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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骄阳就像一面巨大的反光镜
把热量都集中投向大地
烤的石子路就像着了火似的烫脚
男人王莹望着柳絮汗流浃背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爱和恨的交织在一起
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情感
架子车终于在东街医院的大门口停下来
柳絮搀扶莹莹下车
让他自己先到大厅里找地方坐下歇息
他在停车场放置好架子车
来到排队挂号的窗口
看见旁边的军人优待窗口正好没人
便过去直接挂了号
领莹莹来到妇科
排队让大夫看病检查
当莹莹不好意思的解开衣服扣子时
那个血肉模糊的乳房用厚厚的卫生纸包裹着
下面还在湿乎乎的流着脓血
大夫被面前这个罕见的褥疮患者的症状惊呆了
当时看病的医生和患者都被面前这个病人乳房散发出的恶臭熏得捂上了鼻子
被那卫生纸下面血肉模糊的乳房惊呆了
发出了啧啧的惊叹声
众人议论纷纷
此时石柳絮被羞得无地自容
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大夫见状本想抱不平
当众大骂患者的家属
可抬头看见是一位身着警服的人民警察
他硬是把骂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说
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呀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这样漂亮的小媳妇儿你不心疼
你也应该心疼你的孩子吧
乳房坏了你孩子吃什么
你家离这里远不远啊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柳絮焦急的恳求大夫说
大夫
我最近单位工作忙
一直下班没有回家
不是道他生褥疮了
所以耽误到现在才来
大夫
请您快点想办法给他治病吧
啊
周大夫皱着眉头说
你现在才知道着急了
早干什么去了
你要是能够早来一个星期
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丈夫
竟然能眼睁睁的看着让妻子的褥疮自己化脓溃烂
也不知道给他提前请医生看病治疗
这完全可以在萌芽中解决的事情嘛
非得等到现在烂的没办法收拾了才来医院治疗
唉
你交费去吧
交完费到外科治疗室找我们
这是个麻烦手术
不把里面的烂肉清理干净
后患无穷
大夫的一句话
勾起了王莹内心深处的伤痛
不由得
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扑簌簌的往下掉
周大夫同情的劝他说
哎呀 别哭了
我想你这个月子啊
眼泪肯定没有少流
这样对你的眼睛不好
跟我去治疗室给你处理伤口
我不知道你们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啊
是谁在伺候你坐月子啊
她家里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是我婆子在伺候我坐月子
周大夫同情的皱了皱眉头
又问
你既然是有婆子的人
怎么把你伺候成了这个样子啊
在这之前
他家人给你请大夫看过吗
没有
一句话问的王莹心如刀割
泪如泉涌
这位周大夫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的样子
是一位非常慈祥细心
很有责任心的好医生
他指着一个特殊的高凳子让王莹坐上去
解开衣扣
吩咐助理护士说
小李啊
为了减轻患者的痛苦
你先给我往那个搪瓷盘子里倒些盐水啊
不行
还得准备两支麻醉药
麻醉药先不要打开
一会儿看情况再说
哦 知道了
护士小李转身去做准备工作
周大夫在水龙头上洗完手过来
用脚挪过来一只矮凳子坐下
见王英自己把乳房上面的卫生纸撕下来了
剩下那些被脓血糊在上面干的揭不下来的那一大片纸屑
他用镊子夹着药棉蘸了些盐水
先给整个乳房消消毒
顺便把那些被脓血浸透干结在乳房的破纸屑泡湿
然后用镊子夹着湿棉球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往下扫
为了分散他的精力
一边询问他怎么不早点来医院看病的隐情
柳絮很快交完费
拿着缴费单子寻找过来
看见大夫已经开始给妻子用剪刀镊子往外清理腐肉脓血
伤口已经被彻底打开
像核桃大的一个黑洞
惨不忍睹
看见莹莹坐在一个高凳子上
咬着牙痛苦的躲躲闪闪
一副可怜无助的样子
实在叫人心痛不已
他赶紧把手里的缴费单放在桌子上
过去搂住王莹的肩膀
让他侧身扭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把眼睛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不要看护士手里端着的那些明晃晃的镊子
刀子和那些从那个黑窟窿里掏出来的一长串一长串让人窒息的腐肉
柳絮看着眼前痰盂里红红绿绿不堪入目的浓血腐肉
使他的心一次又一次的碎了
他帮他擦了一下额头汗珠和泪水
关切的低头问他
疼吗
你能不能撑得住啊
大夫不行了
你给他打些麻药会好些吗
经过了溃农时期那个撕心裂肺的剧痛
现在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莹莹哽咽着摇摇头
说
我能瘦了
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钻心的疼了
周大夫抬起头
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用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说
现在才知道疼媳妇了
你早干啥去了
现在掏出来的都是坏死了的腐肉
再怎么疼也比当初溃龙的时候强得多
等会儿清理完里面的垃圾
清洗内壁的时候再看情况
麻醉药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伤口愈合有害无益
柳絮尴尬又惭愧的低下了头
没有再吭声为自己辩解
由于褥疮的洞口在乳房的下端
为了能看清楚黑洞里面的大致情况
周大夫只得歪着脑袋半蹲半跪在地上
让护士给他打着手电筒
一边往外掏腐肉
一边生气的咒骂
那猪狗不如没有人性的一家人
怎么对媳妇儿的生命这么绝情与冷漠
他心疼的用镊子夹着一长串腐肉让柳絮看
生气的咂咂嘴
叹着气 爽
哎 小伙子
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是什么
这些都是乳房里输入乳汁的管道经络
你看她的肋骨都白花花的露出来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
一个褥疮竟然被你们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简直是不把媳妇儿的姓当当回事
周大夫抬头出了一口气
用手电筒自己拿着照了照
换了个姿势低下头继续往外掏腐肉
生气的埋怨说
这样不光是打碎了你儿子吃饭的家伙
你知道这左边的乳房下面就是心脏
你看这多危险啊
你工作忙我能理解
难道说你们家里其他人都死光光了吗
怎么就没有一个出息的人
去你们大队的医疗站
好歹给他请个大夫看看
抓几副疏通难眼的中药就能解决问题
也不至于会弄到这个地步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你娘亲生的儿子啊
现在都是新社会了
还有这样对待媳妇儿的婆子
你看她一个月子做的成什么样子了
大人瘦的皮包骨头
哪里还有奶水给你喂养孩子
这要是闹个月子病
你娃娃一辈子也不得好过
我想
没有奶水吃的孩子
身体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娘啊
真是够残忍的
你看看她把你媳妇折磨成啥样子了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哎
你也是哦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自幼在她身边长大
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就这么放心把媳妇娃娃娃往家里一送就不管了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突然
他停下来
扭头看了柳絮一眼
皎洁的一笑
说
哼
你是不是觉得他刚生完孩子没用了
你就可以不回去看他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
也实在是太幼稚可笑了
周大夫的一句话说中了柳絮的要害
羞得他面红耳赤
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好意思的给自己辩解说
我们单位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这两个星期天大家都在加班
我也不好意思请假回家
我是昨天下午听我们村上的人给捎话
说他病了
我昨天晚上就请假回家
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大半夜的
没办法
只能等到今天
送他到你们这个大医院来看大夫
周大夫瘪了撇嘴
用鼻子哼了一声
问
哼
你单位真的就那么忙
这个不大不小的手术足足做了有两个多小时
掏出来的腐肉烂经络串串
护士用两个痰盂替换好几次
周大夫终于抬起头
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坐直身子
用手砸了砸酸痛的脊背说
哎呀
累死我了
终于算是把里面彻底清洗干净了
下来就看他的免疫力和抵抗力怎么样
柳絮也松开了紧紧箍着莹莹疼得不停颤抖的肩膀
站直了身子
缓口气
担心的问
他
这个褥疮要是好了
这边还能给孩子喂奶吗
周大夫用手指着乳房塌陷下去的地方给王莹和柳絮说
你们看
这三分之二的乳房彻底坏死了
只有剩下这少半边还有些希望恢复
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还有希望
等好了以后
你就让他吮息
能挽救多少是多少
这个我也说不准
周大夫又用干棉球把里面蘸干净
护士小李从桌子上端来了一个白搪瓷缸子
放在一个凳子上
打开盖子
周大夫用两把镊子慢慢的往黑洞里填补生长肉芽的黄沙条
满满的一大缸子黄纱布条基本用完了
才填满了那个黑窟窿
他给助手小李介绍说
小李啊
记住
这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像这种情况
填充的时候
不要填的太瓷实
也不能太虚
一定要适可而止
但一定要让黄沙条贴紧四面八方的内壁
这样伤口给药均匀充足
还要记住
填满以后
千万不要都塞进去
还要留一部分露在外面
以免伤口愈合块里面还没有治好
先封住了洞口
那就不好办了
记住了没有
老师
我记住了
他又把周大夫给他说的话
重新八哥学舌的学说了一遍
周大夫这才起身说
好了
你来包扎伤口
让我斩斩腰
喝口水歇会儿
差不多快下班了
柳絮急忙拉起已经直不起腰的周大夫
扶他坐在凳子上休息
千恩万谢的说
了好多客气话
周大夫接过护士小李递过来的水杯
喝了几口水
起身来到桌子跟前坐下
给王莹开了一些帮助伤口愈合的消炎药
交给柳絮去大厅里排队缴费取药
等柳絮取药回来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周大夫向他们交代了吃药的次数和搭配
还有回家后注意的事项
让他们隔一天来换一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