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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也有一些习俗与神明诞辰有关的
小时候最期待的日子不是大年三十
也不是大年初一
而是大年初九拜天宫
更准确的说是大年初九的零点
那时候家家户户会准备一大桌子炒菜水果甜点
还有提前折好的金元宝
以及一根挂着纸钱的长长的甘蔗
摆完之后
大家会拿着甘蔗引火烧纸钱
火势越旺代表新的一年运势越旺
烟花鞭炮齐鸣
整个小城沉浸在烟雾缭绕的夜色里
每年这个时候对小孩来说简直不要太开心
可以光明正大的晚睡
玩火和吃东西
有时候还会调皮的站在街边那炮仗去炸路上的车
更重要的是
这种日子家里父母不会吵架
哪怕闹矛盾也会迫不得已在神明面前表现的和谐
每次过大节
城里就会舞龙舞狮花车巡游
还会在每个村里选小孩来扮演龙翼上的各路神仙
还要给钱
六百块钱是小孩家长给主办方的
天津赐福十分有幸
小孩往那一坐就是一整天
父母还要在龙身下面陪着徒步
给地水给山风
我就想
这算什么神仙父母
城里的热闹还算克制
农村才是花样百出
戏台上唱着歌仔戏
又称闽南live house
戏台旁投影仪放着革命电影
戏台前是坐着看戏的老人和吹着泡泡跑来跑去的小孩
戏台远处是过节的神明们
夜色泛喜
天边那轮明月都跟着微醺
有一年乡里来了个年轻的领导
把歌仔戏换成了劲舞团
一群年轻男女在台上跳着火辣辣的歌舞
一群老人和小孩在台下瞠目结舌
怎么梁柱梁祝又偷梁又换柱
神明面前众生平等
大概也是人对神明敬畏的原因之一
不管富人还是穷人
进到庙里都能求神
小时候有一回跟着母亲到庙里拜拜时
刚好碰上了我们镇上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板
他开着一辆看着很有档次的车特别威风的从后座走下来
随行的司机在旁边对着他头家长头家短
朝拜的贡品全是礼盒包装
大包小包的
到了庙堂门口
他示意司机在原地等他
自己走进了大殿
拆开礼盒
把那些水果饼干均匀的铺在朝拜桌上
我问母亲我们带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少了
母亲答
带多带少都谋待忌
是穷是富谁也不会看
带着诚心来最重要
后来长大了
当我在不同时候去庙里
好像更理解母亲这番话
所有的身份地位成就
在进到庙堂那一刻仿佛就被自动取下
留着的只有当下的境遇
有庙的地方就会有算卦的地盘
每年**本地人都会到祖师公庙求签
家庭签
个人签
求完签出来就会找庙堂外面的算命先生解签
摊子不少
每个算命先生风格也都不一样
有些喜欢多说
有些喜欢多答
算命先生会根据谦师什么人多大年纪来给出意见
例如今年农历几月几去什么庙里拜拜
还有这个人今年什么时段尽量不出远门
听起来很玄乎
但是做的人都会严格执行
我父亲走后两年
母亲在**还是会到庙里朝拜
但是没有求签
我知道他在耿耿于怀
明明有好好照办
怎么父亲还是离开了
其实母亲也懂
命运这件事能左右的还是自己
说归说
但算命这件事
多数闽南人还是酷爱和神明的扬善不同
算命大师要分辨的
信好的算命大师都会被挨家挨户口口相传
哪怕在他职业生涯里就准过一次
口碑也会传播在田间地头
毕竟大师也是人
人能预测人就是真的神
不可多得
市场流通的大多是赤脚大师
商业痕迹过重
大多游荡在一些知名景区
以我工作过的曾错案举例
光天桥上就有三个支摊算命的
竞争激烈
两把小椅子一个小招牌
写着不说话知你信
如果是人生中没有玩过魔术卡牌的人
三下两下就信了
阿妈去世的那一年开春
自己去找了算命的问还能活多久
算命的告诉他就到今年好好活
时常在想这是个蛮神奇的事情
有人如此想要预测未来
而刚好又有人会告诉你未来
你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相
只不过潜移默化就会活在设定里
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无从知晓
玄学的东西好像都是如此
看似意志灵界
实则普渡生者
包括闽南的桑梨
在这种文化氛围之下
闽南的桑梨可谓相当隆重
不知道其他地区如何
但在闽南
哪怕活食唯唯诺诺
死时也能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一场常规的丧礼
有和尚
有唱戏的
有耗子乐队
桑里在户外办
如果是农村会选在村口广场
如果是城里
就会选择闹街的马路边
所有的花圈会在桑里的前一天就位
像是在造势
花圈摆的越长
代表这个人也可能是这个家庭的社会人脉越广
得到的关注越多
从棺材被抬出的那一刻
所有的仪式就开始上墙度了
先是和尚超度
家属亲朋登场祭拜
再是唱戏的演员围着棺材板痛哭流涕
哭声震耳欲聋
除了棺材里面的人醒不来
周遭的住户都醒了
普通家庭请一个人哭
稍微有钱的就是两个人一起哭
几乎每次参加丧礼我都能看到那唱戏的哭到妆花
掉下来的每滴泪珠都是一样黑
戏子一边哭
家属一边扔红包
红包倒是没有很多钱
就两个钢蹦
很像直播的打赏
哭的越用力打赏就越多
流程完毕
只见唱戏的朋友收起眼泪捡起红包转头就走
眼泪都不带惯性多流几滴
纯纯的演技派
最后就是出殡环节
我印象里外公出殡之前村子里还有个习俗
是让整个舍头在家的人都出来跪拜
那天几十号人跪在地上足够有气势
小号声一响
是丧里的落幕
也是人生的落幕
送走亡人
那个场地会就地起大早做午饭
可能是一锅咸饭亦或是一锅卤面
大伙围在锅旁吃桑食
刚刚哭丧的音响里会蹦出一些流行音乐
悲伤的
轻快的
甜蜜的
亲戚朋友都会夸着丧礼办得真好
儿女们孝顺
老人家一定走得很安详
前两年提倡葬礼减半甚至不办
对闽南地区的影响颇大
村里很多老人目睹自己少年时的同伴就这样被直接送进殡仪馆火化时
都面露愁容
生怕自己哪天也悄悄的走
即便如此
他们在天灾面前也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