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42b5b39be2e2818a88ab130bf7552786.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八十六集
这一天里
没有别人的时候
他有好几次把照片从信封里抽出一部分欣赏一会儿
只是到傍晚下班以后
等他一个人来到他和另一个看护合住的房间里
他才从信封里把照片完全抽出来
一动不动的
亲亲热热的仔仔细细的对着他和他的脸
两位姑妈的脸
他们的衣服
阳台的台阶以及做背景的花木丛看了老半天
看着这张褪了色发了黄的照片
特别是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那额头上一圈圈全发的年轻美丽的脸
怎么也看不够
他看得出了神
等那个童屋的看护走进来他都没有发觉
哟 这是什么
是他给你的吗
胖胖的心地善良的看护俯下身来看着照片说
啊 怎么
这就是你吗
不是我又是谁
玛丝洛娃笑盈盈的看着同屋看护的脸说
哎 这是谁
就是他吗
这是**妈吗
是他的姑妈
难道你认不出我来
哎
哪认得出来了
我一辈子也认不出来
模样全变了
我看从那时候到现在有十来年了
不是十来年
是一辈子
玛丝洛娃说
他的快活劲儿一下子不见了
一张脸阴沉下来
两道眉毛之间出现了一条很深的皱纹
那有什么
那里面的生活一定很轻松的呀
轻松
玛丝洛娃闭上眼睛摇着头说
被服苦衣还不如呢
啊
怎么会这样啊
嗯
就这样呗
从晚上八点到早晨四点
天天这样
那为什么不丢开呢
他倒是很想丢开
可是不行啊
还说这些干什么
玛丝洛娃说着呼的站起来
把照片扔到抽屉里
好不容易憋住恼汗的眼泪
跑到走廊里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刚才他看着照片
觉得自己还是照片上那种样子
想象着他那时候多么幸福
现在要是和他在一起又会是多么幸福
同屋看护的话使他想起他现在的处境
想起他在那里面过的日子
使他想起那种日子之真正可怕
那种日子之可怕
那时他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到
却是不愿意认真思索的
现在他才真切的想起那些可怕的夜晚
尤其是蟹肉节的夜晚
那天夜晚
他在等待答应为他赎身的大学生
他想起那时他穿着撒了不少酒的袒胸红绸连衣裙
蓬乱的头发上系着大红蝴蝶结
疲惫不堪
浑身无力
喝得昏头胀脑
快到两点钟才把客人送走后
在跳舞的间隙
他坐到一个精瘦的脸上有小脓包的为小提琴伴奏的女钢琴师身旁
向他诉说起自己过的痛苦日子
那个女钢琴师说她的境况也很糟
很想改变自己的境况
这时克拉拉也走过来
于是他们三个人一下子就打定主意丢开这种日子
他们以为这个夜晚已经应付过去
就想走散了
却忽然听到有几个喝醉的客人在前厅里嚷嚷起来
小提琴手又拉起前奏曲
女钢琴手使足劲儿弹起一首欢唱的俄罗斯乐曲
为卡德利尔舞第一段五步行伴奏
这是一个满头大汗喷着酒气打着宝格穿燕尾服扎白领带的矮小男子过来搂住他的腰
跳到第二段
又把燕尾服脱掉
另外一个留大胡子的胖子也穿着燕尾服
他们是从一个舞会上来的
搂住克拉拉的腰
于是他们又转圈又扭又嚷又喝酒
闹哄了很久
就这样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
人的模样怎么不变呢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
往日对他的怨恨一下子又涌上他的心头
他很想把他痛骂一顿
斥责一顿
可惜今天他错过了机会
没有再一次对他说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说他再也不会上他的当
不让他像以前在肉体上利用他那样在精神上利用他
绝不让他把他变成表示自己仁义的物品
他又可怜自己
又觉得责备他也无异于事
因此心里十分难受
为了消除这种难受的心情
他又想喝酒
要是此刻他在监狱里
他就会不守诺言喝起酒来
在这里除了找医室是弄不到酒的
可是他怕那个医室
因为他老是纠缠她
她很厌恶
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他在走廊里的长凳上坐了一阵子
就回到了屋里
也没有回答同屋看护的问话
哀伤起自己苦难的身世
哭了很久
聂赫留朵夫有三件事要到彼得堡去办
向参政院提出上诉
要求重新审理玛丝洛娃一案
受维拉
博戈杜霍夫斯卡娅之托
到宪兵司令部或者第三厅去要求释放舒斯托娃
并且要求让一位母亲和关在要塞里的儿子见面
这也是薇拉给他写信提出来的
他把这两件事合并起来看作第三件
还有就是因为诵读和讲解福音书而被流放高加索远离家人的教派信徒的案子
但与其说是答应了他们
不如说自己对自己做了保证
一定要尽一切可能把这个案子弄个水落石出
聂赫留朵夫自从上次拜访过马斯莲尼科夫后
特别是去乡下一趟之后
不仅认识到
而且切身感受到他一直生活于其中的那个圈子里的人多么可憎可恶
在那个圈子里
千百万人为供应少数人舒适和享乐而受的苦难被千方百计的掩盖着
以至于其中的人看不到也不可能看到这些苦难
因而也看不到自己那种生活的残酷性与罪恶性
聂赫留朵夫现在跟那个圈子里的人交往
就不能不感到不自在
不能不感到内疚了
不过他还是要到那个圈子里去
以往的生活习惯还有吸引力
还有一些亲戚和朋友关系
然而主要的还是为了要办理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
为了解救玛丝洛娃和他想解救的一切受难者
他不能不求助于那个圈子里的人
尽管那些人不仅无法使他尊敬
而且常常引起他的愤慨和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