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集一辆马车碾过新街口的青石路面,
发出吱吱的声音。
冬日身寒,
路上已有凝冰,
四轮马车也不敢走的太快,
车夫苏文茂正小心翼翼地挥着鞭子。
四周穿着套靴的监察院六处剑手们一边随马车前行,
一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启年小组成员被散开来,
乔装成装着棉袄的寻常百姓,
隐藏在街上旁观的人群里。
马车上是范家的徽记,
方圆相交,
流金黑边儿。
马车中坐着范闲和高达,
还有两名虎卫坐在他们对面。
范闲面色安静,
说道,
这阵仗太大,
太显眼了。
高达抬起了车窗厚帘的一角,
往街上望了一眼,
沉稳的说道,
山中。
忽然来了刺客,
谁知道京中究竟安不安全?
陛下很震怒于此事,
严令属下等一定要保证大人您的安全。
他的目光在街上扫过,
街上行人不多,
但是各民宅店铺里的人们已经发现了范家的马车,
也猜到了马车中坐的是谁,
都向马车里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传言已经传了好多天,
范闲是陛下私生子的消息已经深深地植于天下子民的心中。
看马车前行的方向,
京都百姓们知道小范大人是要入宫了,
不免开始纷纷猜测起来,
不知道今天的京都是不是又会给人们提供一个更具震撼性的消息。
皇宫寺远极近,
马车到了宫前广场外围便停了下来。
悬空庙之事后,
禁军的戒备显然森严了许多。
范闲下了马车,
接过苏文茂递过来的大氅披上,
又接过一只拐杖夹在了腋下。
高达知道范闲的外伤早已好了,
不免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范闲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领着众人往那座凉沁沁而又雄伟无比的红黄宫城处走去。
还没有到宫门,
负责守卫的禁军侍卫们已经分了一小队过来,
接着沉默无语却又十分周到地替他挡着风,
将他迎入了宫门。
这种待遇向来只有那些年老体弱的元老大臣们才能享用,
就连皇子们也断然得不到这般厚待。
范闲不由皱了眉头,
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大皇子对属下们暗中叮嘱过,
大皇子虽然没说明什么事情,
但那些淡淡的表态已经足以让所有的禁军将领们清。
传言并没有伤害到范闲的地位,
更让范提司与大殿下的关系早已回复良好。
今日在宫门口负责接引的,
就是范闲初次入宫时见着的侯公公。
二人已经极为熟悉了。
侯公公满脸谄媚的说道。
范少爷,
得亏奴才今天起的早,
哪里料到您这么早就来了。
范闲笑骂了两句,
略带一丝疑惑的问道,
上个月的时候你说去西关局了,
前几次进宫呢?
也是老姚在应着,
怎么今天又是你出来?
侯公公早已提升为奚官局令,
掌管宫中用药,
死丧实在是个要紧处,
正是宫里的红人儿,
按理说怎么也轮不着他在宫外迎着范闲。
老姚出宫办事儿去了,
陛下让奴才今天过来替一天职。
范闲点点头,
随着他往宫里走去,
一路行过大坪宫殿花园,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半晌之后,
范闲终于是叹了口气,
幽幽的说道。
这些日子里,
见惯了旁人那等目光,
还是老侯你够意思,
待本官如往常一样。
侯公公微微一凛,
旋即心头一热,
讨好的说,
哎哟,
瞧您这话说的,
范少爷日后只有愈发飞黄腾达的份儿,
小的当然要仔细伺候了。
范闲也不说破,
呵呵一笑便罢了。
其实他确实是心有所感。
所有人在知道自己与皇室的关系后,
神态都会有些不自然,
反而是宫里的太监们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不清楚,
庆国皇宫的太监们在皇子之间一向保持着平衡,
不敢乱投主子。
他们可不比大臣,
一旦投错了主子,
将来另一方登基之后,
他们就只有**的份儿了。
所以相反,
他们对于皇子是尊敬之中带着疏远。
而且日常伺侯着皇帝,
除了太子之外,
他们也不怎么太过害怕其余那3位皇子。
范闲是不是皇子,
对于太监们来说并不重要,
反而是他本身的官位,
才是太监们巴结讨好的原因。
一路行过几座熟悉的宫殿,
终于到了御书房前。
侯公公小心翼翼地在门外说了声,
转身对范闲使了个眼色,
便退到了一旁。
门开之后,
范闲拄拐而入,
他站在那高高的书柜之前,
对着软榻上正在看奏折的皇帝,
装作有些不自然地将拐杖放到一边,
对皇帝行了个大礼。
皇帝头也不抬,
嗯了一声,
又说道。
嗯,
自己找个地方坐,
待朕看完这些再说。
找座儿?
这御书房里哪儿能自己找座儿?
拿着一柄拂尘守在旁边的洪竹,
机灵无比,
听出了陛下的意思,
赶紧去后面搬了个绣墩儿出来,
摆在范闲的身旁。
范闲向小太监投以感激的一笑,
坐了下来,
可心里却想着,
嘿,
这小孩儿的青春痘怎么还是这么旺盛?
皇帝低着头,
似乎没有看到这一幕,
但看着奏折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御书房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敢说话。
门内门外的太监们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也不是范闲第一次与皇帝二人单独相处,
但在那个传言传开之后,
二人就这样独处一室,
他的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紧张,
胸口也有些发痒。
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咳声顿时在御书房内回荡了起来,
清楚无比,
反而将他自己给吓了一跳。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什么,
又开始继续批阅奏折。
范闲赶紧在凳上坐直,
开始安静无比地旁观着皇帝的日常工作。
他知道,
眼前这一幕,
没有太多人有机会看过。
时间太久,
让他有些走神儿,
竟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起皇帝的容貌来。
虽然皇帝此时微低着头,
但范闲依然从他清矍的脸上找到了几抹熟悉的影子,
准确来说是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血缘关系吧。
皇帝批阅奏章的时间极久,
书桌上的折子也极多。
他的眉毛时而愤怒地皱起,
时而开心的舒展,
时而沉默黯然,
时而情绪激昂。
庆国疆土广阔,
同有七路26郡,
州县更是不计其数。
以京都为枢而治天下,
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单是每天由各处发来的公文奏章便是多如雪花。
如果是奉行垂拱而治的皇帝,
或许会将权力下发给内阁,
自己则天天游山玩水去。
而庆国的当今皇帝显然是不甘心做一个昏庸之主,
对于帝国的权力更是丝毫不放,
所以不惜将宰相林若甫给赶出朝廷,
直设门下中书。
这简直就是自虐啊,
范闲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当皇帝果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相较而言,
如靖王一般种种花似乎倒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