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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
收拾行囊
叔叔您过奖了
主要是我这个当姐姐的要去建设农村
我弟弟妹妹他们实在放心不下我
她的目光温柔的扫过身后两人
他们说我们姐弟情深
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农村吃苦
所以他们决定放弃留在城里的机会
陪我一起去
我们早就说好了
要一起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一起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贡献自己的一份青春和力量
这番话说的是何等的情真意切
何等的感人肺腑
负责登记的干部听得连连点头
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好
真是好孩子
多好的姐弟感情啊
你们放心
我一定把你们的情况上报
让领导好好的表扬你们
而夏青和夏勇强站在那里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们只觉得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姐弟情深
一起吃苦
这个**
她是在杀人诛心啊
来来来
孩子们
快把名字签了吧
干部热情的将报名表和钢笔推到了他们面前
夏青和夏勇强看着那张将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表格
双腿都在发软
夏一荷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
用一双带着鼓励和赞许的眼神静静的看着他们
签呀
怎么不签了
我们伟大的姐弟情谊可就差这最后一笔了
在夏一荷那无声的却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的注视下
夏青和夏勇强最终只能拿起那支重于千钧的钢笔
哆哆嗦嗦的在那张报名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都像是刻在了他们自己的骨头上
好了
这下好了
干部收回表格
满意的盖上了红色的印章
姐弟三个一起下乡
互相有个照应
这事儿就算这么板上钉钉了
听到板上钉钉四个字
夏一荷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了几分
是的
板上钉钉
她亲手将这两颗钉子钉进了自己的未来里
是累赘
也是人质
姐弟三个一起下乡
互相有个照应
这事儿就算这么板上钉钉了
当街道干部的这句话随着那枚鲜红的印章一起烙印在报名表上时
夏家的天就彻底塌了
下乡的日期定的快的超乎想象
就在一周后
从那天起
小小的夏家被一堵无形的墙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张桂英和夏青的房间
那扇门仿佛成了悲惨世界的戏码
天天都上演着哭天抢地肝肠寸断的戏码
哎呀
我的青情啊
我的勇强啊
哎呦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要让我的心肝宝贝去受这种罪
哎呀
张桂英的哭嚎声几乎没断过
这棉被不行
不够厚
乡下晚上冷
会冻坏我儿子的
楼下把你那块上海牌手表拿去卖了
给我换成全国粮票还有布票
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
青青
妈给你买了两瓶雪花膏
还有一罐麦乳精
你藏好了
千万别让那个小**看见
夏青的哭声则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啊 我不想吃
听说乡下的茅房里都是蛆
我
我会死的
妈
我的新裙子怎么办
我的皮鞋怎么办
到了乡想我还能穿这些吗
整个夏家被这两个人搅的鸡飞狗跳
张桂英彻底疯魔了
她把家里所有能换钱能换票的东西全都搜刮了出来
夏卫国那只带了多年的手表
家里唯一的一台半导体收音机
甚至连几把还能用的旧藤椅全都被她拿去换成了钱和票
然后这些钱和票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堆精贵的行囊
给夏青和夏勇强准备的是崭新的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棉被
厚实的像两堵墙
还有崭新的军绿色帆布包
里面塞满了的确良衬衫
卡其布裤子
甚至还有夏青梦寐以求的一双白色小皮鞋
吃的更是琳琅满目
麦乳精
水果糖
饼干 罐头
几乎搬空了供销社的精贵柜台
张桂英恨不得把这个家都掏空
给她的宝贝儿女在去往地狱的路上铺上一层金子
而墙的另一边
夏一荷的房间则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她的行李简单的有些寒酸
一床洗的发白的旧被褥
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
再加上一些最基本的洗漱用品
全部家当装在一个小小的破旧的网兜里
显得空空荡荡
她从不参与客厅里的哭天抢地
也从不去看张桂英那张写满慈母心的脸
白天她就呆在自己房间里安静的看书或者整理她那点儿少的可怜的行李
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落在张桂英眼里就是一根最恶毒的刺
你看她
你看她那个死人样子
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都要去吃苦了
她倒好
跟个没事人一样
没良心的白眼狼
张桂英不止一次的指着夏一荷的房门咒骂
夏一荷听见了却只当是疯狗在叫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真正的粮仓根本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