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集。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
确实是范闲发自肺腑的言语。
面对着陛下这种雄才大略,
自身又强大无比的人物,
要找到一个打败对方的方法谈何容易,
确实也是这世间并不存在的可能吧。
想了很久,
想不出什么法子,
所以最后我想通了。
我或许是自幼在监察院里浸银,
惯于把任何事物都要考虑周到,
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出击。
范闲忽然仰起脸来,
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令人心喜的光泽说道。
然而这一次不同,
我永远无法找到有把握的方法。
既然永远想不出来什么好方法,
那为什么不用最简单的方法?
最简单的方法,
很简单的六个字,
却蕴含了很深的含义。
世间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自然就是像野兽一样用牙齿咬,
用爪子撕,
进行最原始血腥的肉搏。
范闲说的这句话,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挫败之后的突破,
一股子生辣辣的狠劲儿,
一股子他从来没有展现过的蛮不在乎的混劲儿,
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皇帝陛下忽然平静了下来,
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似乎要从这张熟悉的面容中找出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
片刻之后,
皇帝大声笑了起来,
笑声里竟然多了几分欣赏。
然而笑声片刻即敛,
皇帝陛下的声音格外冷淡,
当众杀戮大臣,
视庆律如无物,
此乃草莽,
非英雄手段。
陛下是明君,
贺宗纬是歼臣,
所以贺宗纬必须死。
范闲忽然笑了笑,
平静地说着自己和皇帝都不会相信的话,
今日死的都是贺派官员,
但想来传出京都,
对天下的震动想必不小。
然而贺宗纬表面上仁义道德,
暗底里男盗女娼,
陛下英明神武,
一朝发现此人劣迹,
为大庆万年基业计施雷霆手段,
除奸惩恶。
如此英雄手段,
又岂是庆律所能陷?
荒唐之人土,
荒唐之言行,
荒唐之事。
庆历十一年正月初七这天,
范闲指使下属当街阴杀大臣。
臣于皇城脚下明杀门下中书大学士,
真真是做了件庆国朝廷百年未遇的荒唐事,
然而此刻却是侃侃而谈,
大言奉旨行事,
清君之侧,
以为这套说辞真的能够解释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真可谓是荒唐到了极点。
然而,
即便如此荒唐,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皇帝陛下的唇角只是泛起了几丝颇堪捉摸的讥诮笑容,
并未动怒问道。
朕何时给过你旨意?
上体君心,
乃是我等臣属应做之事。
范闲平静回应着。
今日,
趁着年节刚过,
京都各处看防松懈的机会,
趁着宫里低估了他对监察院旧属的影响力和召唤能力,
才能够如此狂飙突进般杀尽了京都里特派官员的核心人员。
能够达成这个战略目标,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范闲动手动的太突然,
甚至可以说突兀,
突兀到不论是宫里还是朝堂上,
根本没有人有丝毫预判。
于无声中响,
惊雷震的天下所有人都恐惧地捂住双耳。
这便是范闲的想法,
他必须要考虑事败之后的出路,
他要抢先一步杀尽那些像猎犬一样死盯着自己这方不放的官员。
杀的够彻底,
日后若真的败了自己想保护的那些官员部属,
或许日子会好过许多。
惊雷响起,
然而却没有一直响下去的可能,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朝廷马上便会反应过来。
庆国强大的国家机器一旦全力运转,
强悍的军方势力插入京都,
范系的力量只可能会被摧枯拉朽一般灭亡。
尤其是在京都中。
想必这个时候,
京都守备师已经开始联合13城门司开始了清剿的行动,
禁军严守,
攻防不会插手,
可是仅凭那边便已经足够了。
忠于范闲的部属们此时已经开始潜入暗中,
但对于范闲来说,
这远远不够。
要在严苛的庆律与陛下的愤怒之下,
替那些忠于自己的人们谋求一条缝尽可能大一些的门,
才是他此时与陛下说着这些荒唐话语的根源。
贺大学士府上养着两只凶犬,
颇有清廉之名,
然而他那两位族兄在贺氏祖郡也颇有凶犬之名,
田展和姑娘该霸占的也没有客气过。
至于卖官受贿之事,
虽然没有,
但是这三年里,
贺大学士那间看似破旧的府中,
中前魏年间的名画倒是多了几十卷呢。
范无救乃当年承泽旧属,
身为八家将之一,
虽曾脱离王府,
但亦参与谋逆之事。
三年前京都叛逆之后,
此人不曾向朝廷自首,
却隐姓埋名投入贺大学士府中。
所谋为何不问而知?
而贺大学士明知其人身份,
却暗自纳垢,
不知其心何意?
范闲缓慢而平静的说着。
对于贺宗纬此人,
监察院早已在查,
只不过碍于圣颜,
这些辛苦查到的东西总是无法袒露。
在光天化日之下,
今日范闲自然不会再忌讳什么,
尤其是他根本心知肚明这些事情,
面前的这位皇帝,
陛下十分清楚,
甚至比自己还要清楚。
月前,
范无救离奇遇刺,
险些身死。
范闲忽然笑了笑,
望着皇帝陛下的侧脸,
因为范无救被灭口一事,
本来便是陛下吩咐做的。
幸好我手下有人恰好路过,
将他救了下来,
终究还是录了一份口供。
那份口供这时候应该已经送到监察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