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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春风翻过夜夜舒
徐凤年望向窗外开始明朗起来的天色
缓缓放下酒壶
轻声道
老将军
耐心等着吧
我当年独自一人去北莽
只是在跟某些人传达一个消息
很冒险是不是
但如果不这么冒险
如何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冒更大的风险
至于北莽还有谁不忘当年的初衷
我不知道
但人数肯定不少
我都不知道
北莽那老妪和太平令更猜不到
燕文鸾呆若木鸡
徐凤年站起身
低头看着那张些许酒渍早已不见痕迹的桌面
也许啊
你会问
那些个读书人
能靠得住吗
徐凤年自顾自笑起来
前些年呀
谁敢点头
我只当是个笑话
但是天底下的读书人
仅是我们都经历过的春秋
就死守襄樊城十年的王明阳
更有自寻死路的张巨鹿啊
燕文鸾吐出一口浊气
苦涩道
蓟州啊
还有个卫敬塘
事实上
春秋之中
这种慷慨赴死的读书种子不少
当然
我燕文鸾也亲手杀了不少
徐凤年走到窗口
黄三甲曾经说过
这天下肯定是读得起书识得了字的人越来越多
大体上的趋势也是不可阻挡的
人心不古
世风日下
但是
不是读过书认识字
就可以成为他黄三甲嘴上的读书人的
徐凤年伸出手掌
慢慢握拳
懂得越多呀
握有越多
则敬畏越少
人之常情
几年前那个没重新练刀习武的世子殿下
敢对天人不敬吗
心猿意马
心猿意马呀
道教有心猿不定
意马四驰的警示
佛家也有制御其心
调伏猿马的说法
但是具体怎么做
都太笼统飘渺了
读书识字
一直都是奢侈的
寻常老百姓做不来呀
儒家就很简单明了了
一个字
礼
礼既是框架
其实更是一只牢笼
老百姓不懂没关系
我们订立很细的规矩
你们跟着做便是
我想
儒家能够在诸子百家中脱颖而出
最终一枝独秀
力压别家
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当然
是个人都喜欢无拘无束
自然是天性
在这种几乎不可能调和的冲突矛盾下
儒家又跟人性本恶的墨家产生了巨大分歧
儒家圣人早早提出了人性本善
后世贤人不断用各种手段潜移默化
比如那蒙童稚儿
捧起书本后就都要死记硬背
否则呀
就会挨板子的三百千
说到底
这就是教化之功
而有趣的是
道教圣人又跑出来打岔了
说要绝圣弃智
民利百倍
绝仁弃义
民复孝慈
谁对谁错呢
也许并没有对错
黄三甲覆灭春秋所做之事
只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更早拥有叫做自由的选择机会
而张巨鹿这个做了整整二十年离阳缝补匠的读书人
则是用自己的死
为这种他背着赵家去推波助澜的后世自由
提前缝补了一条框架
也许他张巨鹿根本是徒劳
毫无意义
但既然能想到
也能做到
那就去做
这就是张巨鹿
我徐凤年呀
做不到
你燕文鸾也做不到
那些永徽之春的名臣都做不到
甚至连坦坦翁和齐阳龙也一样做不到
事实上
除了他这个碧眼
没有人做得到
也许
再没办法
三寸之舌祸害世人的黄三甲
没有跟我们说一句话
知我罪我
其惟春秋
那个没有一封遗书一句遗言的前任首辅张巨鹿
本该笑着留给所有把他当傻子的后人一句话
子非鱼
安知鱼之苦乐
燕文鸾拎着酒壶站在徐凤年的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听着徐凤年长篇大论
这个年轻人当时在陵州
在幽州杀人
可没这般絮絮叨叨啊
燕文鸾一手负后
一手倒酒入嘴
喝光之后
晃了晃酒壶
意犹未尽问道
那么
李先生呢
燕文鸾转头的时候
看到这个年轻人笑了
伸手指了指北方
徐凤年脸上有着他燕文鸾这种大老粗武人注定没有的那种风流
世人不是都说我师父心狠手辣
喜好绝户计吗
洪嘉北奔
是他绝了中原读书种子的户
然后到了北凉
那十多万流民只是牛刀小试而已
接下来
大概就是北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