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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当他快走到那几个人跟前的时候
那妇女先站起来
一下子不知这个愣后生要干什么呀
他旁边的几个老干部也紧张的站起来了
高加林猛地停住了脚步
立刻感到惶愧不安了
天哪
这妇女竟然是张克男**
她离他十几步远
已清楚的认出了她
嘉林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前不好前
后不好后
两只手慌乱的扣起了手指头
不论怎样
他不能和柯南**吵嘴呀
这事儿太叫人尴尬了
他想怎么办呀
给他道个歉
可他又没惹他
要不说个对不起
正在他进退两难时
柯南**竟然一指头止住他
问 你哪里的
拉粪都不瞅个时候
专门在这个时候整造人呢
你过来干啥呀
还想吃个人
他显然已经不记得他是谁了
是的
他现在穿的破破烂烂
满身大粪
脸也再不是学生时期那样白净
变得粗粗糙糙的
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
他以前只去过克南家两三次
他怎能把他记住呢
既然是这样
他高加林也就不想客气了
但他出于对老同学母亲的尊重
还是尽量语气平静的解释说
你不要生气
我很快就完了
这没有办法
我们在晚上进城拉粪
也是考虑到白天机关工作不卫生
想不到你们晚上在院里乘凉嘞
旁边那几个干部都说
算了算了
赶快装满拉走
但柯南**还气冲冲的说
走远
一身的粪
臭烘烘的
嘉林一下子恼了
他恶狠狠的对老同学**说
我身上是不太干净
不过我闻见你身上也有一股臭味
柯南**一下子气得满脸肉直颤
就要过来拉扯他了
亏得旁边那几个人硬把他挡住
然后叫 佳林
不要闹了
去拉他的粪
高佳林掉转身过去担起那单毛粪
强忍着泪水出了副食公司的大门
他把粪倒进车子上的粪桶里
尽管还得两单才能买
他也不去担了
拉起架子车就走
他拉着架子车转到了通往街道的马路上
鼻子一阵又一阵发酸
城市的灯光已经渐渐的稀疏了
建筑物大部分都隐匿在黑暗中
只有河对面水文站的灯光仍然亮着
在水面上勾下了长长的橘红色的光芒
随着粼粼波光
像是一团一团的火焰在水中燃烧
高加林的心中也燃烧着火焰
他把粪车子拉在路边停下来
眼里转着泪花子
望着悄然寂静的城市
心里说
我非要到这里来不可
我有文化
有知识
我比这里生活的年轻人哪一点差
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屈辱呢
这时候
他的目光向水文站下面的灯火映红的河面上望去
觉得景色非常壮观
他浑身的血沸腾起来
竟扔下粪车子向那里奔去
快到河边的时候
他穿过一大片菜地
他知道这是先锋队的
想起刚才车站上的斗殴
他便鼻子口里热气直冒
跑过去报复似的摘了一包西红柿
他来到河边的一个被灯火照亮的水潭边
先把一包西红柿抛到水里
然后他自己也跟着一纵身跳了下去
他在水里憋着气
尽量使自己往下沉
然后又让身体慢慢浮上水面来
他游了一阵
把西红柿一个个从水面上捞起
洗净
又扔到岸上
他自己也拖着水淋淋的衣服爬上来
一屁股坐下
抓起一个西红柿
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高加林折腾了半夜
才和德顺老汉
巧珍拉着两架子车毛粪回到村里
巧珍先回了家
他和德顺老汉把粪倒在村前的粪坑里
拿土盖起来
德顺老汉独个儿去经管牲口去了
他便怀着一颗泱泱不快的心回到了家里
他父亲在前炕上拉呼噜
他母亲爬起来问他怎这时候才回来
他没有回答
在箱子里寻找干衣服
他母亲摸索着从后炕头的针线篮里取出一封信
递给他说
你二爸来的
你先看我睡呀
明天早上再给我们念
说完就躺下睡了
高佳林先没换衣服
赶忙拆开信
凑到煤油灯前看起来
大哥 嫂嫂
你们好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事
组织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
让我转业到咱们地区工作了
现在听地方上来函说
初步决定安排让我在地区专属当劳动局长
我是很高兴的
几十年离别家乡
梦里都常想回来
现在我也年过半百
俗话说落叶归根
在家乡度过晚年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的几个孩子都已在新疆参加了工作
为了不给党增添麻烦
就让他们在当地工作吧
不转回来了
我和孩子妈在有最小的家庭一共三口人回来
我要是回到咱地区
等工作定下来
就准备回咱村子一回探望你们
于言见面再续d
玉智
高加林看完信
激动的在抗蓝石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大声喊 爸 妈
快醒醒
早饭时分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开进高家村
在村子中央那块空场地上停下来
高玉德当兵走了几十年的弟弟回来了
消息疯快就传遍了全村
村里的人无论大人还是娃娃
纷纷丢下正在吃饭的碗
向高玉德家的破墙烂院里涌来了
高家村好多年都没有这样热闹过
老婆老汉们拄着拐杖
媳妇们抱着吃奶娃娃
庄稼人推迟了出山的时间
学生娃们背着上学起身的书包
熙熙攘嚷
大呼小叫
纷纷跑来看大干部
全村的狗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也吠叫着跟人跑来了
村子里乱纷纷的
比谁家娶媳妇还红火
高玉德家的窑里已经挤满了人
更多的人都涌在院子里和简判上
轮流挤到门口
好奇的看着他们村在门外的这个最大的人物
嘉里妈在旁边窑里做饭
好多婆衣女子都在帮助她
有的拉风箱
有的切菜
有的擀面
遇到这样的事
所有的邻居都乐意帮忙
高佳林从叔父的提包里拿出许多糖
正给人群里的娃娃们散发
她尽量想保持一种含蓄的态度
但掩饰不住的兴奋仍然使她容光焕发
动作也显得比平时零碎了
高玉德
高玉智两弟兄被一群年纪大的人包围在他们家的脚地当中
玉智已经换上了地方干部的服装
比他哥看上去不是小十岁
而是小二十岁
他身材不高
但挺胖
红光满面
很少有皱纹
头发还是乌黑的
只是两鬓角夹杂着几根白发
他笑容满面
辨认他小时候的伙伴们
这些人都已年过半百
又亲切又拘束的接过他双手颈上的纸烟
德顺老汉和另外一些长辈进来的时候
玉治把他们一个个搀扶着坐在亢兰石上
问他们的身体和牙口怎样
这些老汉们又都从抗蓝石上溜下来
在他身上摸一摸
或者拍一拍
纷纷张开没牙的嘴
抢着嚷嚷
啊 好身体
听说你身上挂了不少彩
有一阵子你杳无音信
还传说你牺牲了呢
哎呀
就听说你儿今把官熬大了
高玉智笑呵呵的回答他们的问话
裕德老汉站在他旁边
嘴里擒着旱烟锅
一边笑一边用瘦手抹眼泪
陪同高玉志回村的县劳动局副局长马占胜同志
出去解了个手
就再挤不进高玉德家的院里了
高加林在简畔上碰见他
硬拉着他往回挤
大马
占胜说先等等
你叔父几十年第一次回家
村里人都想看他嘞
你要是不忙
咱先到吉普车里坐一坐
嘉林今天很高兴
说他现在没什么事
就和老马向吉普车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