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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善在得知和平大桥寻短见的消息
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老爷子七十有三
身体虽然硬朗
可毕竟年事已高
一路奔波过来
已经是气喘吁吁
看到宝贝孙子只穿着一条裤衩儿站在桥边
老爷子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今天是高考放榜之日
许纯良再度名落孙山
三次高考
一次比一次成绩差
这次竟然连本科线都没有过
依着许长善的意思
与其去野鸡大学浪费时光
不如跟着自己学习医术
现在国家刚刚出台了中医师承政策
自己年事已高
也的确需要一个衣钵传承人
虽然在当今时代
西医已经完全占据主流
中医式微
可只要继承了自己的衣钵
守着这间祖传的诊所
纵然不能大富大贵
至少可保衣食无忧
许长善不止一次跟孙子提过
可这小子对学医毫无兴趣
加之性情内向
沉默寡言
很少跟他人交流
尤其是第三次复读以来
全年跟他说过的话不到十句
爷孙俩之间的代沟越来越深了
许长善虽然医术高超
可对孙子的状况也是无能为力
心病还需心药医
针灸药石之术也只能帮助许纯良祛病强身
疏通经络
不要过来
许纯良大吼一声
灿若惊雷
十多名警员硬生生停下脚步
刚刚扑空摔了一跤的陆奇哭丧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
示意大家自己没事
是自己扑空摔倒
跟许纯良没有任何关系
许长善来到近前
纯良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也不活了
骨肉连心
更何况这宝贝孙子是他从小拉扯长大
十八年前
老伴儿去世
他们爷孙儿俩就相依为命
如果孙儿出事
许长善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许纯良打量着老泪纵横的许长善
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被唤起
爷爷
哎
纯良啊
爷爷答应你
不逼你学医
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我回家好不好啊
许纯良环视四周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
还有闪烁着红蓝色灯光的铁甲战车呼啸而来
既来之则安之
趁着九大宗门没有发现之前
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于是他点了点头
说道
好
位于顺堤路的回春堂
是东周的老字号医馆
根据许长善所说
这块牌匾是雍正御赐
许家祖上曾经当过宫廷御医
不过木器厂的老冯关于这块牌匾有另外的说法
牌匾是他爹一手打造的
之所以记得如此深刻
是因为他穿开裆裤的时候
认字儿就是从回春堂开始的
他亲眼目睹了牌匾制作的全过程
无论怎样
回春堂历史悠久毋庸置疑
许长善的医术也是有口皆碑
尤其是在治疗骨伤方面
祖传的膏药极其灵验
可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
国医在社会上的认知程度断崖式下跌
生存空间不断缩小
医道之中西风压倒东风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
回春堂的生意自然就受到了影响
年轻一代前来光顾的越来越少
再加上许长善年事已高
正骨推拿都对体力有要求
身体所限
不得不减少了这方面的业务
以许长善的名气
慕名拜师的不在少数
可许长善在授业方面因循保守
秉承着传子不传女的原则
眼前能指望的只有孙子许纯
如果孙子不肯学许家的医术只能失传了
许长善也因此而忧心忡忡
生怕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许聪自小性格孤僻
沉默寡言
按照时下的说法
有着非常严重的社恐症
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出色
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
根据学校老师的反应
这小子注意力不集中
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不爱交际
也没什么朋友
如果不是许纯良自己坚持
许长善是不会让他复读三次的
高考成绩一次比一次低
这次总分连四百都没有过
民办本科对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
以他的条件
完全可以选择出国
可许纯良不肯去
许长善也只好作罢
许长善并不看重学历
他自己就没有学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医术被认可
中华医术博大精深
研究的是天人之道
西洋医学岂能相提并论
上下五千年的中华医学
基本上都是师父带徒弟的传承方式
足以证明这种方式是符合国情的
陆奇开车将这爷俩送到了回春堂
途中了解到许聪的身份证丢了
他让许聪尽早去分局补办
顺便开导了他几句
高考成绩并不代表一切
自己也没参加过高考
现在不一样端着铁饭碗为人民服务啊
许长善望着身边只穿着一条裤衩
一言不发的孙子
心中又爱又怜
许纯良才三个月
他爸妈就分手了
两人把孩子往自己这儿一丢
一个飞去了美利坚
一个飞去了欧罗巴
不久以后
各有各的小家
各有各的儿女
不到逢年过节
谁也想不起国内还有这个孩子
许长善认为
孙子的不幸很大程度上是他父母造成的
当然
自己也有责任
这些年来忙着治病救人
忽略了对孙子的教育
回头想想
这孩子小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将店里的草药认识的清清楚楚
六岁就能将人体奇经八脉
三百六十二个窍穴倒背如流
只是上学以后
性情突然就改变了
许长善到现在都清晰记得
有一天他放学哭着回来问自己
别人都是爸爸妈妈接送上学
为什么他没有
也是从那时候起
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越来越不爱和外界交往
警车在回春堂门口停下
陆奇第一时间下车帮忙拉开车门
许老爷子颤颤巍巍走了出去
陆奇体贴地搀住他的手臂
哎 我来吧
随后从警车上下来的许纯良主动搀扶住爷爷
陆奇看到他这个举动
稍稍放下心来
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人
是不可能去关心别人的
种种迹象表明
许聪已经放弃了寻短见的想法
许长善提醒孙子
小心脚下啊
别扎着
到现在宝贝孙子还赤着脚呢
瞧嘿
你爷爷多关心你啊
陆奇向许纯良笑道
许长善正想交代孙子请陆奇进来坐坐喝杯茶
不等他开口
许纯良就说道
陆兄
刚才真是辛苦您了
呃 如不嫌弃
还请移步寒舍
在下略备薄酒
与陆兄把酒言欢
一听这话
许老爷子懵逼了
这
我孙子这是受了啥刺激呀
这过去也没见他跟人这样说话呀
陆奇心说
到底是国医世家呀
这说话文绉绉的
跟文言文似的
哼
这么年轻一小伙
跟时代脱节的的哈
呃 改天吧
我还执勤呢
哎
门口不能停车太久啊
哎 快 快进去吧
照顾好老爷子
啊 以后啊
别再让老爷子担惊受怕了
许纯良暗附
真乃义士也
此人可交
向陆奇抱了抱拳
话不多说
搀扶着爷爷进了回春堂
陆奇目送他们进门
这才驱车离开
回春堂是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
楼下是诊所
楼上是爷俩住的地方
店里有一位姓林的中年妇女
平时就是看看店
打扫卫生
帮忙做饭
至于抓药看病一样不会
许长善之所以雇佣他
就是因为他不懂医术
祖传医术
岂能让他人随意窥探呢
许长善担心孙子在寻短见
一直跟着孙子回到房间
让他去洗澡更衣
许纯良保存着完整的前世记忆
相较而言
今生的意识有些支离破碎
许纯良从这些碎片中汲取着有用的信息
任何时候
任何环境
都不可怨天尤人
自暴自弃
赤身裸体的站在浴室镜前
发现自己的样貌和之前变化不多
只是白皙了一些
瘦弱了一些
头发也短了许多
这个世界男人的发型多半如此
浴室狭小
方寸之地并无浴桶
许纯良心中诧异
不过很快就从记忆中发现了有用的信息
头顶这个莲蓬状的铁器应当就是
用手摸了一下质地
却并非金属
小心打开阀门
忽然百多条水线倾泻而下
见到这一幕
许纯良吃了一惊
向后退了一步
仍然被热水给溅到了
他的反应力和移动速度明显下降
关上阀门
复又打开
水线随之停止
开启机关极其巧妙
很快又发现阀门可左右旋转
左旋水流变热
右旋变冷
嗨
端得是巧夺天工啊
许大教主反复启闭把玩
良久方才开始沐浴
洗去一身的雨渍
洗去前世的血腥
闭上双目
尽情享受着温暖水流的冲洗涤荡
就在此时
一只寸许长
五彩斑斓的蜈蚣沿着许纯良背后的墙面迅速游走
贴着地面来到了他的足处
准备发动攻击之时
一只手抓起蜈蚣
却是许纯良及时发现了这只小虫
百足蜈蚣在他双手之间挣扎拧动
却不敢发起攻击
许纯良盯住这只蜈蚣
双目灼灼生光
张开大嘴
一口将蜈蚣吞了进去
好
孙子沐浴之时
老爷子始终在外面守候着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的许纯良方才换上衣服走了出来
望着神清气爽的孙子
许长善松了口气
中医的基础就是望闻问切
数十年的行医生涯
让老爷子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经历这场变故
宝贝孙子变得精神十足
明显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破不立
今次的挫折对他来说
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也许会帮助他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此时
林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招呼他爷俩去吃饭
一只蜈蚣根本满足不了饥饿难耐的许纯良
良面对美食
早已食指大动
尽管如此
许纯良仍然没有忘记礼仪之道
先给爷爷饭
一举一动尊足礼数
许长善没什么胃口
哈 我呀不吃
看着你吃就行
许纯良点点头
又去给爷爷泡了杯茶
这才坐回饭桌前吃了起来
许长善端着茶杯
笑眯眯的望着狼吞虎咽的孙子
心中生出了些许安慰
嗯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啊
纯良明显懂事的呀
过去别说是给我盛饭
就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啊
天下长辈
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辈出人头地
可天资不同
禀赋各异
孙子不是学习的材料
也不能强迫他
只是他又不愿意继承自己的衣钵
年纪极轻
总不能这样待在家里
岂不是和社会断了联络
以后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孤僻
心念及此
许长善陷入沉思之中
未曾多想
就被来访者的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