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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集
顾燕飞恍若未闻
念念有词的拿着罗盘走向了面向街道的窗口
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指着窗边道
把人搬到这里
长虽没动
但小石动了
小石瘦竹竿一个
力气却是极大
把卫国公连人带椅的搬了起来
轻轻松松的抬到了窗边
又按照顾燕飞的指示挪了一寸
阳光透过窗口
洒在了卫国公的头顶上
衣服上
众人不知他要干嘛
下意识的屏息
离卦为三
顾燕飞将那巴掌大的罗盘收回袖中
三针即可
他一边说
一边从老大夫的针包里取出一枚针出来
这根银针足足有三寸长
微颤时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没用的
老大夫忍不住提醒道
老夫试过用针给国公爷止血
却是徒劳的
此卦大吉
顾燕飞轻轻的捻动银针
这一针
封住三魂七魄
话音落下
那长长的银针已经被他刺入卫国公颈后的百会穴
只余下一寸在头顶外
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似有点点光点被导入针位
这一针刺下去
令常随是倒吸一口气
卫国公先是身子僵硬
面色大变
然后身子前倾
再次吐出一大口血
但这一次
他吐出口的竟然是一滩浓墨般的黑血
慕容雍
老大夫等人皆是一惊
这哪里是在止血
哪里像在救人
反而把患者治得更严重了
国公爷
长随师生惊呼道
却见顾燕飞又拿起第二枚银针
对着卫国公的心口大血刺下
紧接着第三针刺向他的脐下一寸
卫国公剧烈的抽搐了一下
又连吐了两口黑血
空气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外
多了一种难以言状的腥臭味
夫人
国公爷就在里面
雅座外响起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
下一刻
一个四十几岁的美貌妇人疾步匆匆的冲了进来
长眉细目
身姿笔挺
自有一股英气勃发的气质
仿佛随时可以提枪上战场似的
卫国公夫人一进来
看到的就是卫国公口吐黑血的这幕
而顾燕飞的手恰好在此时放开第三根银针
卫国公头顶
心口与腹部的那三根银针微微颤颤
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你在干什么
卫国公夫人对着顾燕飞厉声斥道
不由得目眦欲裂
一股灼灼的火气自心口直冲脑门
这一瞬
他的眼里全然看不到了其他
他像一阵狂风似的冲向了顾燕飞
出手如电
一把抓向了顾燕飞的右臂
眼神像刀子一样弯在顾燕飞的脸上道
卫国公夫人的身手很快
可顾燕飞的动作更是快
不知怎的
一扭一转
小姑娘就像是一尾水中的鲤鱼似的在对方的身边划过
轻轻松松的躲开了那一爪
卫国公夫人想也不想的从侍剑婢女的手中拔出了剑
寒光一闪
一寸二分宽的剑身出鞘了两寸
却见一只修长剑瘦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剑鞘
轻轻一推
把剑又收回了剑鞘中
伯母
稍恩不躁
楚翊温声劝道
犹如三月春风徐徐拂过冰封的江河
卫国公夫人对上楚翊俊美如画的面庞
双眸微微睁大
也认出了这位返京不久的大皇子
他依旧紧紧地抓着剑柄没有松手
眸光闪烁不定
卫国公猛地一个抽搐
口中又喷出一口黑血
当的一声
地板上那滩黑血中
赫然有一个小小的碎片
卫国公低垂着头
仿佛脱力似的一动不动
阿诜
卫国公夫人再也顾不上剑与楚翊
快步冲向了卫国公
一手扶着他的胳膊
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眼睛通红
他从来不喊疼
哪怕刮骨疗毒也不会喊一声
可是哪怕他不说
卫国公夫人一看就知道
他难受疼痛时
额角这道疤痕就会凸起
变得血红血红
你很疼吧
卫国公夫人声音发颤地说道
心如刀割
这是她的丈夫
他们夫妻相濡以沫几十年
对她来说
他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卫国公夫人锐利的眸光嗖地射向了顾燕飞
那狠厉的眼神似乎在说
如果卫国公有个万一
她绝对不会饶过谋害她丈夫的人
顾燕飞不动如山
轻轻地抚着衣袖
卫遇国公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声音虚弱
他艰难地抬起了头
脸色惨白
唇角胡须沾着点点黑血
气息十分微弱
卫国公夫人忧心忡忡地去看卫国公
拿帕子轻轻拭去他唇角的黑血
声音哽咽地唤着
阿诜
无碍了
顾燕飞淡声道
话落之时
窗口一阵寒风将她身上的衣袍吹起
猎猎作响
飘然欲仙
无碍
包括慕容雍在内的众人不由再去审视椅子上的卫国公
卫国公脸色如纸
进气少
出气也少
虚弱无力得好像随时会断气似的
可是这姑娘竟然说他没事了
卫国公夫人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面沉如水
根本就不信顾燕飞的话
你说无碍就无碍
卫国公夫人字字如冰
以手示意长随
扶住卫国公
打算过去与顾燕飞论个究竟
她的丈夫吐了那么多血
就像是把体内所有脏器都吐出来似的
怎么可能无碍呢
就算是大皇子给这丫头做靠山又如何
自己就是闹到御前
也不会放过这害人性命的骗子
卫国公夫人气势汹汹地迈出了半步
感觉袖口一紧
低头一看
只见卫国公抬手拉住她袖子的一角
我
卫国公两眼瞪得老大
眼球微微凸出
眼白上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连口鼻间的呼吸也停了
卫国公夫人又惊又怕
心猛然间缩成一团
慕容雍也是一惊
几乎以为卫国公这是要交代遗言了
不疼了
卫国公突然喘了一大口气
这才把话说完
声音依然是虚浮
卫国公夫人
一时语结
雅座内安静无声
外头的那些人全都一脸错愕
傻愣愣地面面相觑
卫国公说他不疼了
可他刚刚还是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难道现在是回光返照了
众人心里惊疑不定
眼睁睁的看着卫国公的气息肉眼可见的平稳起来
连他原本恍惚无神的两眼也开始有了神采
不仅外人不敢置信
连惠国公自己也惊呆了
他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腹部
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喉咙
一会儿又重重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大腿传来的痛感让他面庞微微扭曲了一下
也让他确定了一点
他的腹部是真的不痛了
明明刚才他还痛得像刀山火海里打滚一样
要死要活的
现在就完全不痛了
卫国公深吸了两口气
试着定神
却发现连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我
我好了
他喃喃的道
一手抓着椅子的扶手试图起身
长遂连忙去扶他
却被他挥开了
直到站直身体
卫国公才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不少
就仿佛沉积在体内多年的毒素全都被排了出去
眼前的卫国公虽然面色依然有些惨白
但精神不错
与方才那个吐血吐得性命垂危的老人判若两人
卫国公夫人犹如置身梦境
差点没也捏自己大腿一把
阿诜
不疼了
也真的好了
她忍不住问道
上下打量着卫国公
一手搀住了他的右臂
卫国公脚下又有几分虚浮
抬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觉得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但又很肯定一点
真不疼了
奇怪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卫国公苦苦思索着
雅座外的衙差以及其他闲人从头看到了尾
此刻全都是目瞪口呆
惊叹不已
这位国公爷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现在是真的没事了
这位道士姑娘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神了 太神了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顾燕飞
此时再看他
感觉她周身似乎都环绕着一股超然的仙气
暗赞这少女真是神清骨秀
清逸出尘
在这么多道目光的注视中
顾燕飞依旧是从容不迫
笑容清浅
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
俯身从黑血滩里捡起了方才卫国公吐出的那个碎片
随手转了转
另手朝楚翊招了招手
是这个
她这三个字是对着楚翊说的
她言谈之间的随性令卫公心下一惊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楚翊被她招到了身边
是箭尖的碎片
楚翊接过了那块小小的碎片
一眼就看出这是何物
卫国公联想到之前顾燕飞说他年轻时受过箭伤的事
脱口道
是那支箭
那支二十年前射中他的箭
顾燕飞似笑非笑的微微颔首
没错
二十年前
你在战场受了箭伤
可是军医拔箭时不慎留了一小片箭尖的碎片在你体内
这块碎片就一直留在了你的腹中
年复一年
让你腹腔内的肠子粘连
所以你才会出现膳后恶心
腹胀的症状
渐渐转腹痛
便血
你还不知节制
烈酒不断
她可以断定
卫国公每次喝下烈酒后
必然会引起胃肠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