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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
一路上
竹子还在感叹着那十三个妇女的可怜
六金说
东岔沟村的女人命都不好
嫁过来的没一家日子过得滋润
做姑娘的也十之八九出去打工
在外边把自己嫁了
有七个再没回来
听说三个已经病死了
村里更有可怜的
后沟脑那家的媳妇是后续的
男人整天喝酒
又喝不上好酒
到镇街上买了些酒精回来兑水喝
喝醉了老打他
他半张脸总是青的
前年
男人喝多了
又拿刀碾着砍他
他急了
抄了个镢头抡过去
就把男人闷死了
他一被逮捕
他哥嫂来看护孩子
而第一个被离婚的媳妇咬了钥匙又赶走了他们那前房媳妇也留了一个女儿
现在两家人
一家女儿进狱
娘家还要养两个小女儿
一家女儿带着孩子住娘家
两家父母都是老实疙瘩
说不全一句话
六斤的话说的戴登和竹子心里沉重
翻过一道粮食
不让六斤再送
戴登说
我腿有些软
咱坐一会儿吧
坐会儿
日近傍晚
东岔沟村的人家开始做晚饭
从梁上看去
上上下下的沟道里
这儿冒烟
那儿冒烟
戴登说
竹子
你看到那烟了吗
顺着房和房门房后的树林子往上涨呢
戴登却没再说话
竹子说
你咋不烟呢
这村里的女人
就像烟囱里冒烟
有的遇风雨就散了
有的幸运了
能上的高兴
可再高还是沉烟
不是白云换布的
小妹夫乔虎在河里炸鱼
用瓶子灌满煤油
塞上导火索
点燃了扔到坛里去
油瓶子就在坛中炸了
把鱼炸的飘上来
早晨扔了八个油瓶子
炸上了一条十二斤重的鲤鱼
还有六条一二斤重的鲈鱼
正好白仁宝经过
就说 哎呀
有这么大的鱼
这豫昭颖真要打罚站了
我给领导汇报汇报
就把那鱼提回镇政府大院
连白毛狗都兴奋的叫了半天
但伙房的刘婶不会做鱼
戴登说
我露一手
剥羊一样
鱼骨剔出
剁肉如馅儿
熬了一大锅汤
每人都喝了一碗
拜登又把鲈鱼像做鸡翅似的炸了块
用糖上色
炖了糖醋鱼
而大鲤鱼有两斤多的鱼籽
煮熟了不好吃
拜登就用萝卜丝兑和鸡蛋
面粉
再把鱼仔搅进去
要炸丸子
白仁宝说
这咋把鱼当煮肉这吃了
戴登说
乡镇干部还不是把女人当男人用
把男人当牛马用
油还正在锅里热着
杂货铺的刘慧芹来说
黑鹰窝村的范库荣恐怕出事啊
这范库荣也是带灯的老伙计
七年前
黑鹰窝村遭泥石流
村支书在上报灾情要求救济时
将自家的三间早已塌了的柴棚统计了进去
却就是把他家被毁的两间灶房不算数
他认为他和村支书的媳妇吵过一架
村支书故意报复他
就上访到了镇政府
他上访不会说
只是哭
哭昏了被掐人中
醒来还是哭
带灯跑了几趟黑鹰窝村
了解实际情况
给他救济了五千元
范库荣感集带灯每次到镇街赶集市
不是提一篮五味子
就是半袋子糖粒果
从不空手
有一年挖到一根特大的山药
用衣服包了拿来
戴登把山药又送给了刘慧琴
刘慧琴后来说
这山药老的很
估计长了百十年
刀切下去
那枝子粘的就拔不出来
戴登也把范库荣介绍给刘慧琴
从此
他们两个亲得像姊妹
来往倒还比戴登多
刘慧琴说
范枯荣恐怕处私呀
出啥事
那老实的人能出啥事
他不行了
干啥不行了
就是他要刺呀
戴登拿着笤帚扫综治办门口的尘土
当下就惊住了
还是他那病
看了一眼蜘蛛网
那蜘蛛网还在
没见那人面蜘蛛
戴登就扑他在地上
因为年前黑鹰窝村选举
戴登还去看望范库荣
他那时是病着
问是啥病
范库荣说下身儿老实
干净不了
戴登说
这得去镇卫生院检查检查
范库荣说
女人嘛
谁不得这方面的病啊
过一段日子就好了
带灯要看看
范库荣扭捏了半天才让看
戴登就批评
怎么能反复用这么肮脏的烂棉絮呢
就把自己包里带的卫生巾给了范库荣
并答应范库荣
再来镇街了
他买一筐的卫生巾送范库荣的
现在一筐的卫生巾还没送呢
这范库荣咋说不行就不行了
刘慧琴叹息说
这人脆呀
范库荣是半个月前就睡倒了的
昨天他去看了一趟
人一阵昏迷一阵清醒
浮起来还喝了半碗米汤
今早人却再叫不醒了
能喝米汤
可能是回光返照呢
刘慧琴说
唉
估计过不了解明两天了
咱们都唠阔气了一场
你去看他一眼
拜登说
要看的
这就去看
戴登不做丸子了
要走
正好竹子要到东岔沟村去收集整理患肺病人家的材料
就让戴登用摩托捎他到两岔口村
然后他步行到东岔沟村
拜登就叮嘱竹子
从救济款里取一千元
他去贷给范库荣发放救济衣物和面粉
综治办可以自作主张
但发放救济款却要镇长签字
镇长不在
竹子犯了难
这使得不
戴登说
范昆荣是贫困户
人又快要死了
咋使不得
我这个主任就是以权谋私
我也谋一次
那好
竟然取了一千五百元
两岔口村其实就八里地
之所以叫两岔口
左边一条沟上去五里是黑鹰窝村
右边一条沟上去屋里是东岔沟村
戴登用摩托直接把竹子先送到东岔沟村了
然后他再返回两岔口村
去黑鹰窝村
分手时给竹子说
五点钟准时到两岔口村等他
到了黑鹰窝村
戴登当然要去后房婆婆家一趟
后房婆婆不在
海亮老头在院子里劈柴火
戴登本不想理海亮
却又想
村里人总是饶舌想看热闹
自己既然回来了
也要给后房婆婆顶起一片天呀
何况海亮也是老人呢
就让海亮领他去范库荣家
走到范库荣家院外
一个人在敲门
敲不开了 喊
狗蛋 狗蛋儿
海亮说
呃
这次你要范库荣的孝叔子
我就不去了
海亮肯定和这小叔子有矛盾
戴登也不强求
就过去和那小叔子打招呼
小叔子当然也认识戴登
啊
你也来看看嫂子来
戴登问
院门咋关着
那儿子儿媳呢
小叔子告诉说
他哥去世后
这一家人日子就没宽展过
儿子人太老实
又没本事
好不容易在大矿区打工赚了钱回来
去年秋里媳妇却得了食道癌
现在还在县医院呢
他嫂子一睡倒
儿子两头顾不住
昨天媳妇又要第四次化疗
他让儿子去医院照顾媳妇了
嫂子毕竟是上了年纪
她在家里帮着照看着就是戴登说事情咋都聚到了一起
小叔子说
哎呀
我已经柳失的人了
还得伺候我嫂子嘛
院门开了
开门的是范库荣的孙子
只有六七岁
小叔子说
你咋不开门呢
孩子说他趴在炕沿上瞌睡了
小叔子就说
这次真正府的主任来开你坡来
孩子没吭声
又回到厦子房去了
带灯直脚就往上房走
他知道范库荣的卧房是上房东头的那间
一进去
屋里空空荡荡
土炕上躺着范库荣
一领被子盖着
面朝里
只看见一盆花
白头发像是一窝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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