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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集
城头上站了半宿岗的兵士们又冷又困
抱着长枪瑟瑟发抖
间或
还打个盹儿
来回巡视的肖副将笑道
都打起精神来
他素来和气
兵士们也不甚怕他
纷纷舔着脸笑道
大人啊
我们都冻了一宿了
您就行行好
放我们早些回去
就是啊大人
反正横竖不差一刻钟
就让丁字队早上来一刻吧
肖副将佯怒道
这还有讨价还价的
要是他们也早些下岗呢
我们还他们两刻钟
兵士们确实冻草鸡了
能先回去暖和暖和再说
哪还管明天怎地
这可是你们说的
肖副将笑道
不兴反悔的
板上钉钉
那就滚吧
肖副将粗声笑着挥挥手道
兵士们如蒙大赦
不一会儿便从城上下去撤了个干干净净
城上便只剩下了肖副将和他的亲兵
但他却没有派人把下一队哨兵叫上来换岗
而是神色紧张的挥挥手
十几个亲兵便聚拢上来听大人训话
诸位
二十年的潜伏务就为这一刻了
肖副将语出惊人道
大军便在外面等候去吧
不成功则成仁
一众亲兵却毫不惊讶
朝肖副将重重行个礼
便向着城门楼走了过去
肖副将则带着另外十几人神色焦躁的向城楼下走去
尽管天气寒冷
他的手心却满是汗水
心中也满是紧张不安
其实他本姓赵
叫赵耷
乃是赵氏家族的一名远房子弟
二十年前十六岁的时候跟随百胜公攻进了秦国境内
却没有随大军一道撤走
而是秘密的潜伏下来
成了赵无咎
为下次进攻伏下的一枚暗子
其实像他这样的间谍太多了
当年赵无咎席卷秦国东方三省二十七府杀了个千里无鸡鸣
白骨露於野
整乡整县的百姓死的死
逃的逃
等到战后重归家园
哪里还能分清谁是谁
借着重整户籍的天赐良机
像赵耷这样的齐国细作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秦国良民
二十年来
这些人在秦国生根发芽
开枝散叶
触角伸至东三省的方方面面
有人能混上函谷关副将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些人便是赵无咎悍然发动国战的信心来源
二十年积聚的力量
一朝释放
岂是等闲可以阻挡
什么人
城门楼里由周盘的直属部曲把守
是我们肖副将的亲兵队长一边敲门一边笑骂道
肖大人说兄弟们辛苦了
让我们送宵夜来了
多谢肖大人了
大门当即打开
里面人伸出头笑道
有酒没有
有好酒好肉
亲兵队长挥挥手
亲兵们便抬着箩筐鱼贯进了门
这么多啊
守卫先是笑逐颜开
到后来却讶异道
送个饭也用得着这么多人
送饭不用
亲兵队长冷笑一声
但杀人用
说着便一刀捅进了守卫的身体
守卫满脸惊恐的哆嗦道
为什么
因为老子是齐国人
那亲兵队长狰狞的笑道
将守卫软软的身子推倒在地上
房间内的杀戮也开始被酒肉香气所吸引
城门楼里的二三十号守军全都集中到了大堂
且大多没有携带武器
这给猝起发难的齐国细作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三下五除二便将守军全部杀光
快放下吊桥
见大势已定
亲兵队长疾声叫道
自个儿则一手提着一串三盏的大红灯笼
一手推开了窗户
凝神想往远处看去
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好先将其挂了出去
随着几个亲兵奋力摇动陆路架在城门上的巨大吊桥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缓缓放了下来
听到那咯吱吱的声音
站在城门洞中的赵耷也猛地挥了下手
紧闭的厚重铁门在十几名亲兵的用力推动下
缓慢裂开了一道大缝
这一切来的是那么突然
让在周围巡逻的其他士兵全部呆住了
一名裨尉带着百十名士兵跑了上来
见到是肖副将才放缓了脚步
强压下疑惑行礼问道
大人
为何此时开城门呢
哦
奉将军大人命
今晚大帅要从前线归来
末将奉命迎接他老人家进城
心中扑通作响
面儿上却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真难为他了
说着韩毅挥手道
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让大帅看到了成何体统
虽然一点都不知情
但那裨尉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
挠挠头便要转身回到自己岗位
可心里却越琢磨越不对劲儿
见他转身
赵耷刚要松口气
却听有个机灵的士兵尖声叫道
不对
若是大帅驾临
我们将军定然会亲迎的
那裨尉豁然转身
满脸惊戒的望着赵耷
充满敌意道
大人
怎么解释
兵士们也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赵耷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
终于忍不住向后退缩
接着便转身过了门洞
从大开的城门中冲了出去
这时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了
那裨尉尖声叫着
快关上城门
兵士们一拥而上
又向洞开的城门冲过去
赵耷的手下却比他有尿性
纷纷抽出兵刃
大声呼喝着抵挡住秦军的冲击
城中顿时警哨声四起
越来越多的官兵朝城门方向涌来
无奈城门洞狭小
尽管数倍于敌人
却仍被那十几个细作挡住了一会儿
当最后一个细作倒下
一阵雨点般的马蹄声也由远及近
迅速的向城门席卷过来
一边高喊着敌袭
秦兵们一边试图关上城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
迅猛绝伦的骑兵鱼贯而入
将挡在门前的兵士们狠狠的撞了出去
惊惶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
猝不及防的秦国守军根本无法抵挡狼一样的齐军冲击
纷纷被砍倒在奇形怪状的弯刀之下
当驻扎在附近的五千秦军闻讯赶来
齐军已经牢牢控制住了关乎函谷关存亡的城门
杀着
性起的草原骑兵嗷嗷叫着迎头撞上秦军步兵
弯刀飞舞间卷起一阵阵血浪
睡眼朦胧且毫无准备的松散军阵根本无力抵御这些天生的骑兵
城门内宽阔的大道成了展现草原男儿彪悍的最好场所
士兵们一排排倒在汹涌而来的铁骑之下
被打蒙的秦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御
而一浪接一浪的草原骑兵涌入城关
尽情追杀着四散逃窜的秦军士兵
牢牢控制住了函谷关内的局势
周盘早就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
来不及穿衣便光着身子跑到大街上
但见满眼火光冲天
到处是兵士们四处乱窜的身影
而那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骑兵
已完全控制住了关内的局势
周盘痛苦的闭上双眼
杀身成仁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他的家眷还在中都城待着
若是不想连累那一大家子人
还是殉职来的划算些
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间
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
周盘仙刺死了惊恐万状的小妾
而后又从抽屉中取出小包鹤顶红
倒进最好的五粮春酒中
咕嘟嘟的一饮而尽
毫无痛苦的气绝身亡
天蒙蒙亮时
城里的杀戮已经告一段落
因为赵无咎许诺
只要听话照做
战后每人赏美女一名
大钱五千贯
是以这些骑兵们尚能压抑住屠城的冲动
老实聚集在西门边等候大帅的调遣
抚摸着函谷关冰凉的城砖
赵无咎脸上没有一点得意之色
对地上跪着的一员官员温声道
大耳
你立下了头功
按理说应该好生休息等待封赏了
然而军情如火
尚需我们一鼓作气
将秦国的最后一道关口打通
大帅说的是潼关
赵耷抬起头道
不错
潼关若下
此去中都便是一马平川
赵无咎沉声道
此功非你莫属啊
等你回来我的冠军侯
末将敢不赴死
赵耷一脸狂热道
潼关是秦国东方的最后一道关隘
北临滔滔黄河
南依巍巍秦岭
自古就是关中的东大门
为兵家所必争
素有鸡鸣闻三省
关门扼九州之说
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想进关中
过了潼关口一直往西走
大道九百九关中便是京畿所在
一旦潼关有失
中都的门户便彻底洞开了
只是秦国近百年来便与齐国以函谷
虎牢为界展开拉锯大战
号称天下第二雄关的潼关口
居然奇怪的沦为了兵源与粮草的中转站
本身却年久失修
城墙败坏
甚至比隋唐时的防御也要差一大截子
就连关内的守将都不过是个校尉
比函谷关低两个档次
其被忽视的程度也就可见一斑
而更离谱的是
守关的校尉不仅被个裨尉管着
甚至还将自己的府邸让给他居住
但无论是校尉
裨尉还是关里的官兵
都将其当成理所应当
没有任何异议
在校尉大人的极力奉承下
两人的关系向来很好
没事也一起喝个小酒啥的
讨论较多的问题便是裨尉大人那快出生的娃娃到底是男是女
如果没什么意外
他们的日子会一直悠哉游哉下去
但昭武十九年十月十三日
朝廷的传旨特使前来
打破了关上的宁静
文庄圣皇太后懿旨
尊昭武皇帝陛下为太上皇
太子秦廷即位登基
年号天佑
钦赐
待传旨太监走了后
那裨尉便对校尉道
咱们得打起精神了
这段时间关上一定很忙
可别影响了你的仕途
校尉大人深以为然
两人便分了工
校尉把守前门
裨尉把守后门
两人吃住都在城头
连大着肚子的媳妇都顾不上了
在当时
裨尉真的只是为上司的前程考虑
却没想到仅仅在十二个时辰后
他便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从此不再是一无是处的二世祖
十月十四日辰时
校尉大人正要下城用饭
却听到兵士的一阵低呼
便见东面烟尘漫卷
不一会儿
一队狼狈不堪的大秦骑兵便从官道上飞奔过来
校尉扶着城头使劲眺望
终于看出些端倪来
那旗号似乎是函谷关守军的
只是他们怎会如此狼狈
咯噔一声
校尉的心便提到嗓子眼儿
沉声道
先把吊桥升起来
待问明白了再说
随着咔拉拉一阵沉闷的声响
吊桥在骑兵到来前的一瞬间升了起来
只差一步就大功告成
那奉命夺城的赵耷恨得牙根痒痒
扯开嗓子大吼道
老牛
你关什么门
一听他的声音
那城上的牛校尉顿时陪笑道
嘿
原来是肖大人呐
肖大人近来安好
吃过中饭了吗
不如去我家让你嫂子烫壶老酒炒几个小菜
咱们兄弟好好喝一壶
赵耷气得直翻白眼儿
但他知道此人是个话痨家啰嗦鬼
哪敢跟他胡搅蛮缠
悲愤的直入正题道
不是时候啊
函谷关丢了
就逃出我们这些个弟兄
说着回头看看道
快开城门
追兵说话就上来了
牛校尉果然吓得老脸苍白
哆哆嗦嗦道
函谷关丢了
那
那么说虎牢关也丢了
大帅也没了
就是就是
快 快开门
赵耷火烧火燎道
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遇上这么个温吞水的啰嗦鬼
确实让人抓狂
好吧 呃呃 不行
肖尉大人满脸不好意思道
你等一下
我派人去请示一下
不一直是你做主吗
赵耷暗暗发誓
一会儿逮到这家伙先把他舌头割下来且恨
原先是的
现在不是啊
那校尉摊着双手道
城里来了贵人
我得听他的
虽说我的职位比他高
但他的地位比我高
所以我一一向听他的呀
那就快去呀
赵耷使劲揪着马鬃
痛得战马咴咴直叫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哎
这就去这就去
不要着急
校尉挥挥手
打发个亲兵去后门请示
他自己则扶着城墙继续喷唾沫星子道
肖大人不要急
着急就上火
上火就伤肝
伤肝就伤眼
赵耷终于忍不住捂住耳朵来抵挡牛校尉的魔音灌脑
传令兵的动作倒是利索
很快便到了后城墙
见到了在城门楼里烤牛肉的裨尉大人
将校尉大人的意思言简意赅的转述给他
函谷关副将来了
校尉大人问要不要放进来
他是校尉
自己看着办
裨尉也是个二百五
想都不想到
不过可得说好了
咱们关里也没有余粮
不能管干饭
传令兵便跑回去传话了
这个兵刚走不久
又进来一个道
大人
北边有烟尘扬起
似乎是大队的骑兵过来了
哦 这么巧啊
胖裨尉笑骂道
这下连稀的也管不起了
说着便起身道
看看去
等他到了城头
果然看见一大堆狼狈不堪的骑兵从北边奔了过来
看上去有七八千骑的样子
收吊桥
裨尉赶紧大叫道
伴着吱嘎嘎的声音
吊桥缓缓升起
那队骑兵也到了城下
城外何人
裨尉沉声道
快开门
我们是援军
城下的官兵心情很不好
我们马不停蹄三天三夜
裤裆都磨破了
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笨蛋
竟然给我们吃闭门羹
什么援兵啊
可有太尉府的令箭
那裨尉却不害怕
慢悠悠道
可有征东元帅的手谕
没有
来这匆忙
啥都没带
那就不行了
没有这两样东西不能开门
裨尉摇头晃脑道
这是王八的屁股规定
正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
突然听到城下一声暴喝
李四爱
你皮痒了是不是
快开门
却是伯赏赛阳听出了他的声音
指名道姓的大叫起来
这一声把城上的胖裨尉吓得魂飞魄散
再没了方才的神气
一边怪叫道
你快开门
我大舅子来了
一边屁滚尿流的滚下城楼
恭候大舅哥的大驾
城门缓缓落下
风尘仆仆的伯赏赛阳第一个入城
那胖裨尉李四亥舔着脸上前谦卑道
大哥 您来了
吃饭了没
温顺的像一只大猫
伯赏赛阳却没功夫跟他聒噪
沉声道
王爷 手令
我要速速出关支援函谷
快带路
小胖子顿时如释重负
满面欢笑道
哎 大哥
吃了饭再走啊
伯赏赛阳狠狠瞪他一眼
冷声道
回来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李四亥最清楚
再一想到那件事情
更是吓得他腿肚子转筋
只敢闷头带路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没走出多远儿
便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从东面城关处传来
李四亥和他的手下没有丝毫反应
可伯赏赛阳他们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立马警觉起来
吁
骑兵们齐齐勒住马缰
一脸警惕的望着前方
只听伯赏赛阳沉声道
之吼
便有五骑排众而出
向东面疾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