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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
晚清政府的肱骨之臣
也是西方人眼里的东方劈麦斯
在西方人的眼里
能够代表大清的只有李鸿章
而非高高在上的慈禧太后
中日甲午战争中国失败后
日本在中国的肆意妄为已经威胁到了西方列强的利益
软弱的晚清政府又拿不出什么好法子
因此
西方人需要培植一个新的政府
改换朝代
这个政府的首脑人选只有李鸿章
那么李鸿章对自己当大总统有何想法
这件历史上的大事又为何中途流产李鸿章的黄袍加生梦
八国联军侵入北京
朝廷急调生在广州的李鸿章北上担任直隶总督
对此
李鸿章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之情
离开紫禁城已时日已久
李鸿章一时间也很难判断出这艘衰腐古老的帝国航船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偏向
催促他北上的电报雪片般飞来
德国公使克林德被击毙的时候
融入电报里的语气已经近乎于哀求
做了一辈子消防员的李鸿章
这一次的反应却显得相当的迟钝
帝国的航船无疑已经严重偏向
但他却不能确定
这种偏向是否已经严重到了船毁人亡的地步
北上之前
他决定顺道先去一趟香港
见一见英国港都普利
因为普利希望他能够以两广为基地
在中国南方建立一个新政府
普利不是第一个企图给李鸿章黄袍加身的外国人
将李鸿章推上帝国权力金字塔的塔尖
在西方列强那里是极有传统的
早在甲午年间
美国人就曾经策划过一场密谋
企图趁日本攻陷北京之机
在中国实现改朝换代
由李鸿章父子取代清朝统治中国
这场密谋涉及到的三个美国主角分别是
李鸿章的私人秘书兼顾问
华德阁
美国陆军军官
铁路工程时间是一八九四年九月
当时国势累乱
清政府在平壤
黄埔两次关键性的战役中遭到了沉重打击
军事上已经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
在将清军驱逐出朝鲜和控制了黄海的制海权之后
日军又分两路大举入侵辽东半岛
日本国内舆论也大噪声势
宣言要进入北京城
彼得阁此刻正在美国筹措对华铁路开发事务
他向好友威尔逊延及了当时的中国局势
认为遭到日本沉重打击的清政府已经无法继续生存下去
必得阁断言
要使中国从混乱中摆脱出来
李鸿章是最合适的统治者
因为事关机密
必得阁给威尔逊的姓没有署上真名
而用的是月中人
并嘱咐威尔逊阅后烧毁
彼得阁和威尔逊都参加过美国的内战
威尔逊毕业于西点军校
内战之后成为一名铁路工程师和企业家
甲五年之前
他曾到中国做过铁路考察
还在颐和园架设过一条供慈禧娱乐用的火车轨道
一直怀有在中国拓展其铁路业务的雄心
毕得阁一八九七年来到中国
做过美国驻天津领事馆的副总领
后来成了李鸿章的私人秘书和顾问
同时还是李鸿章之子李金芳的英文老师
二人一八八六年相识
很快成为了至交
为美国资本拓展中国市场是他们的共同志向
威尔逊很赞同必得阁在信里提到的道卿雍礼的设想
但他认为要做成这样一件大事情
需要几个具有一定身份的人的合作
威尔逊心目中的首选合作者是科士达
他建议必得阁去访问柯士达
争取他的赞助
柯士达曾担任过哈里逊总统的第二任国务卿
享有美国专家
外交第一人的美誉
对中国一直兴趣浓厚
与李鸿章
张应衡
曾继泽等晚清重臣都有过密切的交往
国务卿卸任之后
一度担任过中国驻美领事馆法律顾问
柯士达对李鸿章评价甚高
称之为中国第一位最先进的开明政治家
彼得阁与柯士达做过一番长谈之后
写信给威尔逊
说柯世达亲口对他说
最好是改朝换代
推李鸿章掌握权力
随后
柯世达又给美国驻华公使田贝写了一封信
含蓄的透露了这个拥护李鸿章称帝的计划
在此前后
威尔逊和必得阁已经开始为他们的大胆设想进行具体的部署
威尔逊给日本驻华盛顿领事馆的顾问史蒂文斯写信
他在信中说
统治中国的满族集团已经失去了他们的祖先征服汉帝国的那种能力
除非日本迅速采取行动
改变这种状况
否则英俄就将瓜分中国
使日本丧失胜利果实
威尔逊在信里自问自答
如果清廷覆灭
谁来继承皇位
哪个国家来决定这个混乱国家的命运
只有让李鸿章或他的儿子李金芳当皇帝
或由日本来控制这一局面
威尔逊希望借助日本的力量来实现他们的计划
故而在信中极力鼓吹日本控制中国的好处
说他已经把信交给了日本驻使特命全权公使立野衡一郎
并准备再抄送一份给日本首相伊藤博王和外相洛尔宗光
彼得阁对诸事顺利感到甚为满意
他写信给威尔逊说
将军
您的伟大计划
改朝换代
让您的朋友李鸿章当君主
随着每天从中国传来的新消息而越来越可行了
威尔逊在给驻华公使田贝的信中说的更露骨
我要你在时机来临时
充当华瑞克这一角色
华瑞克是英国伯爵
玫瑰战争中的重要人物
曾拥戴过亨利六世和爱德华四十两位国王
因而获得了一个国王拥立者的绰号
此时
日本正两路大军入侵旅顺
大连
威尔逊等人已经确信
清政府的灭亡指日可待
但是日本军队没有如威尔逊等人所愿
继续向北京挺进
伊藤博文做出了进攻威海
掠取台湾的决策
他担心日军攻下北京
会招来列强的强势干涉
日本也有可能陷入暴民四起的困境
日军的克制让华德克等人相当的失望
史蒂文斯在给威尔逊的一封信里曾经说道
当初如果日本要攻打北京
那就完全可以做到的
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
是担心清廷覆灭之后
列强之间会出现一场权力之争
日本在这场争夺中
将有相当可观的利益会被列强夺走
所以
日本人感到更明智的做法是不拿现有的战利品去为威尔逊的计划做冒险式的赌博
日军没有攻陷北京
华德格等人的国王拥立者之梦也随之破产
是华德阁等人深感失望的
另一件事情是李鸿章的失事
旅顺失陷之后
李鸿章被革职留任
同时还被齿夺了黄马褂
必得阁从美国返回天津时
李鸿章正处在一生政治生涯的最低谷
他虽然极力鼓励垂头丧气的李鸿章
但却最终未曾透露他们立他为帝的密谋
光阴流转
转眼已是庚子年
这一回
准备给李鸿章加身黄袍的人
变成了英国人两广独立背后的谜团
刘国巡是近代史上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能文能武
易官易商
在晚清的风雨飘摇里
刘国勋怀抱着强烈的帝王梦而四处奔走
与孙中山
康有为
李鸿章等人瓜葛颇深
他视自己为朱元璋
洪秀全
而将孙中山视为徐达
杨秀清
为了支持孙中山的起义
他可以慷慨的将自己作为官商应该呈缴给朝廷的税营的行踪相告
建议革命党中途智取申陈纲
出了个人恩怨
他也可以从北京到东京
千里追杀曾经对自己暗示冷静的康有为
因为政见各异
孙中山与刘学循曾数年不通音讯
庚子年下
二人突然再度恢复联系
据冯自由革命历史记载
总理在东京
忽街留学巡自澳来书
魏澳都李鸿章因北方全乱
欲以傲省独立
私德足下为重
请速莱奥协同进行
刘学询此时正是两广总督李鸿章幕僚府里当红的心腹幕僚
孙中山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与平山周攻崎营藏等人离开日本
于当年六月六日抵达香港
此刻李鸿章正受到幕僚留学巡和港督普利的双重鼓动
为人谨慎的李鸿章没有留下太多关于这一事件的直接信息
但可以肯定
刘学询给孙中山的书信东得到了他的默许
这一点可以通过一些间接的证据予以证实
孙中山离日赴港的时候
驻日工使李盛泽随即就给李鸿章派发了一封急电
内容如下
逆范孙文前日由横滨赴港
孔谋资事起
严防
奇怪的是
在由其幕僚吴汝伦编纂的李文忠公全集电稿卷里
这条电报却被刻意的抹掉了
闻知孙中山已经抵港
刘学巡等人又派船来迎
邀孙中山过船商谈
出于安全的考虑
担心被诱捕
孙中山指派宫崎营葬等人赴澳
自己则乘船必往伐蜀
西贡
攻其延藏
抵达广州之后
与刘学行一夜密谈
结果是刘学行代表李鸿章当场答应贷款十万两给孙中山
对两广独立则言语晦涩的表示
在各国联军未攻陷北京前
不便有所表示
显然
李鸿章在等待来自北京方面的消息
在等待一个时机
北京陷落
清帝国土崩瓦解
宫崎自然是失意反港
刘学巡将与孙中山联络的结果报告给李鸿章的时候
这个担负着维系帝国南方政权稳定的大员
既没有砍掉孙中山使者的头
也没有做出任何实际的承诺
他躺在深深的藤椅里
半闭着眼睛
做出了一个合肢的动作
这个动作的含义是如此模糊
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傲慢与慵懒
联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老太后也自知捅下了一个天大的娄子
老胡盆匠李鸿章又一次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道又一道圣旨接踵而来
催促他北上替帝国去擦屁股
北上之前
李鸿章乘坐的平安号轮船先在香港靠岸
普利在码头上已经等了很久
他心情的迫切程度
和他曾给英国政府殖民部的电报一样焦躁
他在电报里分析繁蛮起义预计将于两周内在南方爆发
信任他的中国绅士向他保证
造反者并不排外
并且希望在取得一定的胜利之后
得到英国的保护
普利汗说
如果赞成孙中山和李鸿章总督缔结一项盟约
对英国的利益将是再好不过的了
在李鸿章是否会背叛清政府这个问题上
普利的推断是
这个吕总督正向这个运动卖弄风骚
谣传他想自立为王或是当总督
李鸿章被从龙船请入密室
在表演了一番避重就轻的外交辞令之后
李鸿章突然不做任何铺垫
直接了当的望普利
英国希望谁做皇帝
普利说
如果光绪皇帝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责任的话
英国对他在一定条件下继续统治不会特别反对
李鸿章继续逼问
我听说洋人们有这样一个说法
如果义和团把北京的所有公使都杀了
列强就有权利进行干预
并宣布我们要立一个皇帝
如果这件事情变成这样
你们将会选择谁
停顿了一下
李鸿章又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也许是个汉人
这句话暴露了所有汉人内心深处从未消亡过的一个隐痛
自满人入关之日起
这种隐痛已经折磨了汉族知识分子数百年
也许皇帝的恩宠会让他暂时收起自己蛰人的锋芒
但他却从未消失过
无论一个汉人在清帝国政府里做了多大的官
这种念头永远都是挥之不去的
岳正齐有过
曾国藩有过
左宗棠也有过
其义之别
中坚之分
李鸿章也逃避不了这种煎熬
尤其是在他对满人帝国的前途感到痛苦和失望的时候如此解读
李鸿章对普利的试探
可以说虽不重也不远引
也许还可以找到一些佐证
他最信任的幕僚刘学循
就经常以明末将领后裔自居
时刻怀着反清复明之志
李鸿章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却从未表现出对刘学循的不满
他愿意和孙中山的使者接触
而孙中山此刻喊出的口号
恰恰正是驱逐鞑虏
恢复中华
这种一致性显然不是巧合
很难说普利是否听懂了李鸿章的弦外之音
但至少他的答复没有令李鸿章满意
西方大概会征求他们所能找到的中国最强有力的人的意见
然后做出决定
普利注意到李鸿章眯起了眼睛
他觉得这是一种微笑
当内心的波澜平息
李鸿章才缓缓睁开眼睛
用一种缓慢沉稳的语调告诉普利
慈禧皇太后是中国最强有力的人
最擅长破译中国人的外交辞令的普利
也弄不清李鸿章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只感觉到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说这句话是口齿异常的清晰
海面上的孙中山也在焦急的等待着会谈的结果
但普利传来的消息令他倍感失望
他无意冒险搞什么两广独立
而正准备扮演他将来在北京的角色
既充当中国的和平使者
或者是他的新统治者皇帝们之列的刘学寻
也深感失望
他本来已经和普利达成协议
将李鸿章扣留在香港
然后宣布两广独立
当然
普利的算盘是趁势将两广也划入他的统治下
普利甚至都已经为李鸿章准备好了求是
然而伦敦方面却有新的指示
不得扣留李鸿章
李鸿章此次北上
职责是与众多列强交涉分赃事宜
伦敦方面担心扣留李鸿章会成为众矢之的
引来一连串的外交麻烦
龙船继续往北方驶去
七月的海风中夹杂着燥热
不适合体弱多病的老人
随从们不时的提醒李鸿章回船房休息
但他却执意要在甲板上多坐一坐
他已经快八十岁了
欣赏帝国的大好山河的日子已经不多
同时
他还在内心深处不断的怀疑着
自己是否有能力应对这场百年未遇的大变局
北上的平安号能够给这个千疮百孔的老朽帝国带来平安吗
无奈的结局
继续做大清的裱胡匠
尽管历史没有假设
但普利和李鸿章的谈话仍然惹人遐想不止
如果普利明确表示英国政府会支持一个汉族政权
李鸿章是否还会继续北上
时间倒退到一九零零年七月十七日
平安号从广州启茅北上的日子
李鸿章坐在甲板上的藤椅里
所有人都在热汗淋漓中等着他下达开船的命令
但他很久都没有开口
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没有人敢去提醒他
海南知县裴景福
李鸿章的一位私交很深的老同乡
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登上了轮船
他祝贺李鸿章调任直隶总督
外扬有电
朱岭市皆额首称庆
李鸿章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用一种极为顿挫的语调说出了四个字
舍我其谁
此后的许多日子里
人们在评价李鸿章的时候
这四个字将被一而再
再而三的引用
只是分其迥异
人们或者津津乐道的谈论李鸿章做汉奸做的当仁不让
或者为他国事糜烂之际的敢于担当而感慨于不已
可是当裴景福问及国事时
舍我其谁的李鸿章却哽咽了起来
日本调兵醉宿英国驻力
恐七八月间不饱矣
当裴景福问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国家尽量减少损失的时候
李鸿章已是泪流满面
不能预料
唯有竭力搓磨
暂缓年份
尚不知做得到否
无上有几年
一日和尚一日中钟不明和尚亦死矣
敲钟的和尚在预言自己的死期
可悲的是
他说对了
有了两广独立这样一场风波作为我们的解读前提
很难想象李鸿章此次北上
仍然是出于对爱新觉罗士的忠诚
他和裴景福的这段对话
也许可能被解读为
怀抱着放弃挽救晚清朝廷的李鸿章
却仍然没有放弃挽救中国的努力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