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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潜水找毛
镇上有一千一百条船
死近十年
沉了十九条
死了七十二个人
听说了吗
那个病病死在远海的
想葬在海里吗
有一个落叶归根吗
休于期期结束的第二天
还算下末
疾病而亡的
尸体被放在用来保鲜鱼的冰块上运回港
他希望自己死后骨灰被撒进大海
却仍然需要从港口进来再送出去
其余七十一个人都死于海难
海难是你们挚爱的话题
你们乐此不疲
就像热衷讨论身上的伤口这么深那么大
岔开虎口比划阿根廷
秘鲁
卡麦隆
海难是你们毕生仅存的奇迹呀
你们快赶的共振点
只要经历过一次
就是史诗的传人
天选的英雄
到八月末
水手昼夜喝酒
休渔期一完就得上船
船上除了淡水只有可乐
哎
你还记得那个八月我在做什么吗
看我找到的
走
去海底看看
换好衣服就走
我知道你忘不了
图图找了一条橡皮艇
我们去潜水
多人喜欢趁落潮结伴去潜水
有夫妻
有兄弟
也有我和图图这样的
我们穿着尼龙布潜水服
带着潜水镜
脚蹼给柴油机装上气泵
接一条胶皮管供氧
能下到十几米深
没有风浪
海水清澈时
下去一趟至少十几分钟
贴着海底油边游边捞
上来时网兜都是满的
鲍鱼
海螺 海胆
龙虾都有
这么多可以卖给贩子
又看上什么好东西了
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芒
吴波那个
我说服图图和我一起去找矛
不少人都在找
矛是无波的
用金字刻着他的姓
他悬赏三万丢毛
那天
吴波一个人划橡皮艇去钓鱼
两小时后
海警接到电话
开始送救
又过了一小时
在离莫野岛海岸两海里的海面找到了他
他在狮子角出的海把桨弄掉
靠两只手划水根本不行
擦风浪
浪很快把他推到距岸岸几百米的地方
对
不是还有矛吗
他这才想起皮艇上还有矛
可天煞孤星啊
下锚时连接锚的硝栓松开了
锚掉进海里
橡皮艇成了漂流筏
迷失在海上
吴伯悬赏找矛
因为怀疑有人想害他
在毛屑扣上动了手脚
还有人说
不久前有潜水的在海底看到一具被鱼啃掉一半的尸体
手脚被粗尼龙绳捆着
那是矛打死的
额头上有半个无字血痕
所以
吴波必须找到这只矛
找到矛
拿到赏金
你想干什么
买喜欢的东西
寻找这个从未见过的矛
让我们快乐无比
本来我和图图轮流下水
差不多要上去了
就扯几下管子
另一个就从上头猛拉
我很瘦
潜水衣下面还穿着毛衣毛裤
管子一拎我就能上来
可图图下了两次水
回来就没了精神
耳朵渗出血
你没事吧
有点晕
我让他留在船上
专负责拉管子
这正合我意
图图不是吃不了苦
前一年他就上过远洋船了
他跟我讲
起风暴时船剧烈颠簸
他们都赤着脚
任凭夹杂着腥臭鱼内脏的海浪冲进指缝
晚上
大腹的哨声叫醒他们
起网法乱无章
银色小饵料鱼
鲫鱼长舌姿
在深夜更容易反射光线
一 二
男孩们在漆黑一团中借助灯光辨认对方
一在拉网时一起高声呼喊
一
二 三
图坨炫耀他缺了半根小指的左手上我的手指
那是绕在曲柄上的网线割断了
一秒钟都来不及投
他说身体在海上从来不会有干爽的时候
皮肤布满裂口
不是被渔网的毛刺刺伤
就是被鱼鳞割伤
鼻子
眼睛和耳朵里都粘着米粒大的小鱼
我身体里有鱼
血管里面也游着鱼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鱼
他还干过拆船厂
镇上的工作就那么多
捕鱼 造船 卖鱼
海鲜馆
网具店
港务局
渔政 海警 海关
鱼粉厂
海盐厂
冷藏场
养殖场
海鲜加工厂
还有掌管港口的黑社会和服务水手的妓女
后来
吴波把拆船这个行当引到镇上
最早他没投多少钱
就弄了一个大绞盘
几只喷灯和一台推土机
剩下的全靠人力
工人对造船和拆船都一无所知
好多是内陆来的内蒙古人
山西人
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水面
爸
拆船吓得你梦游
我却喜欢
尤其是拆军舰和远洋轮船
吴波从国际中介手里收购那些老旧报废船
船开到厂区停泊好
先抽出残油
再拆舱壁每个部位
蓝索 发电机
烟囱 救生艇
水槽 厕所
甚至灯泡
各式各样的零件碎片都会被肢解下来
拆到只剩下钢船壳
工人操起气割
把船身撕成碎片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呀
最近比较忙
老板很看重我
因为我天赋异禀
在拆船厂图图很受青睐
他身材伶俐
能进入船只最深的角落
那些铅期废油
化学废料没有被护目镜过滤的割据火焰伤害了他的身体
腰上两处切割钢板留下的锯齿形疤痕
哦
他在面上刺青
爸
我还没跟你讲过那艘沉船吧
啊
那天早晨
我套上潜水服
戴上潜水镜
用皮管子把前面的洞口勒紧
然后带上脚蹼和呼吸器
下水以后
我总觉得面镜没戴好
又不敢去调
怕它掉了
快触到海底的时候
我突然紧张起来
喘不过气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放弃找锚了
可我却看到了那艘船
有有十七八米长
就躺在二十米深的水底
我听说这艘船是八十年代沉的
炉子 锚链
托盘好好的都在
锚也在
鱼群忽然灰烬般从里面冲出来
能见度特别差
我一下子胃酸涌的喉咙
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