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集明青达又一次习惯性的把目光投往明园高墙外的树上,
心里有些凄凉,
想着明明冬天已经结束,
春风已然拂面,
前些日子生出的青嫩枝丫怎么偏偏又被冻死了呢?
他知道现在摆在自己面前,
摆在家族面前的局面也有如这严酷的冬天。
明家百年基业,
本来哪里有这么容易被人玩死,
然而自从成为经销内库出品的皇商之后,
明家赚的多,
也陷的太深,
根本拔不出来,
渐渐成为了朝廷各大势力角力的场所,
商人再强,
又哪里经得起朝廷的玩弄?
不论是这一年里的打压,
还是前几个月的货价操控,
以及那次恶毒到甚至有些无赖的石砸银镜,
明家付出了太多血汗孙。
失了太多实力,
整个家族商行的运作越来越艰涩,
如果他能脱身,
明家依然能够保存下来,
但他不能脱身,
所以他需要解决问题。
眼下摆在明家眼前最急迫的问题就是周转不灵,
流水严重缺乏。
要解决这个问题,
就需要有外部的支援。
然而,
太平钱庄毕竟不是无底洞,
不可能永远向明家输血。
东夷城方面,
据说已经有人开始提出异议,
而那该死的招商钱庄,
明青达的眉头皱了起来,
咳了起来,
咳得胸间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如果招商钱庄要的不是明家三成股子,
而且手里头握着足够的筹码,
明青达也不会做出如此丧失理智的反应,
他甚至愿意和招商钱庄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
当度过这一次风波之后,
双方携起手来,
赚尽天下的。
银子,
可是想要自己的家产,
这便触及到了明青达的底线,
这是他弑母下跪,
忍辱求荣才谋来的家产,
怎么可能就为了四百万两银子便双手送上?
可是现在的明家还确实抽不出现银来还这四百万两白银,
就算招商钱庄用浅水价应契,
接近300万两的银子,
明青达也拿不出来。
他咳的更厉害了,
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淡、
失落和屈服。
云之澜又一次带着他的人走了,
只不过上次这位剑术大家是伤在监察院手下,
这一次却是潇洒离开。
这两种分别让明青达嗅到了极其危险的味道。
前天夜里,
招商钱庄虽然死了不少人,
但是帐册和借据没有抢过来,
东夷城中的行动也根本没有动静。
相反,
江南路衙门抢先接手了招商钱庄血案,
派驻了重兵把守。
同时,
明家的私兵也全部被江南路总督薛清的州军们紧紧盯着。
明青达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用雷霆手段被朝廷盯着,
一切只能从商路上想办法。
而要解决目前明家的危机,
他只有选择低下头。
他有些疲惫地对身旁的姨太太说道,
哎,
去请招商钱庄的人过来,
你亲自去,
态度要好一些。
那位当年明老太君的贴身大丫环点了点头,
然后提醒道,
赶紧向京里求援吧。
明青达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冷漠的说,
母亲不知道你曾经是长公主的宫女,
但你知道我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不用刻意提醒我什么。
我和殿下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也不准备下船。
他顿了顿,
觉得在这个女子身上撒气没有必要,
摇头说道。
信早就发给宫里了,
长公主殿下一定有办法拖住范闲的手。
如果长公主殿下有空闲的时间,
当然有足够多的阴谋诡计、
朝争堂辩来拖延监察院对于明家的进逼。
可问题在于,
其实大家现在都很忙,
招商钱庄的大掌柜冷漠地坐在明园华贵的花厅里,
手边的茶水一口未动。
他的右手系着绷带,
不知道是不是前天夜里的厮杀中受了伤,
此一时彼一时,
前天是招商钱庄主动找明家谈生意,
可今天却是明家在暗示手段无效后无奈地主动请求,
所以这位大掌柜的态度明显也很不一样。
明青达在后面偷偷的看着对方的脸色,
心想这位大掌柜虽然愤怒,
但却依然来了。
想必是钱庄的幕后东家不愿意因为前天那件事情就影响了双方之间的大买卖。
他正准备掀帘出去,
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
愕然回首一看,
发现自己最疼的儿子明兰石,
脸色惨白,
欲言又止。
明青达皱着眉头,
低声喝叱道,
现在什么时节了,
有话就说。
明兰石往厅里瞄了一眼,
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扯着父近的衣袖进了后厅,
然后二话不说便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孩儿不孝,
请父亲杀了孩儿。
明兰石鼓足勇气抬起头来说道。
一定不能让招商钱任用那些调银换股子。
明青达沉默了片刻,
缓缓启唇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兰石羞愧地低下头去,
孩儿私下向招商钱庄调了一批银子,
用的是手中的半成干股做的押,
明青达倒吸一口冷气,
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可他却马上回复了镇静,
急促问道,
什么时候能回银订的什么契?
能不能找太平转契啊?
这问的是几个关键问题,
因为事涉明家归属的股份大事,
明青达根本来不及痛骂自己的儿子,
抢先问了出来,
希望不要让招商钱庄又多了这半成四气。
明兰石哭丧着脸说道,
至于回疑,
原初以为是3个月,
但眼下看来,
应该是一分本钱都回不来了。
太平应该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不会手软的。
原来,
明家一年里尽在风中雨中被范闲凭恃着内库出产掐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明家少爷正如那天对他父亲说的一样,
一直以为应该把明家的经营业务大方向进行调整,
只有这样,
才不会永远被范闲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为明青达的坚持,
明兰石只好暗中进行自己的尝试,
去年底用自己在明家地半成股份换取了招商钱庄的现银支持。
他本以为这次尝试会在极短地时间内获得极大的收益,
说服父亲,
但没有想到明青达脑中嗡的一声,
险些晕厥了过去,
半晌后才微微喘息着问道,
哎,
究竟是什么声音?
又怎么会一点本钱都回不来?
明兰石看着暴怒地父亲,
迟疑半晌后才颤抖着说。
是私盐生意?
明青达一怔,
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庆国最赚钱的生意永远只有三门,
一门是青楼生意,
一门是内库皇商,
一门就是贩卖私盐。
而在这三样当中,
贩卖私盐回本最快,
利润也是最高的,
为什么回不了本?
明青达冷厉地盯着儿子的双眸,
一字一句的说。
我知道你是一个沉稳的人,
就算是风险大的私盐,
你也一定有办法保住本钱。
告诉我为什么回不了本。
因为。
明兰石欲哭无泪,
前些天查验衙门忽然查缉,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把所有地1二船私盐全都扣下来了。
我去找过人,
可是根本没有办法。
他没有注意到父亲愈来愈铁青的脸色,
一个劲儿地解释道,
那些相关的关卡,
衙门一向被家里养的挺好,
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忽然出手。
再说杨继美一向走地那条线,
他向孩儿保证,
一定会没有事儿的。
啪的一声脆响,
明青达猛的一记耳光,
生生地把明兰石扇到了地上。
明兰石捂着发麻的脸半躺在地上,
感觉到有血从嘴里流了出来,
看着如病狮一样暴怒的父亲,
根本说不出话来。
衙门,
衙门,
你也知道,
那是衙门盐茶,
衙门不敢查明家,
可监察院难道不会逼着他们来查?
明青达压低声音咆哮着,
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颓丧和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