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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后窗上的爬山虎
一晌午
乔一凡放下熨斗
身子轻的像一张纸落在椅子上
然后他人像椅被贴靠过去
他贴了一眼外面刺眼的阳光
皱皱眉头
站起来
走向阳台
站烈的阳光直逼过来
他的眼里顷刻间注满了泪水
她赶紧拉上了窗帘
室内光线暗淡了一些
挂在衣架上的白衬衫像突然蒙上了一层灰
乔一凡把手放在白衬衫上
白衬衫带着湿湿的水汽
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比乔一凡冰凉的手稍暖一些
她用手来回摸了几下衬衫
衬衫上的温度散去了
她把衬衫拿进房间
挂在衣架上
这是她为丈夫准备的衣服
明天
丈夫要去苏州做讲座
临近高考
李涛作为经历高中的名师
他最忙的时候到了
各高中争着邀请他做讲座
李涛是预测高考作文的高手
这件衣服是乔一凡精心为李涛准备的一件长袖白衬衫
那目前气温
大部分人已经穿上了短袖
李涛昨天还穿着一件短袖
今天早上
她没有穿乔一凡为她准备的短袖衬衫
穿了长袖衬衫
乔一凡是专职太太
每天看天气预报
给丈夫准备第二天的衣服
但她没想到
丈夫出了点小意外
今天早上
李涛跳过挂在衣架上
熨的平平整整的短袖
挑了一件长袖
乔一凡已经有五年不上班了
她得了一种难以启齿的病
近两年已经不再化疗
人也精神了些
儿子上了大学
她不再上班
专门伺候丈夫
她给丈夫熨衣服时
心里暖暖的
给丈夫做饭时
心里也暖暖的
她每天祈祷
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出岔子
她要守着这个家
守着丈夫和儿子
昨天晚上
李涛深夜回家的时候
乔一凡正闭着眼
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
耳朵里塞满了购物广告
电视里什么频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
家里要有点生活气
乔一凡本来就不善于社交
自从生病后
她更没有朋友了
从早到晚
他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除了自己的脚步声
家里跟没人似的
他心情好的时候
还跟家里的物品说说话
比如他在家里找指甲刀的时候
就自言自语
哎
记性真的越来越差了
把你放哪去了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走到房间躺床上
走到客厅躺沙发上
家里静的空气都流不动
李涛是名人
应酬多
晚归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李涛一进门
乔一凡睁开眼
还没从沙发上爬起来
就看见了李涛手臂上的伤
他猛地站起来
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他还是迅速走上前
抓住他的手臂问
这是怎么了
这是谁干的
李涛轻轻推开他
说 没关系
不小心划破了
乔一凡愣愣的站在原地
李涛放下手包
弯腰去鞋柜里拿拖鞋
乔一凡还是愣在那里
平时李涛的拖鞋都是乔一凡给拿的
李涛转身去卫生间
乔一凡这才追上去
说 先上点药
伤口别碰到水
别感染了
他从备用药箱里拿出阿莫西林胶囊
掰开外壳
将粉末倒在他手臂伤口上
他一言不发
不看他
只呆呆的望着窗户
他替他上完药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着的应该是厨房窗户外那几根四
五寸长的爬山虎
爬山虎紧紧的贴在玻璃上
这会看上去
像是玻璃的裂痕
处理好伤口后
李涛拍拍乔一凡的肩膀说
你先睡觉
我去书房
一会就好
乔一凡哪睡得着觉
他开着床头柜上的小灯
等着李涛
她今晚烦心的不是丈夫拍她肩膀之事
她烦心过丈夫拍她肩膀之事
五年前
她有一头瀑布一样的秀发
丈夫让她先睡时
都是抚着她那头秀发的
有时
丈夫还开玩笑说
你看
你让我的手滑了一跤
说罢
她放在她秀发上的手迅速往下一软
自生病化疗后
她那一头秀发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
她头发长出来了
可头发莫名其妙的就变成卷曲的
粗硬的
丈夫让她先睡觉时
都是拍她的肩
再也不摸她的头发了
这五年
她为失去一头秀发哭到偏头痛
她躺在床上
想着丈夫的伤口
她不是侦探
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是抓伤
五条抓痕
深浅不一
间距不等
乔一凡想着
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臂上
对
丈夫的伤也是左臂
她回忆着她手臂上伤痕的位置
再看看自己放在左臂上的手指
有一要浅痕在手臂的内侧
那应该是大拇指的位置
手臂的外侧
有两道出血的深痕
估计是食指和中指做的暗无名指和小指的抓痕相对浅些
特别是小指留下的那道
不仔细看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乔一凡将熨好的衣服挂到房间的衣架上
又在想李涛手臂上的伤
昨晚
他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这几年
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少了
几年前
乔一凡生病化疗期间
一天早上
当晨光透过窗帘照亮整个房间时
李涛睁开惺忪的睡眼
两条手臂抬起
准备伸一个长长的懒腰
李涛抬起手臂
手臂上的一缕长发飘飘悠悠的落在他的脸上
他快速的从脸上抓起那缕长发
再看看身旁的乔一凡
他看见了他头顶偏右的地方
露出鸡蛋那么大光滑的头皮
李涛闪电般的将那缕头发扔了出去
他恐惧的模样像是在扔一条突然掉在脸上的死蛇
他的目光变化无穷
从惊恐变成平静
又变成软弱
最后停在软弱上
像在唱一首挽歌
乔一凡赶紧用右手捂住自己那一小块秃顶
这小块秃顶其实不是昨夜产生的
他几天前照镜子就发现了
此后
他每天都用生姜片在那块掉发的头皮上磨半小时
他期待李涛还没发现时
那一片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
他每晚睡觉前
都用长发盖好那块铁皮再躺下
今夜
长发不听话的离开了遮盖区
此后
乔一凡睡觉时
再也不枕着李涛的手臂了
他提出分床睡
李涛没同意
说他生病了
他应该照顾他
不应该把他扔在黑暗里
乔一凡心里疼的不行
他替自己疼
也替李涛疼
李涛是爱乔一凡的
他当年追他追的很辛苦
他们俩是南师大的校友
乔一凡是校花
时光倒回到二十年前
南师大校园里
李涛漫步在操场上
埋头看雪来
诗雪翻到给索菲亚与多美陆地和海洋的女仙
刚轻声念完这一句
一个女孩从她身旁走过
李涛抬头
看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一头秀发的背影
那是怎样的风一样柔软的黑亮头发呢
他说不出来
他脱口而出的是
女仙
后来
他们恋爱了
成家了
李涛在动情时
总会轻轻说女仙
他说
他是先爱上了女仙的头发
再爱上女仙的夫妻共同生活的这十八年
乔一凡不止一次想过
李涛是爱她
还是爱她的头发
在结婚最初的几年
他们过得并不富有
但李涛曾多次托人从国外买洗发
护发用品
阳光慢慢向西移动
时间已接近下午两点
乔一凡来到厨房
他并没有食欲
只是站到北窗前
这爬山虎是前些日子爬上他们家窗户的
它适应性极强
是喜阴植物
又不怕蓝光
嗯
乔一凡看着他
它刚长出几片豆大的小叶
西斜的阳光照在小叶上
可以看见叶片上有如同少女脸上的细小绒毛
微风拂过
小叶片轻轻碰一下玻璃窗
过一会儿
再调皮的碰一下玻璃窗
像是一种挑逗
昨晚的李涛看着这爬山虎
心里在想什么呢
乔一凡看着爬山虎
想着李涛手臂上的伤痕
那伤痕很有可能是女人下的手
男人下手
一般使用拳头
李涛和那女人之间
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些年
乔一凡只知道李涛越来越有名
已经有外省的学校邀请他去做讲座了
他越来越忙
常常出差
李差是一件苦差事
李涛每次出差回来
情绪有好有差
情绪差的时候
他只是沉默着
从没跟乔一凡发过火
这么好脾气的男人
会惹到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