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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集风落浪科寺
隐而未现的佛光大阵感应到了风的来临
瞬息之间做出了反应
淡金色的佛光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金刚罩
把整座古寺都罩了进去
寺中黄衣僧人们盘膝坐在地上
闭目守禅心
不停颂念着不动明王经文
十七座古钟发出的钟声愈发悠远
风想入烂柯寺
却被这座佛光大阵拦在了外面
于是发生了一次碰撞
轰的一声巨响
就如同是昊天的神使挥舞夹杂着闪电与黑云的神锤
猛地砸向笼罩着烂柯寺的佛光金刚罩
恐怖的力量在烂柯寺里回荡不歇
数十名护持佛光大阵的黄衣僧人应声喷血而出
庭院之间满是斑驳的血痕
这次碰撞的声音太过巨大
甚至连悠远的钟声都压了下去
震得寺中的修行者们捂耳惨叫
凄然跪倒在地
根本爬不起来
这是烂柯寺的佛光大阵
以瓦山佛祖石像降临的佛光为基
以古寺无数年的佛性为持
以数十名境界深厚的黄衣僧人为护
更有佛宗行走七面主持
然而在那道气息的冲撞之下
竟有了崩溃的征兆
那道气息该是有多么强大
甚至给人一种感觉
那根本不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境界
更令寺内人们感到惊恐不安的是
来者如此强势的攻击
被佛光大阵艰难地拦下后
那人竟是没有丝毫停顿
继续不停向寺内冲来
数十团冲撞引起的气息漩涡几乎同时出现在光罩上
佛光大阵在极短的时间内承受了无数次攻击
如同铁锤下辗转呻吟的铁块
不停变形扭曲
岌岌可危
寺内的修行者们跪在地上
捂着双耳
痛苦万分
有些境界稍弱的人
更是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拼命地呕吐起来
黄衣僧人们受的冲击更为直接
甚至有人的眼角里也已经开始渗血
他们依然不停唱着佛经
声音变得极度沙哑
甚至更像是哭喊出来一般
叶苏脸上的神情微凛
抬头看着佛光罩上不停流淌的那些气息乱絮
默然想着
自己已经足够重视那人
却没有想到
他原来比想像中的更加强大
唐也望着天空
看着无形光罩上那些撞击生生的白色陷落
回思着当年在荒原上第一次看到那人时的情形
他怎样也无法把牛车旁神情温和恭谨
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的那人与此时看到的一切联系起来
七面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
但却是寺内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人
因为他早就知道
这件事情不可能一直瞒过对方
那个人迟早会来
世间只知道天下行走
却不知道他叶苏
唐三人的眼中
只有那个人的存在
只是多年以来
从来没有人看到过那人的出手
也不知道他究竟已经到了何等境界
今天
他终于确认了
心生敬畏之余
却依然保有极强的信心
佛宗为了今天
准备了很长时间
对于各种情况都有预备
而那个人再强
始终也只是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好人
七面抬起手臂
神情平静
一指弹出一道纯厚佛性
隔空遥遥而去
落在寺中某处偏殿梅树旁的一座古钟上
钟声再作
十七座古钟嗡嗡再响
瓦山峰顶的佛祖石像洒落更多的佛光
被佛光照拂
石坪上的黄衣僧人们纷纷醒来
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的血水
把散乱的莲花座重新坐稳
然后闭眼守禅心
无论地面如何震动
五官如何流血
肉体如何痛苦
依然不停唱念着不动明王经
颂曰
如人持油钵
不动无所弃
颂曰
妙慧意如海
专心擎油器
颂曰
有志不放逸
寂灭而自制
颂曰
如人驰油波
不动无所契
颂曰
妙慧意如海
专心擎油器
颂曰
有志不放逸
寂灭而自制
宋月如人尺犹波
不动五色气
宋岳庙绘静如海
专心擎油器
颂曰有志不放逸
寂灭而自制
颂曰
如人池油波
不动无所契
颂曰
妙慧意如海
专心擎油器
颂曰
有志不放逸
寂灭而自制
僧衣飘飘
佛经声声
黄衣僧人们不停颂唱着经文
声音渐渐合在一处
显得无比宏大而明亮
一股虔诚的殉道意味在寺院里渐渐弥漫开来
在外界不断冲击下
眼看着要崩溃的佛光大阵
伴着这些清曼声声的颂经声
随着佛光的不断注入
险之又险地支撑了下来
渐趋稳定
大黑伞下
明缺抬头看着笼罩着烂柯寺的光罩
看着光罩上那些密密麻麻有若繁星的撞击气漩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眼睛却是骤然明亮
他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桑桑
抬手用袖子擦去她唇角的黑色血水
师兄来了
再撑一会儿
我们就能出去
桑桑艰难地睁开眼睛
虚弱问明阙
师 七师兄啊
是大师兄
从桑桑冥王之女的身份被揭穿
他就一直没有怀疑过书院
他坚信师兄一定会来救自己和桑桑
只是不知道来的会是大师兄还是二师兄
既然烂柯寺外那人来的如此之快
自然便是大师兄
听说来的是大师兄
桑桑艰难地笑了笑
有些开心
如果来的是二师兄
她会感激
因为二师兄一向疼她
但她知道书医院大师兄一直不怎么喜欢自己
明缺望向车外殿前的石坪
看着那些抱着殉道决心的黄衣僧众
知道这些和尚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终究不可能永远把大师兄拦在外面
我师兄来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七面问
七面静静看着头顶的佛光大阵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佛祖要超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就算是夫子亲自出手也不可能阻止
而且我佛宗要超渡的是冥王之旅
并不是十三先生
稍后大先生就算破阵而入
他除了救你离开
难道还会对我们如何
而这时
七面忽然看了叶苏一眼
他果然还是我们这一代里最强大的那个人呐
不过正如首座所言
他的性情温和
这辈子都没杀过人
所以他不危险
也很好骗
就算骗了他
他最终也只会自己痛苦
而不会把对方怎么样的
然后他妄想漆灭
十六年前
你把自己的舌头给嚼食入腹
从那以后
这个世界上面再也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包括夫子都不知道
如今看来
你想的事情真的很多
你把他的性情和境界算的太准了
据说他当年未入书院之前
在一个小镇上生活
在自己家前的石池里养了几只鱼
然后那些鱼就被邻居给偷吃了
他去问邻居
邻居告诉他那些鱼是自己游走的
他居然还真的信以为真了
对着只剩清水的石池惋惜叹道
鱼儿啊鱼儿
你游啊游
怎么就游不见了呢
你就是那个偷鱼的邻居
这大概便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然而你曾几时听说过
书院的大师兄会像今天这样愤怒
哎
说完这句话
他叹息一声
薄袖自腕间滑落
他伸掌向天
一道极为精湛的道门气息
随之注入寺院上空的佛光大阵
烂柯寺前
数十名僧人倒在地上
满脸惊恐的看着石阶下一名书生
那名书生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袄
腰间插着一卷书
系着一只木瓢
浑身上下都是灰尘
却又显得那般干净
从身到心皆是如此
书生微低着头
隐隐能够看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身上有血渍渐渐浮现
破旧棉袄多了很多道裂口
有棉花从口子里绽出来
从出现在烂柯寺前
书生便一直没有动过
静静站在石阶下
保持着同样的姿式
只有当秋风偶尔拂动他的衣袂
掀起一道道残影的时候
才表明他原来一直在动
只不过他动的太快
快到没有人能够看到
佛光大阵上开出无数道白色的漩花
每一朵绚花便是书生与整个佛宗的一次对撞
随着刹那时光里的无数次撞击
古寺越发震动不安
似要坍塌
而书生身上的灰尘也变得越来越少
显得越来越干净
十六年前
长安城通议大夫府里受宠的小妾
生了位黑黑的
被夫人判定为邪祟的女婴
相隔不远的柴房中
宁缺拿起柴刀开始杀人
在遥远的北方荒原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沟壑
道门少年叶苏与魔宗少年唐还有年轻的僧人七面
在黑线外的那棵树下看蚂蚁搬家看了很长时间
警惧不安
不敢逾越半步
而在黑线的那一头
有位书生在池塘边看书倦
时便少歇
渴时便解下腰间的木瓢盛水饮
满身灰尘
一脸安乐
十六年后
明缺已经不再用柴刀杀人
而习惯用铁弓铁箭
桑桑依然是黑黑的
小脸却变得非常苍白
虚弱地靠在明缺的怀里
看着上方大黑伞在万丈佛光之下变得越来越薄
默默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曾经的少年们已经长大成人
成为修行界里最强大的存在
叶苏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骄傲冷漠
唐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改变最大的是七面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变成真正的哑巴
那名书生则是在烂柯寺外的石阶下站着
身上旧袄微振
腰间系着的木瓢轻荡
灰尘渐离
一脸平静
相隔十六年
曾经因为冥王之子降世而聚
或聚而不知的人们
再次因冥王之女的苏醒而相聚
时间的流逝和世事的变迁
总是这样令人感慨
整齐的颂经声回荡在烂柯寺后的庭院之间
石坪上的黄衣僧人们浑身是血
却慈悲无双
他们的声音早已嘶哑
近似哭喊
却庄严无比
佛光大阵在书院大师兄近乎神迹般的高速密集冲击下
依然苦苦地支撑下来
尤其是随着叶苏举起右手向阵法里步入那道道门气息之后愈显稳定
七面看着山下寺门的方向
目光坚毅而凝重
脸上的神情却变得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
人间终于可以摆脱毁灭的恐怖前景
虽然看不到烂柯寺外面的画面
但宁缺知道大师兄肯定已经尽了全力
只是看着越来越多的佛光丝缕从越来越薄的大黑伞上渗下
看着怀里的桑桑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难免焦虑
甚至真的感到了绝望
如果在大黑伞毁灭之时
大师兄依然无法破开烂柯寺的佛光大阵
那么桑桑下一刻便会被万丈佛光净化成一道青烟
明缺从来不知道绝望怎么写
如果只是他自己面临危险
正如他一直告诉自己的
真的要死
绝望又有什么用
然而如果面临死亡危险的是桑桑
他无法不绝望
因为桑桑死了
他还活着
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
那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再次在他耳中响起
先前在殿中
宝树大师摇动盂兰铃前
这道声音也曾经响起过
如果大先生破不了阵
大黑伞撑不住时
你带着桑桑向我冲过来
如果大先生破了阵
七念和叶苏再如何忌惮书院
也必然会抢先杀死你和桑桑
所以在那一刻
你也要往我这边冲过来
歧山大师被观海僧扶着
虚弱地靠在狼藉一片的石阶下
低着头痛苦地喘息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嘴唇正在微微翕动
宁缺猜到这是大师的某种秘法
能够只让自己一个人听到
心头微动
没有转身去看
只用余光望了过去
看到大师枯瘦的手掌落在那方棋盘上
那是佛祖留下的棋盘
歧山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办法让瓦山顶降落的佛光稍敛
然后我会开启棋盘之境
让你们进去暂避
只要能够成功进入
就算是观主或讲经首座也没有办法毁掉这张佛祖留下的棋盘
待大先生入寺后
我会让观海把棋盘交给他
带回书院
我相信夫子一定能够找到把你们放出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