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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66集。
庆历十年,
东夷城名义上归顺了南庆,
天下大势眼看着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然而秋初京都一场雨便将这局势重新拉了回来。
不论身处漩涡正中的范闲当初是否真的由此深谋远虑,
但至少眼下的东夷城实际上处于他和大殿下的控制之中。
不得不说,
四顾剑的遗命在这一刻才真正发挥了他最强大的效用。
剑庐十三子,
除云之澜出任东夷城主之外,
其余的12人以及那些孙辈的高手们都集合在了范闲的麾下。
再加上南庆大皇子率领的1万精兵,
再加上陈萍萍留给范闲的4000黑骑,
只要范闲和大皇子之间合作无碍,
东夷城已经再次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势力。
而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
范闲和大皇子之间的信任与合作不是那么容易破裂的,
这一点在三年前的京都叛乱之中已经得到了极好的体现。
四顾剑死后的东夷城依然保持了***,
想必这位大宗师死后的灵魂也会得到欣慰。
当然,
能够达成眼下这种局面的关键,
除了东夷城自身的实力之外,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庆历十年深秋里,
北齐军方忽然发动的这一场秋季攻势。
这一次的入境攻势让北齐朝廷损失了不少的力量和粮草,
最终只是让上杉虎妙手偶得了那个犄角处的州城,
看上去北齐人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紧接着,
北齐全境发动,
做出了全面南下的模样,
逼得南庆全力备战。
一场大战似乎就在明年春天就要爆发了。
而这至少给了东夷城,
给了范闲半年的缓冲时间。
不论那位女扮男装的北齐皇帝在司理理面前如何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
口中只将北齐朝廷和子民的利益摆在最前头,
但她无法说服自己,
她做的这一切,
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南庆的那个男人,
那个与她博弈数年、
配合数年,
斗争数年,
最终一朝殿前欢成为她第一也是唯一的那个男人。
大陆中北部战争的消息传到京都时,
已入初冬。
今年京都的天气有些反常,
秋雨更加绵密,
似乎将天空中的水分都挤落了下来。
入冬之后,
天空万里无云,
只是一味的萧瑟,
寒而高却没有雪。
没有监察院抱月楼的情报,
毕竟都是些边角的消息,
范闲并不清楚北方那场战役的真实内幕,
但这并无法阻止他从中分析出接近真相的判断。
与战豆豆的预料不一样,
战事的爆发并没有让范闲愤怒,
因为他终究不是一位真的圣人,
而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知道北方那位女皇帝是在帮助自己,
很难再去愤怒些什么,
他只是有些阴郁而已。
眉宇间那抹忧郁。
原因很复杂。
也许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影响北齐皇帝的想法,
就算捏住了对方最大的把柄,
可对方终究是一位君王,
会有她自己的想法。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此事之后宫里的态度。
北齐入侵,
再退不收备战,
这连环四机,
其实都是在替东夷城分担压力。
但凡眼尖的大人物们都能看明白这一点,
于是乎,
有些人也就清楚了范闲在此中扮演的角色。
虽然了解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没有波及到庆国民间的议论,
然而皇宫里的沉默仍然让范闲有些始料未及。
那几位南庆大人物会震惊于范闲的影响力,
震惊于他居然能够让北齐人出兵相助。
比如前些天难得上府一次的柳国公,
那天夜里,
柳氏的父亲在朝中沉默多年却余威犹在的柳国公,
语重心长地与范闲谈了整整一夜。
他是柳氏的亲生父亲,
算起来也算是范闲的祖辈,
范闲这些年在京中对国公巷一直是极为尊重,
这位国公虽然很少出府,
但在关键时刻从来都是站在范闲这一方的,
所以对于对方的教训,
范闲虽然沉默,
但并没有反驳。
身为庆国军人出身,
柳国公有些震惊和惊恐于北方战事与范府之间隐隐的关系,
只是事情无法挑明,
所以老人家只是上府来警告了范闲,
数据提醒了数据,
连柳国公这种不问世事的人物都开始忌惮范闲可能会扮演的角色,
那宫里为什么还会如此平静呢?
范闲不相信皇帝老子会被北方的异变震惊,
他更。
更不相信,
就算自己的北齐强援袒露在皇帝老子面前,
皇帝老子就会生出些许忌惮。
陛下本来就需要一场战争,
哪里会害怕北齐人的进犯?
只是这种安静和沉默委实有些不寻常。
寒气渐凝,
京都的初雪终于飘了下来。
冬月初逢冬至,
京都里各处民宅的大锅开始煮着饺子,
各处肆坊里杀羊的生意好到了极点,
街巷的每个角落似乎都升腾着羊肉汤的滋味。
在京都里沉默许久的和亲王府,
今天正门大开,
有贵客临门,
然而依然无法热闹,
因为来的人总不过是那几位。
而和亲王府外,
负责护卫的禁军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各处的动静。
如今,
这些禁军们的作用更大程度是来看守这座王府。
大皇子抗圣意不回京这件事儿本来没有宣扬开去,
只有朝中的几位大臣知晓。
一位领军在外的皇子抗旨不遵这件事儿本来就是极为的大逆不道,
只是为了朝廷和李氏皇族的颜面。
在燕京大营方面无法进入东夷城的情况下,
朝廷暂时保持着沉默,
但没有人肯放松对亲王府的看管。
范闲牵着淑宁的小手,
满脸含笑地走进了和亲王府,
与王妃并排向着那座湖心的亭间走去。
林婉儿一入府便被叶灵儿拉走了这一对手,
帕娇也不知道会去说些什么事儿。
小范大人还真是每有惊人之举。
和亲王妃粉脸无威,
只是一味的恬淡,
他如今也等若是个人质了,
常年阖府门不出,
今日难得冬至,
却将这几位京都里处境最微妙的年轻人们请了过来。
范闲夫妻二人,
叶灵儿、
柔嘉郡主,
再加上和亲王妃、
和侧王妃,
这已经是庆国皇室里大部分的人了。
除了深宫里的三皇子之外,
李氏皇族的年轻一辈都聚集到了王府,
偏生这些年轻人如今的处境都很不妙。
大公主说笑了。
若说的是沧州城外的事,
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北方那位小皇帝陛下可不是我能使动的角色。
正因为我知道皇帝他的性子,
所以我才不明白。
你是怎么能够说动他出兵助你的?
我想这件事情不用提了,
至少对远在东夷城的大殿下是好事,
只是王妃你如今一个人在京都,
若有什么不便之事,
请对我言。
王菲是微微一笑,
很郑重的行了一礼。
如今的局势虽然变幻莫测,
但他知道自己当年曾经犯过一次错误,
而现在再也不能犯这种错误了。
自己的夫君和面前这位年轻人已经是绑在了一起,
绑在了东夷城中。
燕京大营剑指东夷,
不知道王曈儿在府里有什么感觉。
范闲见身旁的淑宁有些走不动了,
将她抱起来,
向王菲问道,
小女生听不懂长辈们在说些什么,
好奇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在范闲的脸和王菲的脸上转来转去。
而性情虽然骄纵了一些,
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只是略显有一些闷。
有时候我让他去叶府逛逛,
她就高兴得没法儿。
对了,
她曾经想过上范府去看看,
只是你也知道,
总是不大方便的了解。
当初便想过,
王妃在府里,
王家小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还不是你当初整出来的事儿。
对了,
玛索索姑娘还是没个名分,
年纪终是大了。
王菲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黯然。
如今大皇子远在东夷,
遥遥与朝廷分庭抗礼,
他在京都的人质生活自然过得极为凄凉,
而府里偏生还有一个小孩子似的侧妃,
还有一个天性直爽却不解世事的胡女,
让他实在有些难堪其荷。
现如今哪里顾得上这些啊?
不过,
当初虽然是我这个太常寺正卿弄出来的幺蛾子。
但你我心知肚明,
终不过是陛下的意思吗?
话到此,
说再说也无味儿。
恰好两人也已经走过湖上木桥,
到了亭子中间,
亭畔一溜全部都是玻璃窗,
透光不透风,
生着几处暖炉,
气息如春,
令人惬意。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在亭角凑在一起说话的那四位姑娘,
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有一年冬至,
范闲以郡主驸马的身份被召入宫中,
在太后如冰般的目光下,
极无兴致地吃了一顿羊肉汤。
似乎还是在那一年,
大皇子开府请客,
正是在这亭中,
除了太子之外,
李氏皇族所有的年轻人都到了,
二皇子也到了。
如今呢,
太后死了,
二皇子死了,
太子死了,
该死的人,
不该死的人全都死了,
就剩下被锁于京都的范闲,
被隔于东夷的大皇子,
被幽于宫中的三皇子。
再加上这五位姑娘,
所有的子辈都隐隐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难道他就好过了吗?
范闲不由自主地想到皇。
宫里的皇帝陛下站在亭口有些出神,
半晌默然无语,
火锅送了进来。
只是今天这顿饭众人吃得有些沉默,
大概各自的心中都想到了一些什么事儿。
范闲坐在柔嘉的身旁,
就像是一个和暖可亲的兄长一样嘘寒问暖,
替她涮着碗里的羊肉。
这亭里的姑娘们大概也就柔嘉显得最为怯弱可怜。
虽然宫里有风声,
靖郡王大概几天后就会回府了,
可是想到一位姑娘家在靖郡王府里孤独熬了数月,
范闲便止不住地怜惜起来。
没有仆妇在亭中,
大家说起话来显得随意了许多,
便是那位有些拘谨、
有些陌生,
眼里泛着趣意的王曈儿,
也没有被冷落的感觉。
范闲起身去亭角拾,
银叹眼角余光里却瞧见叶灵儿跟了过来。
我知道你心疼王曈儿。
范闲站起身来,
望着她轻声的说道。
王曈儿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是不是像叶灵儿一样变成年轻的寡妇,
谁也不知道。
叶灵儿叹了口气,
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纵马行于京都街巷的俏女子了,
师父。
难道你就这样和陛下一直闹下去?
你问死我了,
不过陛下的眼里只怕根本就没有我。
再过几天,
或许西边就有消息传过来,
你帮我打听一下风声。
枢密院里,
暗底下到底有没有什么动静?
政事方面,
父亲可不会让我插手。
我又不是孙颦儿。
我不知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我只想劝你一句。
该劝的话早就很多人劝过了,
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范闲笑着拍了拍叶灵儿的肩膀,
他们两个人之间向来是不顾忌什么的。
叶灵儿没有习惯性的挑挑眉头,
反而脸上的神情有些黯淡。
家里总有议论会钻进我的耳朵里。
虽然我并不想听这些,
但是北边的那些事情父亲很生气。
他看着范闲,
欲言又止,
半晌后认真的说道,
毕竟你我是庆人。
范闲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
笑容却有些苦涩。
派往东夷城的启年小组成员与沐风儿碰头之后,
将他的意志传递了过去,
让小梁国的***重新燃烧起来,
从而想办法抗阻朝廷的旨意,
让大皇子能够留在东夷城。
可是北齐的反应实在是出乎范闲的意料,
因为算时间,
王启年应该刚到上京城不久,
自己让他带过去的口信里也并没有让北齐大举出兵的意思,
只是请那位小皇帝看在两个人的情分上,
帮东夷城一帮。
帮忙有很多种方。
而像如今北齐这种做法,
毫无疑问是最光明正大,
也是让范闲的处境最尴尬的那种。
他从沉思中摆脱出来,
一面夹着银炭,
一面轻声地与叶灵儿说着闲话,
想从叶府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下枢密院方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动静。
因为宫里那位皇帝陛下对北面战事的反应太过冷漠,
淡漠到范闲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然而却不知道这抹味道究竟落在了何处。
冬至之后过了几日,
范府又摆了一次家宴,
这次家宴并没有像和亲王府那样将皇族的年轻一代人们都请了过来,
是纯纯正正的一场家宴。
除了府里的主人家外,
来客只有范门四子杨万里被从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打入大狱,
在狱中受了重刑。
那日大理寺宣判之后,
被范闲接回府里养伤,
到如今还有些行动不便,
脸上怨恨的表情却早已经风轻云淡,
只是安静的坐在下肘房的位置。
范门四子里边爬得最快的是成佳林。
他已经做到了苏州知州,
可这如今呢,
被范闲牵连也很凄惨的垮台了。
宫里给他安的是狎妓、
侵陵两桩大罪,
实在是有些过重,
被强行索拿回京。
这一个月里,
范闲为了他前后奔走熬神费力,
终于保住了他的一条性命,
却也是丢了官了事。
眼看着再乎前途,
成佳林有些无神地坐在杨万里的下方,
长吁短叹不已。
花厅里边一共摆着两桌,
女眷们都在屏风后边那一桌上,
外面这桌呢,
只坐了范闲并杨成两个人。
他们并没有冻住,
而是等待着谁。
花厅外,
雪花在范府的花园里轻轻扬扬地飘洒着,
等待着那些归来的人。
并没有等多久,
一个人顶着风雪,
在仆人的带领下进入了花厅。
正是这些年离开南庆,
秉承着范闲的意志,
在满天下一统青楼大业的史阐立。
史阐立入厅不及,
掸去身上的雪花,
便先对主位上的范闲深深一礼,
又隔着屏风将内里内桌上的师母拜了一拜,
这才转过身来,
看着杨万里和成佳林苦笑了一声,
上前抱了抱这两位许久不见的友人。
他如今和桑文共同主持着抱月楼,
自然清楚天底下大部分的消息,
也知道这两位友人数月里的凄惨遭逢,
一切呢,
尽在不言中,
只是一抱,
便已经数尽了离情与安慰,
你身子不便,
就不要起来了。
史阐立很自觉地坐到了成佳林的下方,
隔着位置对作势欲起身说话的杨万里说道,
虽然他如今已经是天下数得着的富商,
放在哪一处都算得上是一方豪杰,
然而早些年一心苦读圣贤书所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尤其是内心的最深处那抹遗憾,
让他很自然地羡慕杨万里、
成佳林、
侯季长这三位友人的历程,
也总认为自己这个商人身份应该坐在最下面。
杨万里与成佳林互视一眼,
苦笑连连,
也懒得理会这个迂腐的家伙,
便转头说这些闲话,
也没有人去谈这几个月里边自己悲惨的遭遇,
也没有谁去对朝廷大肆批评,
因为他们不想再让门师范闲因为这些事儿而交心。
又等了一阵儿,
却始终没有人再来,
桌上数人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尴尬和难看起来。
成佳林看着范闲微凝的脸色,
喃喃的说,
或许是雪大,
在路上耽搁了。
杨万里紧紧的抿着唇叹了口气,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史阐立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范闲。
据我这边得的消息,
季常应该7天前就回京了呀,
只是朝廷没有给他定罪,
只是让他晾着。
范闲挑了挑眉头,
笑了笑,
哈,
实际年末官员同僚们都有往来,
宴请一直排不过来,
时间也是正常的。
话虽然如此,
说着,
他的心情却依然难免有些阴郁。
侯季常回京数日,
却没有来范府拜见,
朝廷里的眼线也查到了风声,
似乎宫里对他没有什么治罪的意思,
这一切已经说明得很明显了。
在这样一个国度里,
背师求荣的事情不是说没有,
只是摊到自己的身上,
范闲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好受。
他的目光缓缓从桌上三人的脸上拂过,
心头泛起极为复杂的情绪。
史阐立本来还在宋国国都,
此次却是冒险回京来见自己。
杨万里自不用说,
便说已经坐到苏州知州的成佳林。
范闲一直以为他性情偏柔弱了些,
不大敢信任,
没想到虽然宁肯被夺官职,
却也不肯背离自己。
而侯季常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来听闻,
今日贺大学士府中也在设宴,
当年您入京之前,
他们两人并称京都才子之首,
也曾有些私交。
史阐立的脸色有些难看,
杨万里这咬牙阴怒,
好一个季常,
弃暗投明的事情做得倒快,
改日见了面定要好好赞叹一声,
这话自然是在反讽。
成佳林听了只是一味的苦笑,
半晌后是幽幽叹息,
哎,
想当年在同福客栈之中,
季常兄对我等说,
小范大人被这行路的时候,
也要注意到伞上的雨水滴入摊翻的油锅之中,
这等爱民之人正是我等应该追随的对象。
却料不到如今他哎一声叹息罢了,
范闲反而笑了,
招呼三人开始吃菜,
嗨,
人各有志吗?
再说如今我又无法在朝中做事,
季常想为百姓做事,
和贺大学士走近一些也是正常。
话说的平静,
谁也无法瞧出他心里的那抹阴寒。
范闲其实清楚,
范门四子中,
他本来最看好的便是侯季常了。
只是世事每多奇妙,
不知是范闲的安排出了漏子,
还是运气的问题。
范门四子里,
杨万里修大堤有功,
声震天下,
成佳林年纪轻轻便坐上了苏州知州的位置,
也是当日陛下亲诏入宫的新政。
其子之一史阐立虽然没有进入官场,
但抱月楼东家的身份又是何其光彩。
偏生,
只有侯季常仍然偏居胶州,
无法一展胸中抱负。
现如今范闲失势到底,
这位侯大人只怕在心有不甘之余,
也要被迫觅些别的法子。
关于这一点,
范闲并不是不理解,
但他只是不高兴,
尤其是对也在开宴的那位贺大学士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