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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顽童
李烨叼着草茎趴在溪流边上
百无聊赖的看着泉水
肚子咕咕的叫着
提醒着他已经有一夜没有进食了
他叹了口气
转过身来仰首向天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当初在中原的时候
饿上两三日是常有的事情
那时不觉得
可现在只是一夜没吃东西就不愿意动弹了
之所以挨饿
是因为他从豫章山庄逃了出来
他是自愿卖身的
原本为的就是图个衣食
却没想到被大老远的从中原送到江南
送到江南便罢了
可江南的这位主人也太难伺候了
自古以来
就未曾听闻有强逼着童仆读书习字的呀
他原本就是个浮浪性子
喜欢的是游手好闲
厌恶的是一本正经
因此待了没多久便责罚不断
几乎日日都被拉出来做杀鸡害猴的那只鸡
不是因为学业不成
便是因为调皮生事
赵勇在他身上都抽断了三根竹鞭子
挨骂挨打倒还罢了
李烨自记事儿起就没少挨过
最让他难堪的是
每次责罚都是当着全体孩童面前
而且还每次都被小翠姐看到
为了给他求情
小翠也被大郎斥责过数次
她最初是想哄得年幼的大郎开心
自己便可以得个轻松的活计
却不料这位年幼的大少比谁都难伺候啊
肚子再次传来咕咕的叫声
李烨骂了一声
有些怀念豫章山庄的红烧肉来
豫章山庄
不但平时一日三餐中午晚上都有荤菜
每月更是有一顿管饱的红烧肉
至今他吃过两次
那油汪汪的肉块咬到嘴里
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李烨在中原时也见过那些大户人家
就从未听说有哪家如此供给同仆衣食的
若是不逼着他读书识书
那这种生活几乎与仙境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虽然从庄子里逃出来
却没有逃远
一来是因为人生地不熟
不太敢乱跑
二来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想念庄子里的衣食
特别是想念小翠姐的关照
他母亲早逝
父亲又是个醉鬼
因此此前从未有人如此关怀过她
若是小翠姐知道我逃了
不知是会伤心还是会像其余人一般骂我
想到这里
她的肚子越发的饿了
不过他又不愿意厚着脸皮回去
像这般逃出来的陶奴
主家捉住后十之八九是打了一顿后发脉的
与其去受那个罪
倒不如想法子逃了
这江南富庶之地
便是做花子也总有口饭吃啊
他紧了紧腰带
从石头上爬了起来
肚子又开始咕咕乱叫了
现在要做的是弄点吃的先垫垫
李烨看看四周
没见到什么人影
只有远处有个棚子
隔着溪流的那一边是一片瓜田
瓜田里种着消暑的寒瓜
李烨曾吃过一回
因此见了不觉两颊生筋
那棚子里应当是看瓜人
只要避开看瓜人的耳目
便可偷一个来
李烨在卖身前也做过小偷小摸的勾当
因此轻车熟路
伏在地上一寸寸的向瓜田里爬去
猎物早已挑好
那是一个大瓜
足有成年人头颅大小
李烨舔了舔唇
他似乎已经感觉到含瓜的香甜了
当他的指头碰着那个大瓜的藤蔓时
他把豫章山庄里的卜快全部忘光了
就在这时
犬吠声响起了
小贼
敢偷我家寒瓜
怒斥声也在这个时候响起
李烨蹭的跳了起来
回头看了看
却发现一个少年带着两只大狗正对他怒目而视
这 老爷没偷
你的小厮哪只眼见着老爷偷瓜了
李烨这不是第一次小偷小摸被人抓住啊
他早就有了一套应对之策了
若抓住他的是个大人
他早就下跪求饶了
但这少年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些
不过十一二岁左右
与他年纪相当
虽然带着两只大狗
可那有什么好害怕的呀
小贼
见他还敢狡辩
那少年立刻急了
他挥动拳头
你是讨打对不
你来呀
试试小爷可曾怕你
对于那两只大狗
李烨还有些担心
可对这少年
他却一点儿都不怕
少年吼了一声
眼见就要冲过来
突然又停住脚步
抓住这小贼
狠狠的抽了宋棺
李烨正奇怪呢
突然间见两个歪戴帽子赤着上身的大汉从瓜棚里冲了出来
他心知不妙啊
这少爷虽然一个人出头
却不是一个人在这儿啊
他转身就跑
逃的时候还没忘记踹上那大寒瓜一脚
心道
我吃不得也要让你吃不得饭
店员
或票销上
那少年在他身后喝道
然后两只大狗便狂吠奔来
他们训练的其实不是很得法
真正的经受训练的猛犬在奔袭的时候应该是不出声的
但他们却一路狂吠
唯恐声势不大
不过这样的大狗吓唬李烨已经足够了
他怪叫着加速
这些日子营养跟上了
加之每日又要晨练
因此他跑的速度极快
那两只狗一时半会儿倒也追不上
两个赤着膀子的大汉虽然喊得震天响
却未曾真的追来
毕竟这只是偷瓜的小事
值不得为此惹上官司
李烨不知自己狂奔了有多久
听得身后犬吠声渐远
他才敢放慢脚步回过头来
那看瓜的少年和两只狗都停下了
没有继续追他
他从地上拾起一块泥巴
用力砸了回去
嘴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
若不是负中饥饿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坏
至少比起在豫章山庄里那严厉的禁于
苛刻的纪律要强啊
傲气面对万重浪
热血像那红日
方觉得无拘无束
偷瓜不成的不快顷刻间便被李烨抛到脑后了
他背着手唱起了曲子
这曲子是夜间学习算数时照于举教的
比起上午的识字
李烨更喜欢算数一些
他现在已经能够顺利的数到一百
一百以内的加减也能够勉强算出
虽然比不上陈子成和陈认
却也能与龙十二不相上下
并列男童中的倒数第一
大郎除了教算术
偶尔还教唱曲子
这曲子好
我唱的最好
可大郎从不让我去唱
有的时候
赵宇举会给男童展示自己的时间
或是唱他教过的曲儿
或是上前说上两句话
这被当作是他对孩童们的奖励
陈子成与陈任是最常得到这奖励的
就连龙十二因为前日在磨坊里干的专心
也得了一次
可那个聋子站在被赵于榘称为讲台的地方
半晌也只哼哼了两声
在台下的李烨既是羡慕又是嫉妒啊
他早就想上去试试了
而不是在这儿唱给竹子和野草听啊
小翠姐定然喜欢我唱的曲子
大郎懂的东西真多
嘘
他是富家之子
自然懂得许多东西
若是我出生在这样的家里
我懂得会比他更多
对于自己的主人
李业既是怕又是敬
还有强烈的嫉妒
虽然在心底里
他也知道自己便是生在富家
知道的东西恐怕也是远远比不上这位大郎的
他整日家愁眉苦脸
坐在书桌前写定画画
哪有老子现在逍遥自在
哼
两个月里就未曾见他笑过
想到这里
李烨心中总算觉得这赵宇菊有一处比不上自己的了
他心中得意
口里唱的便更响亮
如果腹中不是如此恶的话
这不合时宜的腹中鸡鸣让他泄了气了
左右看看
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
发觉前方竹林掩映之中有一处庄子
便加快了脚步
在庄子里讨些吃食
应当不成问题吧
庄子不大
不过住着二十余户人家
庄子正北是家大户
院落与豫章山庄一般
都是前后四进的
见到这样的庄子
李烨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亲切
他凝神思存
好一会儿才明白
自己是把这儿当做了玉章山庄吗
老爷才不要想那鬼庄子
老爷如今很是快活
很是快活
比在庄子里快活多了
便是大郎也没有老爷快活
带着这样的心思
李烨开始寻找目标
乞讨并不让他觉得羞愧
卖身之前
这种事情他也没有少做
可是如今正是农忙时节
庄子里静悄悄的
便是小孩儿也未曾见着一个
要不姥爷就自己拿
李烨如此想着
他见那大庄子院墙不高
便起了心思了
找了棵靠着墙的柳树爬了上去
院墙里种着两棵枣树
此时正是枣子红时
望着树上的大枣
李业再次觉得口齿生津
他左右瞧瞧
见没有人影
便顺着树枝向院墙攀去
小贼已经跑到这儿来了
眼见就要攀上院墙
突然传来一声断喝
李烨凝神望去
发觉那带着狗的少年从一间厢房里出来
插着腰瞪着他
心中大叫倒霉呀
李烨松开手
从柳树上落了下来
撒腿就往庄外跑去
显然这庄子便是那带狗少年的家呀
他在路上绕来绕去
就被那少年抄近路赶在了前头
小贼
你逃不掉的
那少年在院墙内愤怒的吼着
来捉老爷我呀
李烨一边跑一边叫嚷
回头望了两眼
见那少年没有追出来
脚步便慢了些
拐过前面那棵树
便可以出了这庄子
到时往田里一钻
便是几十个大人也未必能捉住自己
这些日子被大郎逼着绕山跑
可真是没有白跑啊
拐过树的时候
李烨觉得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堵墙
不但眼冒金星
而且鼻梁处传来的酸痛让他涕泪横溢
他捂着鼻子
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子
该死的
谁撞了老爷不
啊
透过模糊的视线
他看到撞着他的是一个黑壮的汉子
这汉子赤着上身
脸上带着狞笑
那模样打扮
正是跟着看瓜少年的仆役
小贼却是自投罗网了
汉子一把揪住了李烨的脖领
李烨伸头就想咬他
那汉子眼明手快
一记巴掌抡了过来
李烨的耳边顿时开了个水陆道场
罗二庆儿古儿什么的都嗡嗡的响个不停
捉住了还不老实
小贼
你也不打听打听
这是谁家的庄子
李烨只觉得鼻子边上湿漉漉漉的
这种感觉虽然有几个月不曾出现了
但他还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流鼻血了
他呜呜的哭了起来
无论他有多顽皮
终究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小贼
你不是挺能跑的吗
没一会儿
他又听到了那看瓜少年的声音
这次跟随在看瓜少年身边的
除了两个光着膀子的庄丁
还有四条狗
虽然被庄丁拉住了脖套上的绳索
可那四条狗仍是盈盈狂吠
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
呀
别咬我
别咬我 饶命
曾经被恶狗咬过的李烨可是知道这其中滋味的
他现在无比想念起玉章山庄的竹编了
那玩意儿虽然打在身上更疼
但不会有什么后患
更不会有生命危险
若是遇到赵勇
心情好
抽下的鞭子还不会很重
而这狗则不然呢
咬上一口便要伤筋动骨啊
没个几十天别想养好
想到豫章山庄
他心中一动
至少先混过眼前这关呢
因此又大声的嚷嚷道
我家主人是玉章山庄的赵大郎
他可是皇亲
皇亲
他人小
不懂得皇亲与宗室的区别
只知道抬出这个来便可以护住他
果然
听到这话之后
那个拎着他的庄丁脸色呆了一下
然后又看向看瓜少年
看瓜少年撇了一下嘴
什么豫章山庄
少爷我没听说过
咦
你说的莫非是那边的庄子
这个时候
李烨为了逃脱皮肉之苦
也不管他指的是哪个方向了
只是胡乱点头
看瓜少年见了嘿嘿一乐
早听说那边庄子卖了
就不想是卖给你家主人
少爷我听欧老根说
你家主人养了一帮子童仆
在教他们读书识字和什么算数
你这小贼定然是从庄中逃出来的
要不怎么不是在读书识字呢
哼
原来我抓到的不是一个小贼呀
而是一个陶奴
贪瓜少年年纪虽小
分析起事情来却是细致入微
就连李烨是从赵家逃走的事情也猜了出来
李烨瞠目结舌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