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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卢生见了这棵在他家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树
他曾在此树下学步
在此树下捧读书卷
三十年来
这槐树见他牙牙学语
也见他迎娶新妇
见他落第
也见他变卖家财
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所有人甚至连县令带来的随从和衙役都稀奇的打量过
江涉才转而看向行骗的三人
端详着他们几息后才说道
张贞寐
你们过来
县尊侧过头低声问他表妹夫
才知道这被高人重视的张贞寐就是县里卢大成天念叨遇见的仙师
是个骗子
带着两个小的组成了个雁班子
已经蒙过六七户人家
索了不少钱财
张贞寐心中惴惴
他没来得及换身打扮
依旧是那老者道人的样子
战战兢兢走到近前
声音嗫喏低低的唤了一句
江先生
江涉坐在桌案前
抬手为自己煮茶
也递给老鹿山神和李白一盏
水沸滚翻茶沫
他没有像如今时兴的那样往里面加盐和香料
江涉抿了一口
洗涮掉方才茶水泡了七日的怪味儿
松了松眉头
他悠然相问
君以为你们诈了五户人家
得财数千
当以何报
真仙当面问的声音虽然从容悠闲
但张贞寐和他身后两个童儿身子微抖
在这四月的暮春里如坠冰窟
我支吾半天
字不成句
说轻了怕眼前仙人恼火
说重了担忧自己前景
这进退两难
张贞寐伏在地上板上说不出话
末了他拜伏在地上
哦
知道自己的过错
应该伏罪
愿请高士降罚
这话一出
便又有些被卢生奉为上师时的骨气了
江涉端起茶盏
打量着伏在地上的老翁
又看着身后两个年轻的童子
他没有说出对他们三人的惩处
也没论那些钱财该如何处置
而是问起一事
你三人在古槐国修道四十年
有何所得
等了十几
道童王杉一向嘴利
大着胆子回答道
小的还是头一回在庙里修道
跟师傅和师兄学习道理
觉得有意思啊
江涉看向另一人
另一个道童名叫宋白柯
道号青玉
年长一岁
他鼓了鼓勇气
小的也是如此作想
江涉端起茶盏饮了两口
喝到满嘴茶叶沫
奈何端坐在人前
也只好一同咽下
他悠悠问道
是关门收人香火钱有趣
还是学道有趣啊
仙人当面
两个道童不敢像之前那样牙尖嘴利的辩驳
不敢造次
只说心里话便是
两人嗫喏半天
支支吾吾
忧心仙人能看破心中所念
才声音很小的说道
呃
都
都是很有意思的
几人屏息凝神
伏在地上也不敢抬头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茶盏搁在桌上的轻响
他们听到了那玄妙非凡的仙人说
既如此
除了把钱还回去
你们诈得多少银钱
便须另赔还多少
直至索还各家财物尽讫
方算数过
可能做到
两个道童苦下来不吭声
张贞寐也肉疼
却连忙说道
娘呢
至于以道术诓人之事
张贞寐冷汗滴到地上
他伏在地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听后敕令
只背脊伏的更低了一些
江涉停顿了一下
便在此地颂道十年
为飞禽走兽启蒙灵性
每日两个时辰不得停歇
如何呀
张泉
张贞寐跪在地上
一时之间
他想到自己被这位先生叫破年岁时说的那句话
想到这位说他寿有四十七
心头忽的一滞
在襄阳颂道受戒要读十年经书给山里的飞禽走兽听
天下间无人听闻有这样的事
简直是浪费光阴
十年之后
他寿数还会剩下多少呢
这样一想
人世间风花雪月饮茶吹弹竟在一夕之间变得短暂如丝
晌午天光大好
春日鸟鸣不断
在他后面院中缸里养着几尾金鱼
能听到金鱼吐泡
空气中还漂浮着方才饱食一餐的酒气
吃剩的杯盘碗盏正被卢家仆娑收拾
不时发出啷当碰撞的轻响
他能听到宾客仆从们交头接耳嘈嘈切切的议论
后面那些县令带来的差人杵着刀站在门口
从左脚换到右脚
跟同僚嘀咕个不停
在四周众人的目光中
张贞寐直起腰背再拜而行礼
额头磕在地上
叩首说道
愿伏此惩
不敢辞也当从之
江涉看向山神
便请山神督管他们了
山神作揖道
先生放心
自当监之察之
不负所托
江涉抬起手
行骗的师徒三人便被一股力量扶着站了起来
有些茫然
接着察觉到什么
他们心中一紧
这便是仙家的手段吗
这样张贞寐还真有些形容不出来
为了诈诳更是不出破绽
他还是下功夫读了许多道经
也诵过玄歌
这其中啊
并没有这样的道法
县令见事了
撂下表妹夫王二郎从人群中挤出来
向前疾走了几步
程志县令已经知道这高人厉害
不好端着架子
自己又是朝廷命官
也不好以卑称示人
于是说
某襄阳县县令程志程元泽
卢家在我襄阳县也是良户
素来行善
没想到被这三人局骗
设法套走了不少家财
若是没有先生
恐怕这卢大连家里最后几亩薄田都要卖出去
他捋了捋胡须
瞧那三人一眼
又说道
这三人骗过卢家
不知还要骗多少户
瞧这三人仪表扮相
又自说有功法道行在身
一副唬人样子
定然是有不少人信的
程某替襄阳百姓谢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