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集雪谷两侧的山林里,
缓缓行出十几个监察院的密探,
手中都拿着手弩,
平静而冷漠地对着秦恒以及山谷间正在负责清理尸体的京都守备部队。
秦恒面色微变,
说道,
怎么不相信我?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相信谁呢?
范闲嘲弄的笑道,
不要忘了。
我先前险些就变成了一只鬼。
秦恒漠然摇头,
无奈的说。
如果你觉得用这些小弩对着我能让你放心些,
你就这么做吧。
他接着皱眉说道,
要不然我先陪你返京,
你可能会觉得安全许多。
这山谷里的清理工作交给京都守备来做,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事。
这位秦家的接班人平静而又认真地说道。
如果真如你所说,
这事有军方的势力插手,
相信我,
我们老秦家一定会帮你讨这个公道。
范闲摇了摇头,
说道,
不用了,
我们一起走吧,
这些尸体我要留着。
秦恒知道范闲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何等样的怒火,
他点了点头,
又看着范闲脚下那个奄奄一息却尚未毙死的狙杀者,
问道,
这个活口呢?
只怕陛下会亲自审问。
范闲面无表情的说,
这山谷里所有的死人是我的,
活人也是我的。
州军的尸体暂时无法理会,
只是将监察院的官员抬了出来,
又从两侧的山林间将那些死亡的狙杀者尸体也聚在了一起。
范闲看着自己下属们冰凉的尸体,
微微偏头又看了一眼那些伏击者的尸体,
轻声说道。
自家兄弟的遗体要照看好,
至于这些人拖着这么多尸体做什么,
把脑袋都给我砍下来,
带回京去。
洪常青在一旁高声领命,
秦恒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微微皱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些尸体也都是军中的好儿郎。
虽然因为朝中倾轧的缘故,
成了谋杀朝廷钦差的凶手,
死自然毫不足惜,
可是范闲这样折辱尸体,
似乎还是让这位军中少壮派将领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可范闲根本不理会旁边秦恒的感受,
带着一丝戏谑的神情,
看着自己的属下们在那里砍着人头。
一切收拾完毕,
山谷里剩余的血水、
尸体、
马尸、
破车,
自然有朝廷的后续人员来进行处理。
200个京都守备骑兵一半下了马,
很小心地将监察院官员的遗体扶至马上,
同时又让那些受了伤的监察院官员坐上了马。
这全部是秦恒的决定,
他知道,
在这个当口,
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平抚范闲的怒气,
平抚监察院的怒意。
监察院和军方向来关系密切,
情谊久远,
但因为这小山谷的一战,
必将出现一道永远难以弥合的伤口。
待范闲也上了马后,
秦恒翻身上马,
在他身边平静的说。
你想过没有,
如果真是军方要对你不利,
我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将你们全部杀了。
此时,
监察院官员们弩箭已经收起来了,
均是劫后重伤之身。
秦恒带着200骑兵,
确实有说这个话的底气。
可范闲却是看也没看他一眼。
在他二人身后,
是那些驮着监察院官员遗体的马匹。
忽而,
一匹马上的尸体弹了起来,
那具尸体像道幽灵一样,
掠过了三匹马间的距离,
淡淡扬扬地飘到了秦恒的身后,
坐到了他的马上,
紧贴着他的胸背,
如此亲密,
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
秦恒大惊失色,
腰畔的长剑却只来得及抽出一半,
却发现身后那个人在自己的后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很冰凉。
秦恒清楚措不及防之下被制住,
以身后那个人无比可怕的身手,
在这样的状况下,
如果对方要杀死自己,
就算是叶流云大宗师来了,
也不可能救活自己。
他身后的影子扮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密探,
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裳,
头颅低垂,
似乎在打瞌睡。
秦恒沉默了,
收剑回鞘,
望了范闲一眼。
范闲没有望他,
只是双眼微眯,
看着远方的京都。
城门那边黑洞洞,
城门那边冷清清,
城门那边早已清空出来。
京都的居民们被拦在警戒线之外,
满脸震惊地看着南来的这一行队伍,
看着这些人身上带着的血,
看着那些马上伏着的尸体,
看着挺直后背骑在当头第一匹高头大马上的年青大人,
一片哗然。
睽违京都一年之久的小范大人终于回京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
随着他一起回来的竟是这么多的尸体和血渍,
还有一辆破烂不堪、
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架的全黑色的监察院马车。
在远处,
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着,
议论着,
震惊无比。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人们都猜到一定是小范大人在回京途中遇到了什么凶险的事情,
只是没有人想到,
所谓凶险其实就发生在安乐繁华的京师附近。
京都守备的军士们沉默地牵着马,
在队伍两侧进行护卫,
百姓们满脸惶恐地看着,
确认了不是朝廷缉拿小范大人,
然后便开始纷纷猜想了起来。
联想到范闲那个惊天动地的身世,
联想到过往一年间的传言,
联想到内库这些敏感的词语,
就算于儒民妇们也知道,
肯定是朝廷内部有些人想对小范大人不利。
范闲在江南的事情虽然影响了一定声誉,
但在京都,
他依然拥有着极高的声望。
春闱案殿前师北齐行。
在京都人的心中,
他是庆国最大的骄傲和朝廷最后的良心。
小范大人,
范人人,
谢谢范大人,
大人,
百姓们看着带伤的范闲,
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和支持,
也不知道该如何请安,
只好隔着老远的距离高声喊着,
喊叫声此起彼伏。
秦恒侧脸看了他一眼,
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马上回复了平静。
范闲望着那边黑压压的人群,
微微点头,
面色稍柔了一些,
心底里也不禁感动。
他自问,
这第二次生命并没有从内心出发,
为这些人们做过什么事情,
但即便是自己偶尔带来的一点点好,
这些百姓们却能记一辈子。
京都虽然黑暗,
但这些民众的心还是向着光明的。
有些胆小的百姓忽然尖声叫了起来,
对着范闲这一行马队指指点点。
范闲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什么震慑了百姓们的心神,
身后的马匹下方拖着一块儿从马车上折下来的门板,
门板上绑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血人,
这个血人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先前流出来的鲜血此时也已经变作了乌黑的颜色,
将他的衣服和身体粘在了一起。
更为恐怖的是,
这人的两只手臂已经齐肩断了,
只剩下两个血口,
一颗眼珠子也沾着血浆子瘪了下去。
还有两只被砍下来的手臂被人用布条胡乱的系在门板的边缘,
这正是雪谷狙杀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活口,
一路被监察院众人拖到了京都城门处,
沿路巅波不停,
场面凄惨。
范闲没有一丝表情,
他一挥手中马鞭,
一马当先往城门里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