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上回书说到了施公,
施大人到徐州知府过了一个堂啊,
过完了这堂,
施大人就发现点问题。
说这里边儿啊,
一定是案中有案,
他是个连环案,
别看这个杀人犯,
王小山呐,
什么都认了,
这一认。
还倒认出毛病来了。
施大人是根据什么说这里边有个连环案呢?
被害之人长得是五大三粗,
胳膊粗,
力气大,
可是行凶这个人长得是一个身材非常弱小的,
而且蔫吧筋儿的这么一个小伙子,
这小伙子怎又能是杀人犯呢?
你说他不是杀人犯吧?
人证、
物证,
杀人的刀具都在那儿摆着,
他呢,
也是供认不讳,
按正常情况下,
这种杀人案赶快审完了之后,
画完了押往上边衙门一报,
就等着刑部的回文,
然后就执行了。
可是施大人呢,
觉得这里边儿这个小伙子一肚子难言之隐呢?
他怎么能看出来这个小伙子有难言之隐呢?
从这个杀人的小伙子眼神里边儿,
他看到了委屈啊,
他可不是真心实意想承担责任呢。
那么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呢?
到了第二天,
升起了大堂。
这回啊,
施大人把那些刑具都撤下去了,
站班的衙役都下去了,
一共就是两个小皂隶他又重新把这衙巴大堂啊布置一下子,
给人的感觉这不是审案的大堂,
好像招待客人的这么一个大客厅。
把这大堂布置完了,
他呢,
和这个知州大老爷也都没穿官服,
穿的是便服,
把这作也都撤下去了,
摆了几把椅子,
又放了个小圆桌,
桌上了了些茶具,
摆人犯,
很快这人犯就被带到了大堂。
啊,
今天这个人犯一到大堂,
抬头一瞧,
愣了,
这两位大老爷怎么没穿官袍啊?
而且显得很轻松自如,
他就不怎么紧张了,
赶快上前给两位大老爷跪下。
跪完了之后,
施大人安排小皂隶拿了一把椅子,
你先坐下,
不敢,
我让你坐,
你就坐,
是谢老爷。
你看这个王小山呢,
哆哆瑟瑟的坐在椅子上啊,
也不敢抬头,
也不敢喝水,
他可能心里边儿犯和气了。
这哪是审案呢?
这不像审案呢,
就在他心里画魂的时候啊。
施大人和颜悦色的就问他,
昨天在这堂上,
你已经把这供都招了,
人证物证也都在这块,
你既然招了供,
本官今天呢?
不是正式神秘,
但是本官有几个事儿得跟你说清楚,
你必须如实的回答本官,
你看看施大人问他的时候。
那书伴坐在那儿啊,
就是负责抄抄写写,
那个小书吏在那儿侧耳静听,
就是说师公怎么问他怎么写。
这个王小山怎么回答他呢?
也都如实记录在案,
但是他坐在背面,
你再讲一讲,
昨天你在死者身上连扎了21刀。
都扎到哪儿,
你再重复说一遍吧,
王小山呢,
接着就把昨天的话从头至尾一个字儿都没落,
又说了一遍,
这个杀人犯,
王小山又详细的把这作案的经过,
包括他这21刀都扎在什么地方,
也就是那个位置,
从头至尾诉说了一遍呢,
结果施大人乐了,
如果他。
说的话和昨天要是多多少少有点岔头,
这师公也不会怀疑,
那简直是背诵下来的,
那哪是叙述啊,
怎么说背诵下来呢?
你看昨天他回答多少字儿,
今天还是多少个字儿,
就背这个词儿,
他起码也得背三天呢,
施大人就更加怀疑了,
这个无知县心里边儿也产生了怀疑啊,
对呀,
怎么回答的一点儿不差呢?
你像这种情况,
就是真正你杀了人,
他也不能一点儿不差呀,
比如说左一刀右一刀,
上一刀下一刀,
他多多少少他也有骑马的时候啊,
尤其是这杀人的事儿,
你说他能说的这么准,
说明啊,
这个事儿简直是不可思议。
施大人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哎呀,
王小山呐,
王小山,
你先把水喝了吧,
谢大人,
这小山呢,
还真没想到。
这么大的官,
对我这么好,
你看这时候他眼泪啊,
就在那眼珠里边含着,
不过没落下来。
施大人看了看他,
是深表同情啊,
再说昨天什么了,
他也把他的家庭情况了解一番,
王小山呐,
本官有一个事儿要跟你说明白呀。
这个案子要证明确实是你做的,
你这罪责是难逃了,
说白了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本官还得给你提个醒,
假如不是你做的案,
你要是硬往自己身上揽这个瓷器。
你是罪加一等啊,
光要追你的责,
还要追你家里的责任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呀,
这王小山当时啊,
浑身上下就抖动起来了。
端茶杯,
那手啊,
抖动的那茶水都洒出来了,
施大人看到这儿,
心里边儿更有底,
你先不要着忙,
你讲一讲。
你家的情况?
他只好如实说了,
他的家庭啊,
生活很贫寒,
小时候他老娘就有病,
结果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啊。
老娘就病故了,
他老父亲一个人呢,
领八个儿子过日子,
是既当爹又当娘啊,
要是如果家境条件好,
可能啊,
有天房的就是再娶个老伴儿房子伺候这孩子,
可是家里边人多地少,
这老婆子生病,
又借了不少钱去治病,
结果没治好。
老婆也没了,
这个老头儿是领着这些儿子过日子,
这儿子大了得娶媳妇儿啊,
哎呀,
把他累的是累弯了腰筋骨啊。
好不容易这四个大的都娶了媳妇了,
娶媳妇儿可是娶媳妇儿了,
都是抬的债呀,
换句话说,
就是借的高利贷,
借高利贷呢,
驴打滚的利呀,
你想啊,
这连本带利一年加上一年累计起来,
这就翻了倍了。
后边这几个小儿子,
虽然到了婚配的年龄了,
可是没钱娶了,
拉了这么多饥荒,
你说还能娶上媳妇儿吗?
王小山他排行老七,
他下边还有个小弟弟,
这样一来啊,
王小山的父亲也累得够呛了,
再干也干不动了。
你说这欠了人家一大笔债务,
而且这几个儿子还都没娶媳妇儿,
家里地又少。
每年也打不多少粮,
吃饭都成问题啊,
这日子可怎么过吧?
王小山这年了已经19岁了,
他上边还有三个哥哥没娶媳妇儿,
假如要是家里边儿有钱娶媳妇儿的话,
也得把这三个哥哥都娶完了,
媳妇儿才能轮到他,
那不就得等猴年马月吗?
你说他爹现在已经快60岁了,
累得都直不起腰了,
再也无能为力给这四个儿子娶媳妇儿了,
家里边儿实在是被逼无奈呀。
这日子过得也是特寒酸呢,
那么到了山穷水尽的这时候啊,
诶,
就来了这么个机会,
当地有一个半拉黑的弟子,
这人叫张大黑,
张大黑呀,
干什么出身呢?
半拉黑半拉黑嘛,
就是表面上很光鲜,
其实是一肚子坏水儿。
也是个臭无赖,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啊,
敲上一杠子,
再不就碰个瓷儿,
就像臭狗屎似的,
只要给你凑上,
哎,
你就倒了霉了,
怎么学摸也得在你身上讹俩钱儿,
就这么着,
你说他也老大不小,
也是有家有口,
可是他臭名传出去了,
家里边儿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有两个臭钱儿,
再说这人品不怎么好,
臭名远扬,
后来他就研究一个发财道,
这州地面啊,
做买卖的特别多,
再说这徐州这个地方啊,
地理位置特别重要啊,
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就因为这地方特殊的这么个地理位置,
做生意的特别多,
可以说是商贾云集呀,
这些商户是南来的北往的,
四面八方的商人就涌入了徐州。
不,
这徐州交通又便利,
又守着运河,
你说这地方能不热闹吗?
那么这个张大黑可就有了发财的机会呀。
这做买卖和做买卖之间,
有的时候啊,
就经常发生一些商业上的往来行为,
有的时候啊赊欠点货,
有的时候啊没拿钱也能进点货,
那么一来二去就有些呆死账,
有些呆死账他不好要啊,
就找人呢要这些呆死账。
诶,
这个张大黑一看,
这可是个发财的机会,
他就养了一帮人,
专门替人家要账。
那你说他养人的,
养什么人呢?
听书的这些朋友一合计,
肯定是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横眉立目,
再不就是兔子肉翻子刺肉横子,
拧着眉毛立着眼睛,
一个个鼓大三粗,
胳不出力气大,
气势汹汹,
就像凶神恶煞似的。
诶,
你看看,
真不是这样。
他养的这些人呢,
是一帮残疾人,
诶,
这残疾人怎么能要账啊,
那可不是一般的残疾人呢,
都是一些小罗卜啊,
一条腿啊,
再不就缺个胳膊,
再不就少个鼻子,
或者是啊,
没有手,
再不就是少一只脚,
反正这些都是一些呀,
生理上有残疾的人,
让他就给凑集到一块儿了,
那么他把这边召集在一块儿了,
就给咱们提这个要求。
你呀,
记住了,
一切听我的,
我提供给你们住的地方,
吃的地方,
然后要来一笔钱,
咱们还有分成,
假如东家给我一百两银子,
你们得三,
就是啊,
我留七十两,
你们留三十两,
你们比要饭还来钱。
但是有一条啊,
你们必须得听我的调遣,
假如看见哪个大户,
我有一定的证据确认他欠谁谁谁多少钱,
我一声令下,
你们不管是门哪阶呀,
或者是他们家办什么红白喜事,
到他们家门口这一坐,
就把他们家的大门一堵,
什么也别说,
最后我去了,
听我的调遣,
我让你们撤,
你们就撤,
我让你们在那儿住,
你们就在门口这一躺,
剩下的不用你们管了,
你还别说呀,
这招真好使啊,
你说人家正娶媳妇儿呢,
来了一帮小罗锅或瘸腿的,
再不就一只眼。
再不就没胳膊少腿儿,
你说这些人二三十个在门口这一坐,
怎么有钱呢?
人家也受不了啊,
你就告到官府衙门,
官府门拿他们这些人也没招儿,
就这么几个回合下来呀,
他可就有钱花了。
小博也拔起来了,
肩膀啊也晃荡起来了,
胸脯也填起来了,
有了钱了,
按****先生的观点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
他有了钱了,
他跟官府衙门的人就可以互相往来呀,
也可以打点打点呐,
你别说有个大户人家很有势力,
你来了,
这好几十个残疾人把我的大门口堵住了,
让我出不了门儿,
那怎么行啊,
我找官府衙门这些小皂隶呀,
结果这小笊隶,
或者是这些捕快班头啊,
都让他给喂饱了。
这些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间长了,
张大黑这要账的方法和本领就传出去喽。
方圆这百十里地儿啊,
算是有死账有呆账,
要不回来的都找这张大黑,
张大黑是财源滚滚呢,
什么事啊,
有好的一方面儿,
也给你带来坏的一方面啊。
哪能尽,
可你乐呵呢,
这徐州城啊,
有这么个大买卖人,
他叫张天祥。
张天祥他不光在徐州有买卖,
在江南也有分号,
他既有绸缎庄,
又有当铺,
还有钱庄。
这买卖做的大呀,
江南江北都有买卖,
结果这一年呢,
他贩点私盐。
在大清年间犯私盐那是犯法的,
可是他势力大呀,
勾结官府的势力,
就在浙江60那个地方啊,
犯了一笔私盐呢,
结果这笔私盐呢,
有一半儿被人家掺杂指假了,
也就是一吨盐只有半吨是好的,
这就得赔钱呢,
这商人一赔钱呢,
他都觉得不痛快,
那么这批盐呢,
他也是通过徐州城一个当地的小盐商给联系的,
这个小盐商把这批盐转给他的时候。
他给人家打了手续,
也打了欠条了,
当时啊,
由于资金紧张,
并没有全部付给人家钱,
可是当他发现这里边有一半假盐之后啊,
他就要跟人家打官司,
但是呢,
票据在人家手里掐着呢,
这个商户啊,
他姓刘啊,
他叫刘大同,
这刘大同一合计,
我无非就是一个中间商,
至于你买假盐,
应该找六照去啊,
可是你不能不给我钱呐,
六兆镇那个钱我已经付了,
再说我也没挣多少钱呢,
你干嘛不给我钱呢?
反正这里边啊,
各说各的理,
到了年关了,
你说这年齐年齐呀,
我得把账要上来啊。
结果啊,
这个大商人张天祥啊,
他就拒付人家这笔钱,
他的理由是,
咱俩呀,
得找个地方捉腾捉道,
我欠你的钱不假,
但是你这盐有假,
你给我介绍六少那个商人呢,
我不认识,
你跟他熟悉,
你应该跟六少这个盐商把这事儿说明白,
最后啊,
把钱给我返回来,
我再返给你。
哎呀,
这一来,
这就扯了罗罗纲了啊,
你不给我钱,
让我去管六兆地边卖盐的盐商,
把这钱再给我返回来,
顶我这笔账,
这不扯淡呢吗?
六少那地方也不近乎,
到徐州也得有一两千里地啊,
再说我没法跟人家开口啊,
这时间都这么长了,
你说盐是假的,
我是中间人,
我把钱已经给人家拿出去了,
你把钱给我,
这不很正常啊。
让我去再管六兆要钱,
那没门,
我也要不出口。
如果你当时发现是假的,
你可以不拉,
他的货我可以不付,
他的钱你可以不用给我。
那既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哎呀,
我得怎么想办法把这钱要回来呢?
他猛然间就想起来了,
此地有一个专门要账的黑户啊,
他姓张,
叫张大黑,
这张大黑手下有一帮替他放赖的闲残疾人呢,
让这些残疾人在张天祥的府宅门口一放,
挺儿,
也就是放赖,
逼着你也得把这笔盐钱付给我。
想到这儿,
他马上就去找张大黑,
把这欠账的手续也给张大黑看了。
张大黑一看,
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好吧,
他就把手下沾闲残疾人叫到一块儿,
你们呢,
赶上过年这天也别吃饺子了,
就30下碗儿,
你们就躺在这个张天祥的大门口,
给他来个眼罩啊,
让他过不去这年关。
结果这些小残疾人跟这个张大黑都配合多长时间了?
这30多个罗锅巴相的,
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人。
在这老张家大门口。
就躺了一地呀,
这大户人家门口都有个小空场,
来来往往这些有钱人呐,
不是骑马就是坐轿,
那么他有停轿子拴马的地方啊,
同时都有上马石下马石啊,
结果这些个残疾人就把这大门口给占满喽。
你说张天祥这年他能过消停吗?
后来实逼无奈呀,
张天祥啊,
认可了,
好,
我答应你,
我呀,
过了正月,
我就先还你一半,
既然达成协议了,
这些人就撤了,
那么得先付点定钱呢。
张天祥啊,
拿出二百两银子,
把定钱先交给你们,
这定钱交了,
这些小残疾人也都撤回去了,
这个张大黑得了一笔横财呀,
按照比例分茬,
他呢,
也得了不少好处,
可是他和张天祥是做下仇了,
张天祥有钱有势,
他有个儿子叫张保啊,
这张宝心里边儿啊,
就憋了一口气,
过了正月十五,
张宝就跟他爹说,
我说爹呀。
这口气咱必须得出啊,
可是出这个气不能让家人伙计知道吗?
他爹就说,
你怎么能出这口气呢?
有办法,
咱一不做二不休,
找个杀手把他杀了。
他爹一听,
那哪成啊,
这杀人偿命啊,
自古来这是规矩啊。
咱们为什么要付人家一部分定金呢?
因为咱们确实欠人家钱呢,
杀人偿命,
欠债还钱吗?
咱们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一大笔银两还给人家?
是因为咱们这眼里边儿有一半儿是水货,
咱们得找他说道说道,
可是他找一帮残疾人大过年的放咱们家门口放,
赖那拿出二百两银子做定金呢?
无非就是暂时缓解一下子矛盾,
咱们得过个消停年啊。
咱不能让这些残疾人在咱门口一呆,
咱们过年过不消停,
这一年的日子怎么过呀?
咱得图个顺溜啊,
杀人的事千万使不得呀,
可没想到他儿子张宝一瞪眼睛,
爹呀,
不是我下狠心,
这个张大黑要是不除他可不是这一次要账啊,
他是吃惯了这口了,
必须把他除掉啊,
要不咱们在徐州地面上就没法混了。
今天这个事儿摆平了,
那么明天呢,
后天呢?
这种人是狗皮膏药,
粘上你就没好啊。
爹,
你放心,
这件事儿你交给孩儿我,
我一定把它做成,
而且还不牵扯咱们家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