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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
为什么不给开这个证明啊
董芷兰站在厂部办公室
情绪很激动的挥舞着手上那份报纸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办公室副主任正在很耐心的做着说服工作
小董啊
如果每个轻工都找我们开这个证明
那我们怎么办呢
谁能证明自己有这个高中水平
就给谁开呗
那谁能证明他有这个水平啊
那是要考试才能评判的
谁来证明
哎
我说赵主任
您不会这么健忘吧
前年和去年出版社来人
不是您老人家接待的吗
您老人家还奉了厂领导的指示
在各个车间给挑人帮闫潇潇搭建了一个创作小组
这都不能证明他有高中文化水平
还要考试
那您说考试怎么考
谁出题
谁阅卷
按什么时期的高中标准出题呀
董芷兰一连串的问题把这个赵主任问懵了
他不得不妥协的表示
得得
我说不过你这张嘴
这样啊
你呀
赶紧先去吃饭
你再去晚点儿
食堂就没饭了
下午一上班
我就去请示丁书记
这个答复虽然不能让董芷兰满意
不过他也明白
这事儿还真是要厂领导同意才能办得成
不如顺坡下驴
这么想着
董芷兰走出了厂部办公室
在办公大楼的楼梯上
董芷兰遇到了正在上楼的王谦和胡胖子
胡明礼两个人端着饭盒正要回五楼的宿舍去
厂里宿舍紧张
就把办公大楼最高的一层让出来做了职工宿舍
不过也不是随便一个没有房子的职工就可以住进去
一共八间屋子
其中一间住着厂里的老处女
党委副书记丁安娜
还有厂广播员林秀秀
剩下的期间被五车间的主任带着老婆孩子老丈母娘占了两间
还有生产科新来的工农兵大学生所谓的技术员又占了两间
最后几间就分配给了通过内招来的子弟
前几年
大批的城市青年都上山下乡去了农村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些自己内迁却把子女留在北京
上海
哈尔滨这种大城市的人
结果这点小私心却害得他们的孩子不得不服从分配去上山下乡了
有一阵
为了恢复生产
中央同意了大型企业可以到农村去招工
而且允许可以招收应届上山下乡去了农村和边疆的内部子弟
于是
各部委就都有了一批所谓的内招指标
包括董芷兰
王谦
胡明礼都是通过那一招在前几年进的这气厂
闫潇潇和他的妻子秦颖也是这样进厂的
不同的是
像董芷兰
王谦都是自己的哥哥或姐姐在这个厂
还有的人是父母在这个厂
只有闫潇潇和秦颖不是
他们两个是不为子弟
秦颖的亲叔叔是机械部重型机械司的司长
那是江气厂的顶头上司
阎潇潇是以秦颖未婚夫的身份一起被招进来的
他俩本来也住在五楼
闫潇潇和两个新来的工农兵大学生住一个屋
秦颖就挤在丁安娜和林秀秀的屋里
去年两个人申请结婚以后
厂里临时给他们分了一间仓库改的小平房
房谦拦住董芷兰
问 哎 董志兰
你急急忙忙干什么去了
嗯
我去找厂办给闫潇潇开个证明
开什么证明
等等
你替他去开学历证明了吧
是啊
那开了没有啊
还没开呢
赵主任说了
要请示丁书记
哼
那肯定是要请示啊
赵主任这个副主任就是个摆设
必须要丁书记拍板才能最后决定
王谦露出了一种鄙视的神态
胡明礼撇撇嘴
说
哼 我看呀
这个学历开不开一个样吧
为什么
董志兰看着他问
哼
他就是个初中生
就是可以去考试
能考出多少分啊
胡明理歪着头
满脸怀疑的态度
董芷兰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哎
我说胡胖子
你太小看人了吧
闫潇潇的水平究竟怎么样
你真的不知道吗
哎 东志兰
会写几篇文章
哪怕就是会写小说
也不等于有资格考大学
更不等于在高考的时候一定就可以考出好成绩
行
那我和你们打个赌
只要闫潇潇能拿到准考证
肯定比你们考的好
董志兰真的有些气恼了
不料
胡明礼又怼来了一句
董志兰
你怎么这么喜欢管严潇潇的闲事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师弟呀
人家已经有老婆了
你
董志兰被这一句话真的气炸了
虎着脸正要发作
被边上的王谦给拉住了
哎 芷兰
你甭搭理他
这小子满嘴的胡说八道
胡胖子
你这家伙胡扯什么呀
赶紧走啊
赶紧走
王谦息事宁人的推开了胡明礼
又劝了几句董志兰这才虎着脸下楼去了
可胡明礼的一句玩笑话
却彻底搅乱了这个姑娘的心
董志兰已经三十岁了
还没有男朋友
八年前
她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洪流
从北京去了内蒙古建设兵团
在那里干了五年
也有过一个男朋友
可是那个男朋友却提前返程了
这一走便杳无音讯
她伤心了很久
两年以后
她的姐姐利用江气厂内招的机会
把他从内蒙古招进了厂
不过因为姐夫是厂工会主席
为了避免职工有意见
厂里决定所有领导干部的子弟都被分在了最艰苦的助工车间
闫潇潇和秦颖也是这样安排的
秦颖是直到今年才被调到了厂技术科的资料室做了资料员
他们这批内招子弟基本上都是一个时间进场的
又有着相似的出身和经历
很自然的就相处到了一起
在江气厂大部分清功都是本省本地人的环境下
这批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圈子
这个圈子里的人还有几个与其他清宫不同的地方
年龄偏大
文化偏高
却大部分都是单身
董志兰很自然的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圈子的男生身上
圈子里出色的男生不少
像王谦
胡明礼就都是
可是不知为什么
董志兰却格外青睐年龄最小
文化最低的闫潇潇
开始他并不知道闫潇潇和秦颖的关系
因为常理规定
学徒期间不能谈恋爱
而且也看不出他们两个有什么轻易的举动
以后时间长了
这个规定也不起什么作用了
很多学徒工就都半公开的谈起了恋爱
闫潇潇和秦颖却还是若即若离
似乎并不像在热恋中那样亲密
秦颖也并不在意其他女性对闫潇潇表现出来的好感
所以不止有一个像董芷兰这样暗中喜欢阎潇潇的女性
也许闫潇潇真的像丁前进所言
特别有女人缘儿吧
董芷兰从来没有对闫潇潇表示过什么
也没有表现出对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远没有其他几个师姐公开表现出来的那么亲热
董芷兰的心思
可能只有早就喜欢他的王谦才看得出来
胡明礼和王谦是室友
又是好朋友
知道王谦的想法
所以才会如此犀利的去公开讥讽他
董芷兰一路胡思乱想着
最后还是把心思回到了想办法为闫潇潇开证明上
他决定去找他的姐夫帮忙
刚才赵主任说了
要去请示丁书记
那这件事肯定会被拿到厂办公会去讨论
姐夫是工会主席
也会参加这个讨论
董志兰想
他要先争取到这一票
想到这儿
董志兰加快脚步朝家里走去
董芷兰的一番话
也搅乱了闫潇潇原本宁静的心绪
这两年
闫潇潇学会了安于现状
尤其是自己呕心沥血创作的长篇小说策马黄河边已经被出版社认可
又在出版社的指导下多次进行修改
还被排入了正式出版计划后
居然宣布撤销出版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闫潇潇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那可是自己用了五年时间
修改过五次的一部处女作
所有手稿加在一起
要厚厚的几大萝卜
他没有细算过
怎么也有二百多万字
那天
他拿着出版社的退稿信
独自从车间临江的后门走了出去
一个人走到江边
望着一江春水
不知不觉的流出了眼泪
阎潇潇突然觉得自己的身躯像被掏空了
灵魂 思想
还有一直以来的梦
都被抽的精光
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他把那封退稿信一点点的撕的粉碎
攥在手心里
然后慢慢张开手指
那些碎纸片就像一只只小蝴蝶
被江面的风吹得漫天飞舞
顺着江风
顺着江水朝东而去
消失在江天一色的远处
你怎么了
萧萧
身后传来问话
不用回头
闫潇潇已经听出来是董芷兰
闫潇潇耳朵特别灵
背着脸就可以分辨出熟人的脚步
还有只要你和他说过一次话
凭声音就会被他认出来
更何况是经常在一起的师姐董芷兰呢
闫潇潇缓慢的转过身子
尽可能的利用这个时间差去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
也很少有人能看得出来
这个一贯给人感觉很开朗很阳光的大男孩
心中也有许许多多的苦楚与无奈
不过他并没有发觉
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的董芷兰
从他拿到这封信打开的第一时间
已经在他明亮的眼睛闪过的一丝抖动里
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董志兰悄悄地跟在他后面
走出了车间后门
一直跟到了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