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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四百六十八集
是哪位出事了
房乔将象牙笏倒插进袖口
轻声询道
他虽不知情
可也能大致猜到
魏王大婚
几位皇子都归京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怎么不出事端
齐王长孙无忌神色如常
道
昨晚吴王宴请魏王
齐王等人都有到场
宴散后案子交给大理寺审
魏王被禁在琼林殿里
其他几位早上才出宫
昨夜才发生的事
他竟能大差不差的叙了一遍给房乔听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么确切的消息
两人绕过花坛掉在人群后头
房乔摇头
我有些想不明白
这事不像是魏王所做呀
苦肉计不曲江池身亦逆
深夜投江更是九死一生
齐王惜命
断不会冒这种险
可若说还有第三者
为何齐王昏迷前会一口咬死魏王
是与不是
都要详查审过才知
长孙无忌并未参与他的分析
只是又说了一桩事给他听
魏王府下属的文学馆昨夜死了二十八个文人
早上被人发现在大书楼中
房乔脚步一顿
长孙无忌也随之停下
补充道
仵作检尸并未有丝毫中毒受伤迹象
是猝死
一夜猝死二十几人
凭谁都知道这等死人案是有猫腻的凶案
但是尸体没有中毒和受伤迹象不合常理
又偏偏无迹可寻
看来是出了奇案
二十八条人命啊
房乔仰头看了看东边宫殿群落中升起的日头
轻叹一声道
我要到文学馆去看看
你呢
刑部暂封了文学馆
不能随意出入
你若要进去
就走侧门找德安通行
长孙无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勾形玉饰给他
并没有陪同的意思
珍安这两日精神不错
我回去陪她到青云观还愿
长孙夫人体弱多病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使得长孙无忌儿女众多
宴会酒席多是携子女前去
这位夫人常年居在深宅养病
鲜少出门
两人说着话一行至宫门外
不少马车都陆陆续续的接人离开
见他们出来
两家车夫一前一后驶了过来
房乔对着长孙无忌一揖
便先行上了马车
哎
那孩子才刚成婚三日吧
文学馆前有一群官兵把守
但外面还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有在馆内读书的文人
也有附近居住的百姓
对着无人出入的门内指指点点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议论声
遗玉和齐征乘着马车从前门路过
逗留了片刻便反道进了一条窄街
三转五拐在一处僻静的小巷中下了车
是这里吗
齐征站在左右打量
没发现有什么门径
遗玉被平霞扶着下了车
也望了望四周
见到一株老槐之后
方朝着那树走去
墙面前后有三尺长的后褶
若不仔细瞧
谁能发现这树后有个小门
门外没有落锁
平推不动
却被她在门上摸索了几下之后一推便开
这扇后门是一条小路
直通文学馆后院
齐征口中啧啧有声的跟着遗玉进去
一见眼前绿树丛荫
不由稀奇问道
我在文学馆几年
还不知有这么个地方
王爷带我来过
遗玉说着话
将门后几条机括重新搭上
想起两年前她生辰那个夜晚
李泰便是带着她从王府侧门一路步行从这里过
再封住阁楼顶的露台看星辰
思绪短暂的开了个小差
遗玉和齐铮一路低语穿过一条游廊
走过一座小湖
早上被封在馆里的学生都被官差催回了学宿馆等候问话
齐铮熟门熟路的领着遗玉躲开巡查的护卫
朝着大书楼的方向走去
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从前门进去
只是外面围了那么多人
各路眼线掺杂其中
尽量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太阳刚刚升起
两道傍着绿荫的长廊边角探着光影
本该是和煦温暖的早上
如果长廊那头的大书楼中昨夜没有死掉二十八条人命的话
刑部人手有限
多被派去守正门
遗玉和齐铮站在长廊往那头看去
只见有四名侍卫把守在书楼门外
两人对视一眼
便抬脚走出了长廊
大书楼前的官差是一大早便被调过来的
早点没有吃就被派过来守着死人的书楼
站了个把时辰也没见有人来
多少有些不满在心
正饿得肚子发叫
忽闻南边一阵嘈杂声
几人打眼瞧过去
就见两女一男朝这边快步走来
转眼就到了门口
四人一虎脸按着腰刀欲斥的同时
也听清楚了撵在那一对主仆模样的女子身后阻拦的男人声音
王妃
王妃你听我说呀
王爷当真不在馆里
大书楼出了命案
您还是别到处跑
赶紧回王府去吧
王妃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官差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疑问
一声站住没能出口
就被一顿怒斥压下
胡扯
王爷昨压根儿就没回府
若不是在文学馆
那是宿在哪里
我刚嫁他三日
他便这般待我
是欺负我娘家没人吗
我告诉你们
我祖父是怀国公
就是他老人家死了
也是大唐赫赫的功臣
给我滚开
你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也敢拦我
你是嫌命长了吗
门前四个官差傻眼的瞧着那怒气冲冲的娇俏女子
一指差点戳在那几尺高的文士鼻子上
喝骂之后便青着脸看也不看他们几个
直往门内走进
这等等
大约知道这是魏王妃
几个官差不敢怠慢
却也不敢玩忽职守
只好伸手拦住她去路
硬着头皮道
这里不能进您
啪的一声
话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那力道不大
却足够叫这说话的官差愣住
不等他羞恼
就见眼前女子斜着眼睛一脸轻蔑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东西
也敢拦本妃去路
是要作死吗
说罢便又用眼神狠狠刮过另外三人
这般刁蛮的态度只把四人呛的不能吭声
眼睁睁看着她怒冲冲的走了大书楼
几位兄弟
齐铮见到遗玉走进去
这才上前两步出声道
对不住了啊
咱们王妃脾气不太好
又一指自己昨晚睡觉压肿的左脸
同病相怜的瞅着那挨打的官差道
瞧我刚刚也挨了一巴掌
但还能怎么着啊
人家是魏王妃啊
一句话就能叫咱们这些人死去活来的
说什么对的错的咱们不都得听着
哎 担着吧
他没找到人
等下就出来了
四人见他左颊上果然泛着红印
几句话又说中他们心坎
几人一时便也忘了问这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挨打的还捂着脸压低了声音对齐征嘟囔道
难怪魏王殿下新婚就宿在外头
娶这么个刁蛮个女人
换了我我也不爱回家
其中嘿嘿两声咽了口唾沫
身子一侧指了指门旁阴凉地
冲他们挤眉弄眼道
这里面的事情可多了去
走走走
咱们到那边说去
谁没个好奇心
四人左右瞧瞧周围没旁的人
便同他离门几步听闲话去
遗玉站在一楼楼梯角处看门
牵起人离开
方才提了裙子又下楼来
存放书柜的室内难免潮气
可大书楼里却通常是沉静的墨香
就是在这阳光明媚的早上
他却从这笔墨的味道里寻出了一股阴沉
这是死人残留的腐气
他在普沙罗城那年
没少在贫民区中闻到过这种气味
仵作查后
便在大书楼外侧搭了凉棚
尸体都被转移进去
等待事后亲属认领
昨夜猝死的文人非都是在一楼
遗玉领着平童在书架中间穿过一遍
寻着地上用粘石粉撒的尸痕
一楼共死了六人
在楼上走一层层数过去
二楼九人
三楼十三人
书架旁
窗下 过道上
书案旁
分布很是散乱没有规律
遗玉走过这些尸体曾经摆放过的地点
又能想象出他们死前有的正在翻书
有的正在写字
有的正同人说话
小姐
平霞跟着遗玉轻手轻脚的在楼间走动
从进门后头一回拧着衣角开口小声道
您
您不害怕吗
他知道这楼里昨夜死了好多人
他是从受灾的家乡流亡到长安的
见惯了饿死的冻死的
却不明白像是小姐这样的娇贵人
怎么会有胆子在这鬼地方走动
他怎么会不怕
遗玉蹲在一处尸痕边
从袖里抽出干净帕子
捏起一块小东西
边拿到眼前打量边轻声道
怕
那证明我们还有良知
可有些人却连怕都不会了
杜楚客大早上出门上朝前
先是收到文学馆那边传来大书楼死人一事
心急火燎的待要往王府赶
就被遗玉派去报信的孙德来拦下
将李泰天不亮就被皇上派侍卫请进宫的事告诉他
杜仲客一个头两个大
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当即掉头就进宫
在小黄门传了免朝一事的口谕后
便去了御书房求见
这大早上的
李世民刚处理完李佑被杀未遂一事
便接到了文学馆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头杜楚客就找了过来
两件事都关乎李泰
身为王府长史
李世民自然召见了他
在他开口之前
先将昨夜李佑遇袭一事说明
杜楚客当时就险没将一双眼珠子瞪出来
当着面色欠佳的皇帝的面呆站了好一会儿
才低呼一声
扑通一声跪在龙案前
皇上明鉴
一夜之间连发两案
事有巧合
但也未免太过
恕臣直言
这分明是有人想要陷害魏王
李世民如何不知事情蹊跷
单说刑部传过来的消息
过劳猝死是大有先例
可也没听说过有二十八人一起过劳死的
但事情摆在那里
二十八具尸体无伤无毒
过劳死虽然有些牵强
可也成了唯一能够解释这种现象的原因
而李佑那桩就更是蹊跷了
三更半夜
一个皇子撇了侍卫独自到黑灯瞎火的地方赴约
最后被推下水差点连命都丢了
结果人在昏迷之前就是一口咬定了李泰害我
天
眼下被太医下了猛药
醒过来还不知会不会变成傻子什么都忘记
面对这怪异的两桩案子
李世民没在杜楚客面前表示出丝毫态度
只在他替李泰喊冤之后
绷着脸道
李泰已被朕暂禁在琼林殿内
文学馆的事交由刑部去查
杜卿就带他从旁协助吧
杜楚客心里明白
文学馆那案子说大不大
这二十八人说是猝死就同凶案无关
李泰也不用负刑律责任
可说小又着实不小
既不是凶杀案
那事后李泰摊上个好大喜功的臭名声
再耽搁了坤元录的编撰那是板上钉钉的了
相比较下
李佑这件案子亦是棘手
如果找不出什么证据证明那天晚上是谁把李佑约到雁影桥上的
又是谁的人把李佑推下水的
但凭李佑昏迷前的那一句李泰害我
李泰扯上谋兄害弟的罪名
这满朝文武盯着
他就是不死也会脱层皮
要知道太子不争气
剩下一位皇后嫡子还年小
成年的皇子们不都是眼巴巴的瞅着那东宫的位置
但能有实力竞争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李谙被贬
李佑虽比不上李恪成器
但最近同吴王李恪走的很近
那防两人联手
难免会让李泰生了除掉他的心思
于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
杜楚客再急也是无济于事
他嘴上同李世民说着李泰冤枉
心里实则吃不准李佑遇袭一事究竟是不是李泰指使人做的
臣
臣尊陛下御令
李泰被禁在宫里
他鞭长莫及
还是先到文学馆去看看吧
李恪从宫中出来
直接转道去了平康坊
从侧门进了院子上了楼
门一关没有外人
方才露出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来
沈曼云端了茶过来
看他进宫前还高兴的脸
眼下这般古怪
不由轻声问道
殿下
事情不顺吗
李恪接过茶仰头灌了几口
点点头又摇摇头
面色复杂道
不
该说是太顺利了
顺到事情朝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去了
却又该死的和他心意
李佑竟然莫名其妙的坠江了
他昏迷前竟然还指认了李泰做凶手
捏着杯子立刻难以自制的痴笑起来
尽管他不知当中出了什么差错
他都没有理由不高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