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集。
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
但是沐嬷嬷一边做着针线,
一边与自己闲话旧事,
气氛安宁祥和。
火盆照亮她裙子上的云纹,
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和的光芒。
苏清欢想,
有了她母亲般温暖而絮叨的存在,
大概就是岁月静好吧。
可是暗夜之中,
危机涌动,
只是她身处漩涡而不自知。
过了两天,
皇上在宫中大摆宴席,
宴请百官。
原因让苏清欢不屑。
年近60的皇上宠幸了一个16岁的宫女,
生了一个小公主。
世子也要去参加。
苏清欢一边给他打点衣物,
一边不屑道,
他常年沉迷丹药,
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这孩子是谁的都不可能是他的男人,
好像对自己那方面的能力都迷之自信,
比如贺长楷,
再比如皇上,
自欺欺人罢了,
皇上说这都是张天师的功劳,
令他重返盛年。
哼,
让他戴绿帽子还差不多,
你去了以后别惹事,
安安静静吃,
菜太凉了就别吃,
我晚上给你留宵夜。
苏清欢蹲在地上替他套靴子,
因为昨晚她接近子时才忙完回府,
是以今日没有去义诊。
在家中,
她打扮闲适,
长发披在背后,
乌黑柔顺,
隐隐散发着光泽。
她声音温柔,
事无巨细的嘱咐。
替他穿完靴子,
又替他拉平袍子上细小的褶皱。
白芷好好照顾世子,
宫中不许带侍卫,
所以苏清欢让白芷陪他去。
白芷本不愿意,
但苏欢说这么晚他不出门,
想着府里侍卫众多,
便答应下来送走世子。
苏清欢把这段日子以来遇到的病患,
凭借记忆简单记录一下,
留待以后查看。
灾民中不少孤儿,
她在想,
是不是可以选出聪明伶俐的教授他们以医术日后能够造福人世。
突然,
砰砰砰,
外面传来砸门的声音,
苏清欢猛地站起身来,
因为她听得出这砸门声是从正门传来。
可见来人气势汹汹,
她穿好外套,
把头发拧了个简单的发髻,
刚要推门出去,
门就被侍卫撞开。
苏清欢认出这是方长信身边的人。
此刻,
他面色焦急而狼狈,
惨白的月光雪景映在他滴血的刀尖上,
看起来触目惊心。
来人告诉她府里被围了。
苏清欢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脑海中有无数念头回转。
难道是贺长楷谋划的事情败露?
皇上现在要抄家灭族,
来人都穿着陈王府侍卫的衣裳,
可是二话不说,
持刀就往府里冲。
他们人数众多,
咱们府里的侍卫大都跟着,
誓死怕是抵挡不住。
他们似乎是冲您而来,
口中嚷着让把您交出去成王,
这是要反了吗?
竟然敢公然动用侍卫围堵世子府?
显然,
这是他自作主张,
若是皇上下令,
来人不该是他的私卫,
也不需要如此野蛮的方式。
苏清欢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提口气。
姑娘,
您找地方躲藏起来,
属下让人突围,
出去送信。
苏清欢按下脑海中纷杂的思绪,
转转黑色的瞳仁,
瞬时便有了主意。
我去藏书阁,
那里有阁楼入口,
藏在书架之后,
仅容一人通过,
十分隐蔽。
属下先护送您过去,
不用你先安排抵挡和送信,
回头处置好了再去找我,
不必硬拼,
跟大家说保重要紧。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
巡夜的士兵很快就会发现。
侍卫拱手离开。
苏清欢快速抓了几样东西随身携带,
裹紧了衣裳,
踩着雪,
借着月光,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藏书阁走去。
难道是成王谋逆被发现狗急跳墙?
若不是这样,
解释不了他疯狂的举动,
可是他来抓自己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要挟陆弃?
但陆弃根本不在京中,
自己作用有限呢?
或许他还藏着更大的杀招。
世子府内人心惶惶,
下仆纷纷走出来,
探头四处观望,
惶恐不已。
苏清欢脚步不停,
循着人烟稀少处往藏书阁走去。
忽然,
府中东南处火光窜起,
照亮了半边天空。
烟雾缭绕,
火光如同张牙舞爪的凶兽,
撕裂了夜的衣服。
他们用火攻。
苏清帆心里一紧,
犹豫片刻,
还是匆匆继续前行。
她耳边传来厮杀声、
吵闹声,
似乎人已经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
一路小跑,
往藏书阁里冲去。
藏书阁的阁楼很狭小。
她上去之后,
只能双手环膝坐在里面,
这般还能碰到头。
黑暗中,
苏清欢又冷又惶恐,
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上下跳动,
心中千百种念头在回转,
惴惴不安。
她心中隐有猜测,
这下怕是真的大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原先隐隐的厮杀声已然消失,
但是脚步声、
叫喊声却起来,
有火把的光顺着阁楼侧面的小窗户渗进来。
苏清欢看见自己裙子上的花纹。
看,
脚步就在这里,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
苏清欢心中大惊,
猛然想起自己踩过积雪时留下的脚印儿,
明白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
男人的声音带着狠厉,
要干脆一把火烧了,
看他出不出来。
无论如何,
心如擂鼓,
紧张、
惶恐,
拖延时间。
藏书阁就这么大,
苏清欢很快被人发现,
被喝令自己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衣裳,
从阁楼中慢慢下去。
带走。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面貌,
只觉得乌压压的许多人持刀闯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
就被人反剪了胳膊,
连拖带拽地拉出去。
世子府内一片狼藉,
积雪之上,
朵朵血花在月光之下融成暗黑之色,
随处可见躺倒的吓人尸管,
有些人明显还有生命体征,
身体微弱的起伏着,
可见闯入之人目标就是她,
并没有对其他人赶尽杀绝。
他们步伐很快,
苏清欢被拖曳而行,
胳膊疼得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
可她还是竭力而呼,
都不要反抗,
不要增加无谓的牺牲。
如果早知道敌我力量如此悬殊,
又单单针对她,
她就不会藏起来。
出去后,
她被绑住双手双脚扔到马车上,
其余人翻身上马,
仓皇而逃。
苏清欢躺倒在马车车厢中,
随着马车起伏颠簸,
浑身摔打生疼。
而且车厢中乌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当然,
她现在被绑得结结实实,
伸手也不可能做了。
她想起几年前被王夫人下令绑了,
让人伢子带走时的情景。
不过那时候她单纯就是害怕,
现在却多了一层担忧,
成王到底欲意何为?
陆弃还有其他周围的亲人,
如果知道了,
该会多么担心。
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却只听得到马蹄乱踏地面的声音。
带走她那些人似乎没有任何交流,
直接往某个地方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停下,
帘子被掀开,
一个人又被扔进来。
苏清欢知道是女人,
不仅仅因为她们头上珠钗的光芒,
更因为对方软绵绵的两团贴到了她脸上。
疼死我了,
那女人闷哼一声,
哭喊道,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我是。
苏清欢愣住了,
大欢,
她声音虽然低,
但还是令大欢大吃一惊,
姑娘,
是我,
你先挪一下,
压死我了。
成王的胃口很大,
看来针对的是京中官宦的家眷。
当然,
这官宦必须够级别,
小虾米是没资格的,
问题是苏清欢不想要这个资格。
好好好,
我被绑着手慢慢来。
大欢说着尝试往旁边翻身,
随即便是她摔到车厢的声音和呼痛声。
苏清欢制止她,
嘘,
不要出声,
人为刀俎,
我为鱼肉,
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降低存在感。
大欢和苏清欢情况差不多,
她刚把两个孩子哄睡,
回到自己院子里,
让人给魏生熬醒酒汤备下府里就被人闯住。
不知道是不是她夸张,
她描述掳走她的人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老爷安排那么多人也没用。
幸亏老爷让两个孩子分出去住,
还是老爷有先见之明。
苏清欢翻了个白眼,
魏生真有这种先见之明,
早就妥善安置你,
有些事情她不太敢想。
比如魏生和成王有新仇,
陆弃和成王有旧仇,
他们两个应该会很倒霉吧?
细思极恐,
还是别想,
魏生和杜晴应该都会带人追来,
如果情形不太坏,
希望别惊动陆弃,
可是如果太坏,
我还想见见他。
哎呀,
苏清欢,
你想什么呢?
苏清欢黑暗中自我鄙夷,
大欢还在小声絮叨,
我听说是成王的人,
这乱伦的乱臣贼子想干什么?
苏清欢听她话中有话,
反正闲着也是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便侧身躺着,
换来个略舒服的姿势,
开口问道,
乱臣贼子,
我之道乱伦怎么说?
哼,
他跟我家老爷不对付,
前一阵闹得很凶,
我心里害怕,
就埋怨老爷不该得罪他,
人家是皇上的亲儿子,
皇上怎么都会向着他,
结果老爷跟我说成王偷后宫的妃子。
苏清欢吃了一惊,
成王还有这癖好,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
没有环肥燕瘦,
一天天换一个都没问题,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自寻死路去动亲爹的小妾呀?
到底是人性的泯灭,
还是道德的沦丧?
也许是真爱无敌,
还是寻求刺激?
但是无论如何,
这罪名翻不了身,
会被永远定到耻辱柱上,
即使他做了皇帝,
也洗刷不了。
我怎么没听说这么大的罪名,
魏大人怎么不早点举报?
她老爷说想今日宫宴之上让人揭穿,
皇上不是刚添了个小公主吗?
知道这件事儿肯定会很气愤,
连带着怀疑小公主的身世,
你家老爷想一下子把他连根拔起,
可是看今晚的情形,
消息泄露了吧?
所以成王才孤注一掷。
可是这抓大臣家眷的操作真挺恶心人的,
姑娘,
我们会不会有事儿啊?
大欢声音带了哭腔,
苏清欢自己心里七上八下,
但还是得安慰她。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咱们随机应变,
只是千万记住要乖乖装孙子,
不可以跟他们对上,
否则吃亏的是自己,
不管你家老爷还是秦将军的人,
都会来救我们的,
无论如何都要活着。
说到这里,
她心里闷闷的难受,
咬咬牙,
还是把话说透,
大欢,
没什么比命更重要,
好死不如赖活着,
无论怎么对待,
我们都不能自已寻死,
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好日子还没过够,
死了多不值。
如果我是说,
如果有人要侵犯你。
大欢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形,
身子颤抖了一下,
结结巴巴道。
不能吧,
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
也要保命,
危险。
你有魏大人和两个孩子,
我有将军和师父嬷嬷,
我们都不能死。
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让你心里有数,
不会的,
不会的,
老爷肯定能救我们的,
锦衣卫很厉害。
嗯,
你说的也对,
这么晚城门已经关闭,
要出城就不容易。
两人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都安静下来,
内心惴惴不安,
仿佛都能从彼此的呼吸声中听出故作镇定后的惶恐。
马车停了下来,
又有两个女人被扔了进来。
苏清欢附在大欢耳边说道,
假装与我不熟,
嗯,
虽然大欢不明白苏清欢的意思,
但是他最听他的话。
苏清欢在他心里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另外两个女人互相打听了身份,
果然也是位高权重的官员的夫人。
这两个人被吓得狠一些,
一路哭哭啼啼,
吵得苏清欢脑仁更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马车停下,
帘子被打开,
苏清欢他们被迫拖下了马车,
堵住了嘴。
两个侍卫拖一个,
把他们拖到城根下。
苏清欢背后抵着冰凉高大的城墙,
心中有种被处决的慌乱。
城出不去了,
这些人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正胡思乱想间,
他发现前面有个侍卫不知道在哪里开了一块石板,
露出一个洞穴,
里面隐隐有火,
光是地道。
苏清欢瞬时明白过来,
这里应该是西城门,
先前诚王雇了很多灾民中的壮丁,
打着在西城门附近兴修道观,
替皇上祈福的名号。
苏清欢听说时,
已经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不曾想,
原来伏笔在这里。
没等他多想,
就被拽进地道中,
在黑暗中弯腰低头,
处处碰壁,
被人拉着推搡着艰难行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再次呼吸到地面上的新鲜空气,
然后又被扔到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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