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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汪妹尔如风一般飘进来
他是来为他们蓄水的
他走路永远如风
轻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雅文曾经感叹
这样的女人
真是人间尤物啊
自己跟她一比
简直就粗糙如柴火
汪妹儿冲林雅文盈盈的一笑
她的笑有一种海水的颜色
漾在脸上
格外的温凉
从同心阁出来
林雅文的心情好了不少
感觉天空也一下蔚蓝
天色美出不少
他琢磨着
要不要跟周启明打个电话
问问他跟十三中关系熟不熟
不管怎么
萌萌是不能在现在这所学校上学了
必须得转学
司马古风也是这个意思
呃
给孩子换个学校吧
不管将来成绩怎么样
不能在他心灵上留下伤疤呀
刚要拨电话
齐茂林的电话来了
问他在哪儿
李亚文说在省城
齐茂林说他也在省城
林雅文哦了一声
有事吗
他问着
见个面吧
有件事情想跟你碰碰头
齐茂林的声音听上去很暗
林雅文猜想
线上一定又出事了
果然
等林雅文赶到酒店
看见一桌子的人
心头就明白
上头找麻烦了
陪同齐茂林来的
除了县市两级林业局
水利局的领导外
还有企业改制领导小组的几位成员
满桌子的人
没有一个好脸色的
没等林雅文坐稳
齐茂林便说
省上召开联席会议
商定留管处方案呢
会有什么变化
林雅文边做边问
还没有
我们刚从水利厅回来
厅里开了一个预备会
会上形势不大好啊
齐茂林说
林雅文望一眼齐茂林
从他脸色上感觉出刚才那会有多紧张
他抑制着内心的波澜
安慰着
不好 不要紧
只要不提太过分的条件就行
还过分呢
他们简直怎么了
算了
还是先吃饭
吃完我们再商量一下
一桌人便都闭起嘴
表情严肃的吃起饭来
李雅文心里忍不住就替沙湖宪不安
就在刚才
司马古风也跟他说起了姓冯的
司马古风忧心忡忡的说
冯桥这位同志野心太大
人不可无野心
野心过大就成害了
哎
你在沙湖遇到的问题
跟他有太大关系
孙涛同志啊
现在也很被动
你们要学会迂回
不要跟他硬碰
碰是碰不过的
要在迂回中找到折中的办法
林雅文想
怎么才能跟冯桥迂回呢
饭后
其他同志都回了宾馆
齐茂林硬拉林雅文去了一个地方
说
好久没有轻轻松松的喝过茶了
省城的茶社气氛不错
陪我去喝茶吧
林雅文明白齐茂林的意思
他不想在宾馆谈工作
一则怕被别人打扰
另则宾馆跟办公室是同一种气氛
谈工作令人压抑
两人来到一个叫清水湾的茶社
要了一壶龙井
边喝边谈起了事儿
秦茂林说
省水利厅重新修订了留管处改革方案
把原来的二十四条增加为二十八条
扩充了职工分流
异地安置
一次买断身份
分期支付置换金等措施
表面看
这些措施都是为妥善安置留管处职工
减少或缓解职工安置矛盾
稳定职工队伍情绪而增加的
但实质性的东西却一条也没变
县上和市上提出的关于有效保护流域林地
坚决防止改制中以伐代毁
以农代林的十二条意见
一条也没被采纳
特别是线上提出的将青土湖南北二湖统一规划
合理部建
形成有特色的防护林体系
为沙漠建起道牢固的绿色屏障
战略建议更是遭到水利厅的反对
水利厅的意见是
留管处是事业单位
不应负担政府部门负担的社会责任
过去多少年里
留管处为沙漠地区的发展
为整个流域的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
也因此让留管处背负了沉重的历史包袱
现在流域断水
流域内的工程单位已无法生存
国家大量削减工程项目
省上也没有大的工程项目
流管处必须由事业单位改为企业
自谋生存
自我发展
这也符合当前的改革形式
至于构建防护林体系
保护沙漠生态
是当地政府应该考虑的事情
不应再转嫁到留管处身上
他们这是推卸责任
是极不负责的态度
林雅文听了气愤不平的说
亚文呐
这话我也在会上说了
私下里头
我跟几位副厅长都汇报了
但有什么用啊
明着他们是在改革呢
暗里呢
却是想急于甩掉留管处这个包袱
你我这些想法呀
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呀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呢
不由着他们
能由着你我
地是人家的
林子也是人家的
人家怎么弄
权限在人家手上
我们只能从地方政府的角度给人家提点建议
这建议分量太轻了
齐茂林的脸色越发沉重
下午他在水利厅召开的联席会上
激动的差点要吵架
同来的市改制办主任老陈拉住了他
才没把火发到会场上
林雅文不说话了
同样的话他已说了无数遍
见领导就说
逢会就讲
结果呢
人家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非要把林地毁掉
要改建成有效益的农场
看来呀
那些林子真是保不住了
还有一件事
我一直没跟你讲
省上想把那几个小厂子啊
卖给县上
让我们经营
卖场
李雅文更为惊讶
这想法他们居然也敢有
他们跟我谈了几次
我一直坚持着不要
这一次啊
看来是坚持不住了
为什么
上午冯桥同志找我谈话了
他谈也不行
李亚文有点急
由不得你我
下周冯桥同志就要到省委上班了
不是副省长
是副书记
是
是吗
林雅文的声音软了下去
刚刚端起杯子的手一阵发软
无力的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头
真有此事
过了半天
他又问
事情不会有加
省委赵秘书长给我打了电话
中央的文件马上要发
冯桥同志啊
已不在水利厅这边上班了
茶室的空气忽然变冷
变硬
变得令人感觉不出空气在流动
两个人的脸全部都僵住
变成一个颜色
酱紫色
这个晚上
林雅文没再说一句话
他终于知道
齐茂林找他并不是真的要想什么办法
其实到这个时候
真是没有办法再想了
齐茂林的意思很明确
妥协
秦茂林说
我是老拉
到了退的年龄了
我已经跟市卫孙涛书记谈过了
打算年底到二线
但我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害你啊
你现在啥也别说
这出戏我来唱
就算要当罪人
也让我齐茂林去当
林雅文怔然的瞪住齐茂林
不知是该感谢
还是该离开茶社
已是晚上十点
省城的夜晚一片明亮
到处闪烁着霓虹
抬头望星空
星空更是一片灿烂
林雅文真想在这样明亮的一个夜晚
纵情的说些什么
但能说什么呢
家
孩子
还有将要面对的工作
哪一件是顺心的
哪一件不是把他的心折磨烂的
秦茂林执意要送他回去
林雅文拒绝了
他想一个人走走
他要在这样一个夜晚
在他曾经熟悉的街道上
留下自己沉思的脚步
电话偏在这时又蜂鸣了一声
掏出来一看
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些词
朦胧中带着期望
含蓄中透出坚韧
他是谁呢
林雅文没能等到强光景把萌萌接回来
第二天上午
他正打算去十三中
想事先跟校长见个面
不要到时再让人家拒绝
车子刚到校门口
市委办就打来电话
让他火速回县上
孙涛书记
等他赶到县城已是下午
孙涛书记带着工作组居然等在宾馆
见面还没来得及客气
孙涛书记就说
你那个都世邦想法不错嘛
让农民集资买回林地
这构思很好
林雅文脸一红
路上他还在犯怵呢
孙涛书记找他
不会也是因为留管处的改革让他妥协吧
这阵儿一听
心里有底了
他笑着说
想法还不成熟
没敢向你汇报
有想法就好啊
怕的就是你们没想法
至于成不成熟
也不是靠想就能解决的呀
得在实践中不断调整嘛
啊
书记说的对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林雅文赶忙让人去买水果
天太热
房间里又没空调
他看见孙涛书记热得直流汗
水果就别买了
你让他们拿几瓶保健醋
我最近对你们的一民保健熏醋上了瘾
那东西啊
不但止渴
还能解乏呢
说话间
就有人赶忙给熏醋厂厂长打电话
不大功夫
厂长李敏扛着一箱熏醋气喘吁吁的走进来
见了孙涛书记
李敏腼腆的笑了笑
说
孙书记来了
我把醋给您拿来了
孙涛书记瞅着李敏说
你这个厂长刚的特别
自己扛醋
李敏不到三十岁
曾经是二轻局副局长
很有前途的一位女干部
两年前
二轻系统改职遇到阻力
职工意见很大
孙涛书记在一次专项会议上讲
我们的干部能不能带个头
主动放下干部架子
到企业去
到一线去
带领广大职工把困境中的企业救活
让职工有饭吃
让自己仪也有一个展示才华的舞台
会后第三天
李敏主动请辞
要求到已经倒闭的熏醋厂去
市县马上把它树为典型
在政策上予以扶持
两年功夫
已经破产的熏醋厂起死回生
李敏研制开发的保健熏醋已经成为市场新宠
备受消费者关注
孙涛书记刚才这句话是在表扬李敏的
李敏的脸更红了
搓着手站在孙涛书记面前
一时不知说啥了
甭看他在市场上是个能冲善战的好将
在领导面前却常常拘谨的如同小女孩
平日见了林雅文都要脸红的
孙涛书记笑着说
你这个厂长性格得改改
别见了谁都怯呀
这咋能行呢
冲击市场的人呐
应该更有魄力
无所畏惧嘛
一句话说的房间的空气立马活跃
李敏这才坐下
孙涛书记借机问了些情况
得知李敏又在开发新产品
他鼓励说
干企业呀
就该这样
现在战市场靠什么呀
就是靠新产品
你要把宝剑系列做大做强
做成拳头产品
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
线上解决不了
失里解决啊
谢谢书记关心
眼下企业运行还行
资金方面缺口也不是太大
有困难难
一定会找您的
这就好啊
要是全市的企业都像你们这样
那我这个书记就可以放放心心的睡觉了啊
孙涛书记由衷的说着
谈了一阵儿
李敏告辞走了
厂里有事
不能多留
再者
他也使眼色指导孙涛书记跟林雅文有正事要谈
李敏离开以后
孙涛书记单独把林雅文带到另外一间房
他关切的问
家里的事儿处理妥当了
林雅文摇头
孙涛书记又说
再怎么忙
家还是要照顾的
女同志啊
更要注意这一点
林雅文内疚的说
工作没做好
家里有老是出乱子
哎
都怪我方法不当
这话呀
也不能这么说嘛
是我对你们关心不够啊
幺二幺把谁都搞乱了
不怕你笑话
我家里也闹战争了
老伴批评我
说我不要他们了
这个官啊
不好当啊
哪里呀
您对家可是很有责任感的
这一点值得我们下面的同事学习的
哎呀
亚文呐
当领导就不得不做出牺牲了
人嘛
毕竟精力有限
不可能把啥事儿都做好
欠下家人的
以后补
眼下还得鼓起劲儿来
把线的工作好好抓一下
老齐年龄快到了
自己想退二线
世上呢
也有这个想法
想让你尽快挑重担
让年轻同志挑重担
这是大势所趋
也是我们党培养干部的方向和原则
孙书记
我哪儿还敢称年轻啊
李雅文谦虚的说
他给孙涛书记的杯子续上水
年富力强
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我在你这个年龄啊
已经到行署工作了
孙涛书记笑着说
林雅文发自肺腑说
你是我们的一面镜子啊
线上的同志谈起你来
都很崇拜呢
崇拜不敢乱讲啊
这可是原则问题
不过
在老同志身上
还是有值得你们借鉴的地方
包括老齐
他为沙狐县苦了一辈子
是头老黄牛啊
孙涛书记这番话
让林雅文心里再次涌出浪一般的感慨
他想起齐茂林那张沉重的脸
想起他跟他谈的那些话
一时心重的喘不过气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
孙涛书记也像是沉浸到了什么里
心事凝重
过了一会儿
他说
今天跟你谈这些呀
就是想让你及早有个思想准备
过段时间呢
侍卫打算把下面的扳子动一下
不能再让老黄牛拉车了
得让你们这些同志去冲
去拼呐
孙书记
这事儿就这样
算是提前跟你谈个话
今天找你的主要目的
还是那个都市帮啊
你打算到底把它藏多久啊
藏
怎么着
还想跟我打哑谜是不
你跟老齐在诸士邦的问题上
矛盾是假
用人是真
说吧
打算怎么用啊
还没想好呢
林雅文如实回答
这些日子
他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个呀
我倒是有个建议啊
说出来供你们参考一下
孙涛书记望了他一眼
接着说
朱士邦这个同志啊
可是个干将啊
尽管他身上有不少农民习气
但把他用好了
是能干出一番大事的
李亚文心里一阵轻松
他害怕孙涛书记批评他袒护朱世邦呢
听孙涛书记这么一说
他就彻底放心了
书记
有什么好建议啊
他紧问着
他不是对沙漠有感情吗
就让他干那件事
线上可以成立一个开发公司
也可以让农民自发成立
由朱士邦牵头
认真研究一下沙漠地区的发展方向
搞出一个绿色产业
暂时
可以不追求经济效益
但一定要追求生态效益
县上呢
也制定一些优惠政策
拿出一部分钱来支持他们
如果线上有困难
你再找我
我跟市财政说说
总之啊
沙漠地区的矛盾要解决
而且要从根本上解决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说到这儿
孙涛书记皱起了眉头
脸也变得阴郁
看得出
南北二湖及青土湖的矛盾
在他的心上像块石头
林雅文刚要说什么
孙涛书记又说
雅文呐
为官一任
造福一方
我孙涛在河西市干了两届
也算干出过一些成绩
可一想这治杀呀
我这心里头就难受
想想六年来在我手上毁掉的数
心疼啊
四书记
这不怪你
是他们
不管是谁
我这个当一把手的责任难救啊
一看到老百姓那些目光
一听到群众的骂声
我就觉得自己是罪人
是河西市的罪人呢
孙书记
林雅文心里也升起一股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