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集。
他稍一沉默之后,
将当时悬空庙的场景说了出来。
虽然已经从儿子地嘴里听过一遍,
但宜贵嫔此时仍然听的无比担惊受怕,
双手死死地攥着手帕,
似乎担心隐藏在侍卫里的刺客会一刀将自己地儿子给劈死了。
听完之后,
她恨声说道。
怎么可能有刺客埋伏在侍卫里?
宫中地侍卫三代老底都查的清清楚楚。
应该不是针对老。
范闲笑了。
我叫老三,
可以吧,
你是做哥哥的,
当然随你叫。
不是针对老三。
范闲轻声解释道,
也许那名刺客会顺手杀了老三,
但是陛下还是他的真实目的。
姨,
你放心吧,
虽然太子现在有些紧张家里的实力,
我和老二关系也不大好,
但是老三还太小,
应该不会被他们排作第一档的目标。
这话放在皇宫里说,
胆子确实有些大,
虽然吟风阁四周并没有偷听的人,
但是宜贵嫔的脸色还是变了变,
有些不自然地笑了起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
是不是宫里哪些人对自己地儿子不怀好意?
此时听范闲分说,
将心放了一大半,
然后便开始小声对范闲说起宫外调查的情况。
范闲不知道调查的进展,
她却因为娘家地关系,
在宫外有不少眼线,
摸的基本上和真实情况也差不多。
宫典已经被抓了。
范闲轻轻嗯了一声,
并没有流露出内心深处的震惊。
宜贵嫔用了抓这个字,
那说明朝廷已经对这件事情定了性。
不过也不奇怪,
身为禁军统领兼任侍卫总班头,
当悬空庙刺杀事件发生的时候,
竟然不在陛下身边,
光这一条理由,
就足够将那位宫大统领踩翻在地,
外加无数只脚踏上,
让他永世不得翻生。
范闲更感兴趣地是,
这个糊涂到了极点的大统领当时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在京南40里地的洛州,
用他自己地话说是奉旨前去办事。
宜贵嫔一边说着,
一边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就算宫典要为自己开脱罪名,
也不可能说奉旨二字。
这话一捅到陛下那里,
马上就会被戳穿。
但至于办什么事,
监察院审了两天,
却始终交待不清楚。
范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叹息道,
哎。
我一向知道宫典这人耿直,
但全没料到他竟然愚笨如此。
嗯。
范闲摇头叹息,
既然不是陛下的旨意让他去洛州办事,
那一定就是那位。
可问题是,
出了刺杀的案件,
他怎么还能将那位搬出来当救兵?
就算他搬了出来,
陛下也不可能认帐。
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宜贵嫔始终还是有些适应不了范闲直接、
泼辣、
大胆的言语。
这些事咱们就别管了,
是啊,
我们可没资格管。
范闲叹息着。
叶家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刺客的身份查清楚了没有,
第一个出手的刺客就是死了的那名九品高手。
宜贵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听说是西胡左贤王府上地刺客,
已经潜入庆国14年了。
怎么和西胡又扯上了关系?
胡人怎么可能在宫中当差这么久还没有被人发现?
嗯,
这胡人的来历有些厉害。
宜贵嫔想了想,
组织了一下言语,
解释了一番。
范闲这才知道,
原来这位死在洪公公手上的胡人刺客,
是当年庆国开国之时,
与西胡和亲时送过去的假公主的后代。
虽然过去了很多年,
但依然保有了庆国人的面貌。
其实这次和亲很有名,
因为当时西胡被庆国打到最惨的时候,
对方曾经想求和称臣,
派了一队当年和亲队伍的后代回到京都。
只是被庆国人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的归顺。
那一支队伍后来很悲惨地回到了西胡,
没料到却留了一位高手在京都,
然后选择了此时爆发。
对方怎么混入宫中当上了侍卫?
手续是谁办的?
办的人早已经死了,
所以成了悬案。
宜贵嫔蹙着眉。
范闲在心里翘起了一根手指,
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终于摸到了立体的一个面。
小太监还活着,
以监察院地手段,
应该能查的清楚。
他沉声问道,
宜贵嫔点了点头。
嗯,
查的非常清楚。
这小太监是15年前京都那次风波中死的一位王公地后人。
当年京都死的人太多,
所以竟让王公府上一位仆人抱着他逃了出去。
当时他才刚出生不久,
所以未上名册,
漏了此人。
那位仆人应该是自杀了,
然后当年的婴儿被京郊一位农夫抱养。
后来又自宫入了宫。
那匕首是怎么藏进去的?
范闲认为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小太监应该谋划不出这种格局来。
宜贵嫔接下来的话推翻了范闲的想法。
3年前,
这小太监就负责在赏菊会前打扫悬空庙顶楼,
就是那个时候藏进去的。
监察院已经找到了匕首的做家,
确认了时间。
范闲皱起了眉头。
小太监既然是15年前流血事件的幸存者,
那个晚上自己也清楚,
是皇帝陈萍萍和父亲为了给母亲报仇而施展出来的手段。
当时庆国最大的几家王公都被连根拔起,
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就连皇后地家族都被砍的一根枝叶都不剩,
只留下了她一个人孤守宫中,
谁知道这个小太监的身后又代表着什么意味呢?
西胡王公这些人确实有谋刺皇帝的动机和勇气。
只是怎么会凑到一堆儿来了?
对了。
叶家有没有什么反应?
范闲很认真地问道。
能有什么反应?
宜贵嫔笑着摇头。
叶重连上了8篇奏折请罪,
更不敢回沧州,
老老实实地留在府里,
连府上的亲兵都交给京都府代管了,
小心谨慎地无以复加,
就看陛下怎么处理了。
陛下呀。
范闲也笑了起来。
哼,
看叶流云回不回京都吧。
二人还准备说些什么,
忽听到梅圆的一角隐隐传来话语声,
便沉默了起来,
开始讲些别的事情。
范闲首先就抱月楼地事情对于毅公府上的伤害表示了歉意。
宜贵嫔则代表国公府那方感谢范闲不避亲疏,
勇于管教小孩子,
有力的阻止了国公府的将来向不可预期的深渊滑去。
主宾双方交谈甚欢,
然后告别。
说了些什么呢?
婉儿看着宜贵嫔牵着老三往圆外走去的身影,
好奇的问道。
这位娘娘向来以憨喜安于宫中,
怎么看着今天却有些紧张。
范闲笑着说道。
孩子长大了,
当妈的怎么还能像以前那样?
等咱们将来有了孩子,
你就明白了。
林婉儿面色一窘,
又想到自己的肚子,
似乎一直没动静儿,
只是相公如今受了伤,
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得强颜欢笑,
换了个话题。
外面怎么样啦?
是不是闹得天翻地覆?
范闲轻声将宜贵嫔带来地消息说了一遍,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太监宫女。
风有些凉了,
我们回屋吧,
知道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宫里的下人面前说。
婉儿与若若点了点头,
使唤那些太监过来抬软榻回屋之后,
躺在那张大床之上,
范闲睁着眼看着床顶,
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之后,
终于说道。
你说叶家这次会有什么下场?
此时房中无人,
他也不用忌惮什么,
直接说道,
宫典肯定是得了旨意才会去洛州,
而且肯定不是陛下的旨意,
不然宫典若喊起冤来,
连陛下都无法收场。
他的眼中寒意大作,
这一招虽然有些荒唐,
但却很奏效。
太后密旨令宫典去洛州办事,
他身为禁军统领,
当然要去,
而悬空庙上偏生出了刺客。
如果审案之时,
宫典还要强说是太后密旨让他出京,
那就等于是向天下宣告,
是太后要杀皇帝。
如果宫典不想被株连。
九族。
那这种话。
只好埋在肚子里面吃这么大的一个闷亏。
林婉儿和若若都是聪明人,
当然不会真的认为是太后安排的悬空庙一事。
婉儿面带愁容的说道。
你是说宫典去洛州是外祖母与陛下一起安排地?
范闲答应了一声。
若若皱着眉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范闲冷笑着,
宫典是禁军统领,
又是叶重的师弟,
他这次倒霉,
叶家自然要跟着倒霉。
婉儿心忧自己的好友叶灵儿叹息道。
叶家一向忠诚,
为什么陛下要?
话没说完,
大家都听懂了。
哎,
陛下如果不怀疑叶家地忠诚,
自然不会选择这么做。
可是如今既然已经生疑,
只好选择让叶家靠边站,
至少京都重地不可能再让他们师兄弟二人把守着。
可是问题最关键的是,
叶家又有一位咱们庆国唯一在明面儿上的大宗师。
只要叶流云一天不死,
那么一般的由头根本动不了叶家,
所以才会用了这么阴损大失皇家体面的一招。
也不怕冷了臣子们的心吗?
为什么陛下会对叶家动疑?
很简单。
陛下指婚二皇子与叶灵儿,
如果叶重看的够准,
当时就应该拒婚,
哪怕他认可这门婚事,
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内请辞京都守备一职。
不说归老,
哪怕调到边防线上,
也能让陛下心安些。
而他这两样都没有做。
所以。
林婉儿与若若黯然点头。
若若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里面的弯拐拐真是多。
在北齐的时候,
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陛下会用这么小家子气的手段,
如此看来,
那天悬空庙地刺杀本来就是陛下意料中事。
范闲看着他,
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计算之中,
还是说陛下本来只安排了其中的一项?
林婉儿回望着他地双眼,
缓缓说道。
陛下此生不喜行险,
所以他顶多会放一把火。
夫妻二人沉默地对望良久,
似乎都有些后怕。
悬空庙的火如果是陛下安排放的,
那后面的连环几击又是谁安排的呢?
范闲缓缓合上了双眼,
轻声说道。
刺客的局安排的实在是太技巧了。
机巧的,
以致于我根本不相信这是一个组织,
或者说是几个组织能够安排出来地单一计划。
只是凑巧而已。
只是几方埋藏在宫中的刺客忽然发现,
悬空庙上的情势十分适合他们的忽然爆发。
于是,
不用商量,
也没有预谋,
连番的刺杀就这样陡然间爆发出来。
最后,
他对自己说。
很明显。
这是一个神仙局,
完全出乎陛下意料的神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