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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第二天
漂漂亮亮快快活活的申包克上聂赫留朵夫姑妈家来找他了
申包克凭他的潇洒
殷勤快活
慷慨大方和对聂赫留朵夫的友爱博得了两位姑妈的赞赏
他的慷慨大方虽然是两位姑妈喜欢
但是大方的过分又使他们困惑莫解
来了瞎眼的乞丐
他一掏就是一个卢布
给仆人们发赏钱一下子就是十五卢布
他看到索菲亚姑妈的小狮子狗秀杰特卡的爪子受伤出血
热心的亲自给狗包扎
毫不心疼的掏出自己的花边麻纱手绢
索菲亚姑妈知道像这样的手绢至少要十五卢布一沓给秀杰特卡做绷带
两位姑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申包克已经欠下二十万卢布的债
而且他自己知道这笔债是永世还不清的
因此多几十卢布或少几十卢布在他也就不算什么了
申包克待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就同聂赫留朵夫一起走了
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因为部队报道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
在姑妈家度过的最后一天里
前一夜的事还历历在目的时候
聂赫留朵夫心中有两种心情在搏斗着
一种是兽性爱那种热辣辣的肉欲的回味
尽管这种兽性爱并没有使他产生预期的达到目的的某种得意感
另一种心情是意识到他做了一件很坏的事
意识到这坏事必须加以弥补
弥补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自己
聂赫留朵夫正处在利己主义疯狂发作的状态中
只会想着自己
他想的是
如果别人知道了他和她的事
会不会责难他
责难到何种程度
而不是想着她现在心情怎样
对她今后会有什么影响
他以为申包克猜到了他同卡秋莎的关系
这使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申包克一看见卡秋莎就对他说
怪不得你忽然留恋起两位姑妈
在他们家住了一个礼拜呢
我要是你也不肯走了
真迷人呢
他还想到
虽然没有尝够跟她相爱的甜蜜
现在就离去未免可惜
不过既然非走不可
那么就此斩断难以维持的关系倒也是好事
他还想到应当给她一些钱
不是为了她
不是因为她可能需要钱
而是因为通常都是这样做
既然他享有了她
如果不给她一些钱
人家会认为他是个小人
于是他给了她一笔钱
就聂赫留朵夫的状况和卡秋莎的状况来说
他认为那数目是适当的
临走那天
他吃过午饭就在门廊里等卡秋莎
卡秋莎一看见他
脸刷的红了
她想从旁边走过去
并且使眼色要他注意女仆房间的门开着
可是他把她拦住
我想向你告别
他说
一面在手里揉着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一张一百卢布的钞票
这是我
她猜到是什么
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把他的手推开
不 你拿着吧
他嘟囔着把信封塞到她的怀里
聂赫留朵夫像被火烧似的皱起眉头
哼哼着朝自己房里跑去
随后他在房间里躲了好一阵子
一想到刚才那情景就浑身抽搐
甚至跳起来
而且哼哼出声来
就好像肉体感到疼痛似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常有这种事吗
申包克跟家庭女教师有过这种事
是他自己说的
格丽莎叔叔有过这种事
父亲也有过这种事
那是他住在乡下的时候
他跟一个农家女生了私生子米金卡
那孩子至今还活着
既然大家都这么做
那么可见这也是必要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心里怎么也不安宁
他一想起这时
良心就受到谴责
在灵魂的深处
在最隐秘的深处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鄙
很恶劣
很残忍
一想到这事
不仅无言议论别人
而且不敢正眼看人
更不要说像原来那样自认为是个善良高尚胸怀坦荡的青年人了
然而他必须把自己看成这样的人
才能继续打起精神快快活活的生活下去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
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不去想这件事
他就这样做了
他投入的新生活
新的地方
新的同伴
战争有助于遗忘
他越过下去越是淡忘
到最后真的完全忘记了
有一次已经是在战后
他希望看到卡秋莎
就拐到姑妈家
才知道卡秋莎已经不在了
听说在他走后不久
她就离开姑妈去生孩子
在什么地方生下一个孩子
据两位姑妈所说
她完全变坏了
他听了心里非常难受
按时间来推算
她生的孩子可能是他的
但也可能不是他的
两位姑妈说她变得很坏
而且就像她母亲一样天性淫荡
他听到姑妈这种说法十分高兴
因为这似乎说明罪责不在于他
起初他还是想找找她和孩子
但是后来正因为一想到这事
他心灵深处就觉得太痛苦太惭愧
就没有费应有的力气去寻找
并且把自己的罪过忘得更干净
索性不再去想了
但是现在
这种惊人的巧遇使他想起了一切
要他承认自己没有心肝
残忍卑鄙
正因为这样
才能在良心上放着这样的罪孽心安理得的过了十年
不过要他承认这一点还相距甚远
目前他考虑的只是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全部底细
但愿她和他的辩护人不要把一切和盘托出
让他当众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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