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集。
当明家乱成一锅粥,
同时这锅温粥里还有许多老鼠在虎视眈眈,
彼此存在踩死对方的念头时,
明家最小的那个儿子,
明青城如今的江南水寨统领夏栖飞,
暗中地监察院四处驻江南巡查司监司正站在苏州城内江南居最高的那层楼上。
他站在楼边,
轻抚木栏,
若有所思地望着城外某处。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
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去过的家,
名园。
江南商人们的聚会已经结束了,
虽然大家没有定下什么具体的章程,
但看着岭南熊家与泉州孙家贪婪的眼神,
夏栖飞就知道提司大人的计策已然奏效。
明天,
明家不止要面对自己地进攻,
也要面对那些类似于熊孙两家联合起来的攻势。
商人总是要吃肉的,
饿的太慌了,
管你是谁家的肉。
夏栖飞双眼微眯。
明园离地太远,
站在高高的江南居楼顶,
也没有办法看清楚其间地灯火。
今天是他侥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后,
活得最放肆、
最尽性的一天。
他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骄傲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明青城。
与此相较,
拿银子砸人的快感脱离了江湖人的身份,
站到了庆国的台面儿上来。
这些事情都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说出自己的真名字,
就等于扇了明家那个恶毒的老妇人一个耳光。
这种报复的快感遮掩了一切,
让夏栖飞无比感激范闲,
就连范闲今夜派了7名剑手来,
他也没有一丝不愉快的感觉。
他陶醉于伤心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之中,
以至于这位江湖上的枭雄也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街上出现了几个奇怪的人。
夏栖飞离了江南,
居将身来,
在大街前看着夜里过往的人们,
忍不住微微低下了头,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
大哥哥,
楼外有十几条汉子围了上来,
带着一丝敬畏,
一丝陌生,
看着他行礼恭谨。
这些人都是江南水寨的好手,
因为内库招标的事情,
随夏栖飞入了苏州城。
只是苏州城一向看防极严,
这些水匪们有几人甚至还在海捕文书的画像上,
所以寻常来讲是不会进苏州城的。
这些人没有料到,
如今自己这些当贼的人不仅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苏州城里逛着,
甚至自己的带头大哥可以与江南最有钱的那几大家族同席而坐。
那些商人们平日里只会用银子买兄弟们的命去搏,
哪里会像今天一样对着夏大哥如此客气?
想到这里,
这些汉子们心中都升腾起了一股虚荣骄傲的感觉,
这世道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着下属们满脸惊慌喜乐的复杂神情,
夏栖飞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兄弟几个都要多学着点儿。
这次你们也看见那几位老先生了,
平时有闲的时候多向那几位先生请教。
这话里说的先生就是钦差范闲派给他襄助夺标的户部老官,
江南水寨要渐渐往商行方面发展,
夏栖飞也希望自己的心腹手下能够尽快地掌握做生意地技巧,
至少算帐这种事儿总要会的。
便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之中,
夏栖飞忽然感到了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去,
明月正在夙夜,
穹顶仍是春时,
大晴之日的夜间果然要显得更加冷一些。
收回目光,
然后他看见了街道对面站着3个奇怪的人,
之所以说这三个人奇怪,
是因为这三个人很突兀地出现,
然后很冷漠地看着街,
这边不是夜归的游人,
不是酒后寻乐的欢客,
身上穿地衣服很寻常,
但中间那。
那人却戴着笠帽,
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就显得有些特别了。
长年在江湖之中厮混,
自幼便在生死之际挣扎,
夏栖飞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那股骨子里的寒意,
对于危险的直觉让他双眼中寒芒一射,
怪叫一声,
脚尖在地上连点三下,
整个人往后方江南居的门口飘了过去。
当他的脚尖点在地上的时候,
街对面那三个人中间的那个人将手放到了自己的肩后,
笠帽下握住了什么东西,
然后便是一片泼雪似的刀光洒了下来,
追觅着夏栖飞像一只水鸟般踏水无痕地身体砍了下去。
杀杀,
杀呀啊杀,
刀光起时,
江南水寨的汉子们也反应了过来,
凭借骨子里的悍勇,
想挡在大哥与那追魂似的刀光中间,
只是他们的反应永远及不上那个戴笠帽之人的刀光。
只。
有离夏栖飞最近的那名亲信狂喝一声,
拔出衣间藏着的直刀,
一贯双臂,
用力一挡,
咔嚓一声脆响,
水寨汉子手中的直刀像江南脆嫩地莲藕一般,
被那记刀光劈成了两半儿。
哗的一声,
这名汉子的身体被那狂暴至极的一刀生生从中给劈开,
变成了两片恐怖地血肉,
鲜血迸射中,
内脏流了一地,
那两只已经分离的手还握着刀柄与刀尖,
无力而凄惨的防御着。
刀势未止已于静夜之中杀到了江南居的楼前,
那位脚尖刚刚落在地面上的夏栖飞的身前,
刀气就像是一道直线一般,
遇人劈人,
遇地斩地,
嗤啦啦地破开街面上的青石,
露出里面新鲜的石茬儿,
轰的一声巨响,
江南居楼前乱石飞溅,
灰尘渐起。
只听夏栖飞暴喝一声,
双掌齐封,
与那记一往无前地刀势对上,
刀光忽敛,
灰尘渐落,
夏栖飞鼻孔里被震出两抹鲜血,
双掌颤抖着防在身前,
满脸惊恐地看着对面街上那个戴笠帽的人,
这一记狂刀隔着一条长街斩了过来,
途中破开一个人的身体,
还让自己受了内伤,
这是何等样恐怖的境界,
只怕已经是九品高手,
江南哪里还有这样陌生地绝顶高手。
一刀狂暴,
无理而斩,
划破夜空。
此时稍寂,
众人才瞧清楚了那名戴着笠帽的人。
笠帽之人身材高大,
浑身透着一股厉谨之意。
他手中拿着一柄长刀,
刃口雪亮,
刀柄极长,
竟是一向只在戏台上或是战场上才能看见地长刀。
这把刀足有8尺长,
也不知道对方先前是怎么收在身后的,
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夏栖飞拼命挡住这一刀后才眨了眨眼,
一眨眼便发现事情有些可怕了,
因为戴笠帽之人身边的那两人已经消失无踪,
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方既然是来杀自己的,
那两人肯定不会不出手。
其实就在戴笠帽之人拔出身后长刀隔着一条大街霸勇无比的砍将过来之时,
他身边的另两位高手已经飘然而起,
避开了街中间江南水寨的一众汉子身姿像飞燕一般,
滑出两道极优美的弧形,
像两个黑暗的箭头一般刺向了夏栖飞所在之处。
以长刀为雷,
开山隐,
以双燕齐飞之势合杀,
如果不出意外,
惊惶未定的夏,
栖飞在先前那一刻就应该已经死了。
而他之所以没死,
是因为当夏栖飞勉强挡住那一刀时,
长街之上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江南水寨的汉子们往夏栖飞身前挡去地时候,
这群汉子里面有4个人很诡异地往两边移了移,
然后当那两名如燕子一般疾速掠过的高手想自两旁闪过时,
这4人手掌一翻,
取出了长衫之下的铁钎,
横着刺了过去,
很干净很简单利落的一刺,
却恰好落在了那两个高手的胸腹下阴处,
由不得对方不避不回。
这四人自然就是范闲今夜匆忙派过来的六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