儿忘了
估计哥哥也是
自己也罢
哥哥也罢
终究是两个孩子
谁能想到朱蓉就会一意孤行呢
所以炳坤对无怨无悔的陪姐姐受罚的哥哥心疼起来
小炳坤陪跪的时候
心情是复杂的
周志刚则对三个孩子跪一溜根本不当回事
他把这件事情最终的处理权交给了孩子妈妈
就出门下棋去了
三个儿女一起跪了一个多小时
等母亲解除惩罚的时候
他们的腿都跪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