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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集
所谓替身
就是这命薄之人
找一个与其八字相合之人
最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再做法让两人的命运交换
顾燕飞空灵缥缈的声音回响在阴气森森的空气中
闭嘴
终于
顾太夫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脱口而出道
这两个字近乎于歇斯底里
近乎嘶吼
任谁都能看得出顾太夫人的失态
气氛又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紧张压抑的气息愈来愈浓厚
有心思机敏之人
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顾燕飞在说的似乎不仅仅是顾云真的冲喜
她似乎是话里藏话
顾太夫人怒极
顾燕飞却是似讥非讥地笑了
真相已经在重重迷雾中渐渐显出了形状
呼之欲出了
她猜测的方向应该是对的
这顾家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事
顾太夫人的替身
她与大哥的亲祖母
顾燕飞微偏过身
裙裾翩飞
宛如蝴蝶展翅
轻轻划过水面
姿态闲适而又雅逸
她的视线定定地落在顾太夫人手里的那道牌位上
似是而非地又道
只需用替身的精血绘制一道替身符
让这命薄之人日日夜夜戴在身上就可
从此替身会代替他挡去所有的疾病和灾难
瞒过天地鬼神
而替身自己就变成了一个无名无姓
不存在于世的活死人
活着等于死了
死后便会魂飞魄散
不入轮回
太夫人
您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顾燕飞的声音异常清冷
顾太夫人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
感觉手中的牌位如山重
又似炭火烫手
那股灼痛感一直从手掌蔓延至心口
让她觉得周身如烈火焚烧般的煎熬
她额头的冷汗肉眼可见地沁出
又慢慢地沿着额角淌了下来
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中衣
让她深刻地感觉到了何为冰火两重天
时间似乎被无限的放缓
对顾太夫人来说变得煎熬无比
顾燕飞笑语盈盈地看着顾太夫人
眼眸清亮如暗夜的寒星
散发着耀目的清光
顾太夫人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顾燕飞所牵引
似在提防着一个宿敌
又像是透过顾燕飞在看着另一个人
她无声地在心里唤荡成戒
顾太夫人不喜欢顾燕飞
因为这丫头的一双眼睛生得像她长姐
一看到顾燕飞就会让她想起长姐
她自小体弱多病
双亲说长姐是她的替身
她从小就戴着由长姐的精血绘就的符
双亲说
长姐会替她承担所有的疾病和灾难
因为有长姐作为她的替身
她才能健康
才能平安无忧
她本来是不信的
觉得这未免也太过荒谬
直到她七岁那年
有一次她掉下了湖
溺水了
当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是她被救上来后
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却忍救精神奕奕
而几乎快死的人却是长姐
当时娘把她抱在怀里
告诉她
她会平安长大的
因为一切的灾难病痛都会由替身代替她去承受
后来她及笄了
越来越健康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是人人称颂的戚家大姑娘
而长姐总是病歪歪的
除了家人
无人知道长姐的存在
可就是这个病歪歪的长姐
却硬生生的抢了他的姻缘
明明先遇到顾宣的人是他
明明顾宣来戚家是向他提亲的
最后却是长姐嫁进了定远侯府
顾太夫人就像是把过去几十年的人生又飞快的经历了一遍似的
心情激荡
眼神恍惚
太夫人
侯爷
李嬷嬷略带迟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按规矩
李嬷嬷是不能在祭祖时随便进来的
可事情十万火急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众人都下意识的朝着李嬷嬷望去
就听她讷讷的禀道
啊
慕容家来迎亲了
人已经到远安街了
这么快
其他人虽然从顾太夫人口中得知了慕容家今天就会来迎亲
却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心急到这个地步
就是买个奴婢回去
都没有这么急躁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时此刻
在场的大部分人对顾燕飞所说的借寿一事信了七八分
严氏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
紧紧的握住了顾云真的素手
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鼓起勇气面对顾太夫人
顾太夫人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紧紧抿着唇
半晌没说话
李嬷嬷不敢出声
在一旁静候着
眼角不动声色的扫视着众人
虽然刚刚她在外头什么都没听到
但一走进来就感觉到这里气氛实在是太古怪了
太夫人手里为何抱着老侯爷的牌位
侯爷又为何面目狰狞
还有四老爷五老爷他们表情怎么那么惊恐
李嬷嬷敛息屏气
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哎
顾燕飞故意长叹了口气
祖父当年应当是吃过替身的亏了
又岂会让孙女再去冲喜
太夫人
你说呢
顾太夫人惊疑不定的盯着顾燕飞
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对方的外表
直击她的内心
她不知道顾燕飞这是随口一说
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顾太夫人更为用力的抱紧了牌位
脑海中浮现各种可能性
每一种都指向她憎恶的方向
让她的情绪几经崩溃
当恐慌到达极致后
顾太夫人又冷静了下来
破罐子破摔的告诉自己
不妨事的
就算顾燕飞知道了又怎么样
当年顾家三书六礼聘的是她戚朝安
长姐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替身而已
就算这件事宣扬出去
顾宣也不过是多纳了一个名为戚氏的妾室而已
她戚朝安依然是侯府的太夫人
她可是有朝廷诰命的
这是她的底气
只是转瞬
顾太夫人的心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眼眸幽深的望向了李嬷嬷
吩咐道
和慕容家的婚事
哼
最后的照常两字已经到了唇边
却听到一声清冷玩味的轻笑钻入耳中
顾太夫人一转头
就对上几步外顾燕飞笃定洞悉的眼眸
少女那气定神闲的样子
让顾太夫人觉得心慌
心脏失控的砰砰乱跳
世人大都只知冲喜
不知替身术
但顾燕飞知道
而且还知道的相当详尽
就仿佛她亲眼目睹似的
太夫人若是拿不定主意
就问问祖父吧
顾燕飞步履轻缓的朝着顾太夫人逼近了两步
那纤长的影子恰好投在顾太夫人的脸上
让她觉得眼前一片晦暗
倍感压力
顾太夫人下意识的抱着牌位避开顾燕飞
可顾燕飞的反应更快
斜眼向顾渊使了个眼色
顾渊就心领神会
不动声色的就挡在了顾太夫人的后方
顾太夫人一转身就对上了顾渊幽深的眼眸
那双神思顾测的眼眸
少年如今身形七尺
已经快与顾四在世时一般高了
这一瞬
顾太夫人不由心生一种前有狼后有虎
被两面夹击的惶恐
看似强硬其实脆弱的心房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如蛛网般急速的扩散
顾太夫人一下子慌了神
果然
顾彦飞果然知道了
知道那张替身符就在这道牌位里
所以他与顾渊才会想要抢着牌位
这两个人都是长姐的血脉
他们一定想要害死他
想到这里
顾太夫人狠狠的咬着后槽牙
这一瞬
心里真是恨死顾宣了
她对他一心一意
此心可表天地
可顾宣却满心都是长姐
知道长姐死后会魂飞魄散
便从自己这里把替身符骗走了
藏在了顾氏宗祠里
这符内有长姐的精血
只要受子孙供奉
被香火日日温养
就能护住长姐的魂魄
甚至于连他死后
也要悄悄令人把符藏在他自己的牌位里
当顾太夫人知道时
恨不得把这符撕了毁了
可是她不能
她知道
一旦没了这道符
长姐固然再不能投胎转世
而她借来的寿缘也会随之消散
这意味着
他会死
顾太夫人更为用力的攥住牌位
手背上根根青筋凸起
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
前方就是无底的深渊
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嘶吼着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他不想死
也不能死
他还没有看到他的儿子孙子飞黄腾达呢
这侯府
定会在他的手中再现曾经的尊荣
不
是更上一层楼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了
顾太夫人深吸了一口气
艰难的挤出了四个字
不用问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
对于顾太夫人而言
一旦起了头后
后面的话就容易说了
燕妃
你说的对
在众人震惊复杂的目光
顾太夫人硬声道
你们的祖父生气了
这慕容家的人实在是太过得寸进尺
分明就不把我们侯府放在眼里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这几句话
他说的无比吃力
说完后
苍老的嘴唇绷紧如铁
眸光阴鸷
满屋寂静
诡异而又尴尬的寂静
顾雁飞直直的看着顾太夫人
顾太夫人也同样看着他
祖孙俩相隔不过两尺
彼此都能看到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少女无声的撇了撇嘴
此是意兴阑珊
顾太夫人清晰的从顾雁飞的脸上读出了失望的情绪
果山
顾太夫人确定了
有些心惊肉跳的想着
他们兄妹果然不安好心
想要害死自己
刚刚他们一定是想毁了牌位中的这张符
一定是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
顾太夫人断然道
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又高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