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集。
初春乍暖还寒,
宫廷深处,
年轻的帝王斜倚在龙椅上,
眸光半明半昧,
衣衫半敞,
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脚下跪着一个宫女,
头深深地叩在地上,
浑身上下抖如筛糠。
皇上饶命,
皇上饶命,
百里鸿玄鸦羽般浓密的眼睫垂着,
似乎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因面无表情,
俊美的容颜好似无情无欲的神像,
悲悯众生。
那求饶的宫女可真是个面容倾城,
我见犹怜的美人,
可她的求饶声也并不能让帝王生出丝毫的怜惜。
宫殿外渐渐传来了脚步声,
有一道沉稳的,
还有几道慌乱的。
听到声音,
百里鸿玄才抬眸望去,
看见谢渊带着人进来,
才淡声问道,
都抓齐了?
一共6人参与其中,
微臣已经审问完毕。
背后之人是兵部郎中赵寅。
谢渊言尽于此,
再往后的人,
他无须多说,
百里鸿玄心中也有了数。
兵部,
哪还是朝堂的兵部,
早就成了荣王的兵部。
跪着的美人宫女难以置信地回头,
见所有人居然真的被抓来了,
眼中不由一阵绝望,
她不过是奉命行事,
去勾引如今后宫没有女人的皇帝。
明明一开始皇帝看见她时神色尚且算得上温柔,
还对她笑了笑,
可下一秒,
她刚羞怯地喊了一声皇上,
伸手攀上青年的衣襟,
他却直接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扔在了地上,
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美人还在不解思索,
头顶年轻的帝王却已经为她的命运下了定论。
拖下去,
一并斩了尸体,
送到赵府,
悬挂三日。
美人和其余6人浑身一震,
惊恐地看着面容俊美的皇帝,
皇上,
饶命啊,
饶命啊,
几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很快全部被拖了下去,
不多时就没有了动静。
福公公此时上前领罪。
皇上是奴才失察,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把手都伸到皇上的龙床上来了。
百里红玄却摇了摇头,
就算福公公有失误,
他也不可能罚的。
福公公当年是为了母后才进的宫,
是先帝拆散了他和母后,
逼着母后进了宫,
却又不珍惜母后,
任由那个**害死了她。
可若是没有福公公,
也许早在母后刚刚进宫时,
她就已经被这宫里的魑魅魍魉给害死了,
这世上也不会有他。
百里红轩后来母后走了,
也是福公公一直潜伏在先帝身边为他谋划,
虽说只是他身边的一位公公,
但百里鸿玄早就将他当作长辈来看待,
无妨,
是朕将人都遣了出去。
才让这些宵小钻了空子。
百里鸿玄说罢就直接转了话锋,
荣王野心倒是不小,
谢渊的视线本是看着地面,
却没有精准的聚敲,
只是沉思,
闻言,
这才掀起了眸子。
此次温城流匪三方背后也有荣王的手笔,
百里鸿玄早在谢渊递回来的折子中知晓了此事,
然而此时听到,
眼眸还是冷得厉害,
他有野心。
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力,
能取了朕的位置。
福公公察觉到了帝王的怒气,
顿时将背逼得更深。
皇上,
荣王自然没有那个本事,
不过他手中如今兵权在握,
边疆的那些将领也早就成了他手下的走狗,
想要收拾他,
只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他说这些,
百里鸿玄自然清楚,
可他却看向了谢渊。
谢渊,
你怎么看?
在有外人在场时,
他自不会如此称呼谢渊,
但只有自己人时,
他还是同从前一样称呼他。
谢渊眸光沉沉,
荣王拖得越久,
皇上在民间民心越稳,
所以他只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尽早向皇上下手,
二则将兵权抓得更牢,
拥兵自重。
说罢,
他眸中暗光如流火闪过,
臣愿领命取荣王项上人头送给圣上。
昔日二人少年时谢渊曾作太子伴读,
自那时起,
他已深知少年太子志气与自己不谋而合,
只愿天下太平。
大盛海晏河清二人志气相同,
当为知己。
他亦知前方之路荆棘遍布,
可早已暗下决心,
愿为他披荆斩棘,
杀出一条血路。
谢渊说罢,
百里鸿玄却未立刻应允,
他看着谢渊,
良久才说道,
你孤身入辽北,
朕不放心。
谢渊拧眉正要再说,
百里鸿玄却抬了抬手,
朕有更好的法子。
福公公和谢渊齐齐看向皇帝,
几个时辰之后,
几人才商议完毕,
百里鸿玄却又想起一事。
东荣国使臣今夜便出,
大盛边境。
谢渊闻言拱了下手,
臣已吩咐手下人按计划行事,
百里鸿玄点头,
嗯,
若是不能成也无妨,
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还是荣王。
从殿内出来,
福公公看着身侧的谢渊,
身形高大,
如这巍峨宫殿后的苍松一般,
轻易不可撼动。
他暗道,
有谢渊此等良臣能将,
皇上定能实现心中的愿景。
明月高悬,
万里无云,
大漠上连绵的沙砾,
吸饱的月光,
一颗颗都泛着光亮,
连绵千里,
好似天河倒灌,
人间如斯美景却骤然爆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拓跋笑猛然拔出胳膊上的第二支箭,
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蹦出了一个杀意滚滚的名字。
血晕,
鲜血顿时喷洒在了沙粒上,
那沙子的光也变得诡异妖艳。
他喊完之后,
也因失血过多,
眼前忽然有些发晕。
正当他准备去拿身上的药时,
才发现不知何时,
他装着药的袋子已经掉了。
拓跋枭紧紧地握着弯刀,
恨不得现在就到千里之外的燕京亲手杀了谢渊。
正在此时,
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
拓跋却毫无惧意,
猛然朝着那狼嚎的方向大喝一声。
小月。
只听那狼嚎之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寂静之后,
沙丘的另一头响起了数只动物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二十几头狼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沙丘的最高处,
其中为首的那一头身形明显极为高大,
几乎是其他狼的两倍。
等它在月光下现身,
一身皮毛雪白银亮,
与天上明月两相照映,
看清了青年的身影,
狼群飞速奔来到了跟前,
却没有对他发动攻势,
而是亲昵地围着他蹭了起来。
那头白狼嗅了嗅拓跋枭的伤口之后,
又忽然朝远方奔去。
不多时,
它又衔着草药飞奔了回来,
将草药吐在了拓跋枭的手边。
看着自己正需要的药草,
拓跋枭松了一口气,
摸了一下啸月的头,
就将药草捣碎,
敷在了伤口之上,
而后才有时间详细复盘刚才的遇刺之过程。
今日,
他随着东荣国的队伍刚刚出了大盛国境,
已经到了两国接壤的大漠上。
到了入夜,
他刚刚和队伍分开取水,
就突然遭到了暗箭袭击,
他只能一边躲避,
一边将人从大部队方向引开。
队伍里毕竟有贝王爷,
不论如何,
他得护他周全,
否则东荣皇帝也不会轻饶了他。
谁料跑出来许久之后,
他还未听见大部队的方向传来声音,
反倒是他这儿追来的人越来越多,
他终于是明白过来,
这些人不是冲着贝王爷来的,
而是冲着他来的。
一开始,
拓跋枭还不能分辨这些人是什么人,
怎么会对自己下手,
可与其中几个交战之后,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大盛人,
他们和东荣、
南林甚至三国都没有管辖的大漠地带的沙匪们的战术是不同的,
重要的是这些人的一些武功。
路数,
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那就是谢渊。
也许普通人还真分辨不出来这些武艺之间的细微区别,
可他是拓跋枭,
是天生的武学奇才,
又怎么会分辨不出?
加之刚好今日他们出了大盛,
就刚好遇刺,
拓跋枭算是看明白了,
这是谢渊打算要他的命,
若非今夜遇到啸月,
恐怕他还真要就这么死在无人知道的地方。
一个月后,
尸骨陷入沙漠之中,
无人知晓。
拓跋枭蓝绿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比狼眸还要妖异森冷,
他磨着后槽牙,
咬牙切齿之后,
却忽然又眸光一变,
冷笑道。
谢渊。
给我等着。
他以为就他忌惮东荣高手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了,
魏王爷怕是也早就给他安排上了,
如果这次贝王爷的人成功了,
这笔账那就这么算了,
可若是没有成功,
有朝一日他定也要谢冤,
生不如死,
给自己跪下求饶。
大漠上的月光明亮,
到了千里之外的燕京,
夜空上就只剩下了朦朦胧胧的一圈。
不过,
天都大亮了,
天上的月亮也并未消失,
颜色变成了淡淡的苍白色,
挂在天上,
若不仔细看便难以发现。
苏幼月这日又在院中走了好几圈,
确定自己真能和常人一样走路了,
眼中的笑意是怎么都收敛不起来,
她甚至想现在就出去走走。
纪清言对她的想法抱支持态度,
你现在已经彻底好了,
只要别突然猛跳,
就不会有事儿,
出去好好的走一走,
当然更有利于身心。
苏幼H心道,
自己这双腿残废的后遗症还在,
别说猛跳了,
她连跑都不敢,
刚想完外面夏花却急匆匆进来,
带来了一个消息,
大小姐不好了,
谢大人下手途中遇刺什么?
苏幼H愕然,
手中拿着的一株药材也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伤着了,
伤势如何?
说着,
她甚至都想往外走,
自己直接去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