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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集
周荣困惑的问
难道所有大学都不缺老师了
哎 也不是
几乎所有的大学都在升级扩招
原来是市重点的
想变成省重点
原来是省重点的呢
想变成全国重点
原来是学院的
迫切要升级为大学
大学里的系呢
又纷纷的成为学院啊
学科多了
学生多了
中国的教育发展壮大了
这也是好形势嘛
但是
大学毕竟不是工厂啊
不可能成批成批的招教师啊
所谓教师的缺口
无非就是这个学科缺一两名
那个学科缺一两名而已
嚷嚷着缺教师声音最响亮的大学
一次最多也就进个五六名
小周啊
大学里的情况也跟十几年前大不相同啊
你评上副教授的时候
是出类拔萃的
如今全国多少博士都培养出来了
不少海归博士也回来了
一个学科的一个教师岗位
往往有近百位博士竞争
有硕士学位的人根本就没有机会
那些人侥幸进了大学
也只能做学生辅导员啊
你当年也没有把博士学位读完呐
如今的博士
从校门到校门
年轻的不到三十岁
和他们比
你就更没有年龄的优势了
你想想啊
哪所大学会招一名再过七八年就退休了的教师呢
你又不是著作等身的名家大家
文史哲学课也日益边缘化
日薄西山了
不再是才子才女云集的学科了
从本科
硕士到博士啊
都快成清一色的女子学科了
国家现在急需的是经济分析
企业管理
科技创新人才
不再需要那么多的文史哲专业毕业生了
导师一席话
如同往周荣身上泼了一大盆凉水
然而周荣虽然内心里拔凉拔凉
却始终笑眯眯的听着
尽量表现出一副轻松淡定
波澜不惊的样子
为的是宝柱在导师面前那种曾经有过的才女的尊严
导师说
他担任过本校和外校的学术委员会委员
讨论教师人选
一个岗位少说也有二三十份简历
因为供大于求
条件就很苛刻
常常让他对求职者心生怜悯
周荣暗想
导师兴许听到了对他简历同样苛刻甚至不屑的话
所以才拄着拐杖找上门来
大约在做了充分铺垫之后
才切切告诫的
他内心虽然不是滋味
却静静的微笑着
洗耳恭听
周荣啊
尽管你没有读完我的博士
但是我呢
始终视你为我的好学生
我的意思是
人贵有自知之明
我的学生不可以自取其辱
哎
那是不可以的
明白吗
导师终于摊牌了
为了他曾经的学生的尊严
也为了他自己的尊严
周荣微笑着说
老师
我明白了
我一定认真考虑您的话
哈市作为省会城市
马路上出租车往来不断
从许多方面来看
中国确乎在变
在朝向一种新的前景
周荣拦住一辆出租车
扶导师坐进去
也许他替导师重系围巾的亲密举动引起了司机的好奇
车开后
司机问
老先生
那是你什么人啊
汪尔邈迟疑一下
矜持的回答
女儿
蔡晓光回到家里
察觉到了周荣情绪的低沉
他问道
你怎么了
周荣便将导师来过知识讲了一遍
蔡晓光与他并排在沙发上坐下
周荣问道
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你是了解我的
你要是不问呢
我就不会介入你求职的事
你既然征求我的看法呀
我不坦诚相告也不对啊
我觉得你呢
有三种选择啊
第一
不放弃当大学教授的夙愿
当然了
确实是最适合你的工作了
我同意你导师的意见
要是再一味的继续投简历托关系嘛
确实是自取其辱啊
你要是知道了呢
影响心情
要是不知道呢
有损名声
第二呢
你可以不去谋求什么稳定的职业
甚至可以一个时期内不工作呀
以我当前的收入和积蓄
我养得起你呀
你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啊
比如成为自由撰稿人
或进行文学创作
将来怎么样
我还不敢肯定
这第二个选择太沉重了
可心向往之
但绝不考虑跳过去
那第三呢
就是审时度势
忘记自己过去的种种
得意面对现实
哪里有需要人的职业
并且是自己可以胜任的
那就放下自尊
你就去应聘呗
高才低就
相对容易
这需要你转变一下观念啊
嗯 转变观念
以前我是爱情至上主义者
后来就转变了
至于从现在到以后
我还没思考过
哎
这可是你亲跟我说的
这不公平啊
对我太不公平了
你是爱情至上主义者的时候嘛
你把你浪漫的爱情义无反顾的给了冯化成
结果给错了
现在咱俩终于是夫妻了
我也成了爱情至上主义者
你倒说不清楚自己的人生观了
这太令我遗憾了吧
让我来指点迷津啊
呃
从现在到以后
你要重新做爱情至上主义者
你的人生观呢
就应该是好好的爱我
蔡晓光
比我爱你
加倍的爱我
然后咱们都要向炳坤和郑娟学习
向他俩学习
对啊
人家两口子虽然没宣称过自己是什么爱情至上主义者
可人家两口子实际上才是
正因为这样
他们才能在经历了重大生活变故之后
一如既往的那么黏糊
你不要小看这种黏糊劲儿啊
我觉得
这种黏糊劲儿可是关乎人生终极幸福的最主要的因素
你什么时候也成了爱情至上主义者了
简直后来居上了
你别想啊
不错
你曾经一度才华横溢似的是吧
什么叫是的呀
啊
事实就是如此
我就是才华横溢
我并非一度仅仅是花瓶而已
好好好
你才华横溢
那么请你回答
你具有超乎寻常的科学家的头脑吗
说事儿就说事儿
干嘛讽刺我
哎呀
什么叫讽刺你
不是讽刺
循循善诱
请你回答
有没有
当然没有了
好 呃
你有一定的文艺喜报
但是请问
你能在文艺方面硕果累累吗
我都这把年纪了
你又讽刺我
哎呀
不是讽刺
最后一个问题啊
即使你如愿当上了教授
请问你能成为文史哲方面的学问大师吗
那正是我想实现的理想啊
醒醒吧
亲爱的
我最后一问直中靶心了吧
你的问题正在这里
你别以为我看书比你少啊
思想比你浅啊
那是十二年以前的我
时隔十二年
你早应该对为夫刮目相看
有你那种想法的
看书有个大缺点
就是只知一头往里钻
不知停了想一想
这叫学而不思则罔啊
我看书没你那么重的功利心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人物而看书的
所以我钻的进去啊
我也容易出得来呀
出来的容易就有新思想啊
中国的文史哲研究领域
二三十年代确实出了不少优秀的人物
却也就是优秀而已啊
当然了
人家从不自诩为什么大事啊
相互之间也不好意思那么奉承啊
避俗
现在为什么大师的称号这么流行呢
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太俗了嘛
还因为当年他们做学问
资料十分稀缺
拥有资料便能造就学问
今后不是那样的时代了
不再战乱不息
图书馆也多了吧
研究资料空前丰富
文史哲研究领域的空白那就少多了呀
你往固纸堆里钻吧
一边钻一边左瞧瞧右看看
哪儿都留下了别人梳理过的痕迹啊
你还不肯断了当大师的念头吗
即使你发现了一处空白
自己细细的啊
耕耘一遍啊
耕耘出眉目
得出了一种比较新的观点
那又怎么样啊
那就真的了不起了
真的就当得起大师两个字啦
那跟自我陶醉
互相陶醉有什么两样
我们把从前某些人物尊称为大师
是敬意使然
你想想当年啊
时局动荡不安
生存环境险恶
资料难找
国故刘散啊
还要担起整理和重评的使命
这些人当然可敬了
可是如今全然不同了
都有人向我推销电脑了
你想想
以后电脑一旦普及
一般的资料点击即出
所谓的学问
可不就是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吗
再加上那么多的本科生
硕士生
博士生也在固纸堆里成群结队的钻来钻去
东一耙子西一耙子的爬呀爬呀
那所谓的学问
就快成了自说自话了
哎呦
我的老婆呀
您还抱着大师梦不放
想要一味的做下去
这
这是不是有问题
你说啊
蔡晓光的这番话说的周容屏息脸气
脸上毫无表情
犹如冻僵了一般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蔡晓光还不肯罢休
继续往深处扎他
亲爱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
咱往更透里说
咱们这种人
也就是比丙坤和他的朋友们幸运一点罢了
你的幸运在于上了大学
我的幸运在于到底还是沾了我爸那光荣历史的一点光
包括秉毅
他也不过就是底层人家的一个幸运儿而已
如果他不是沾了他岳父母的光
咱往最好里说啊
现在也就是一个老处长或者大学里的教授啊
想当上教授
他还得再读研读博
否则也是空想啊
对了 我
你
丙义
我们其实都很像唐向阳
只不过比一般的劳苦大众稍微幸运一点
如此而已
我们这样就有本钱想成为这样的人
想成为那样的人了吗
不对吧
所以呀
咱还得收心
明白我们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较为幸运的那些人而已
那么对于我们而言
除了真爱值得至上
还有什么别的值得至上吗
真爱多值得珍惜啊
我的切身感受啊
由于人生中有真爱
我活的才越来越知足
也越来越愿意做一个好人
所以我才越来越善良啊
说一千道一万
咱俩得好好的爱下去
这才是咱俩人生的根本
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你同意不同意啊
周荣的脸缓缓转向蔡晓光
还是全无表情
晓光笑道
我今天可是句句真言啊
您今天是不是如醍醐灌顶
受震撼了吧
周荣缓缓站起来
走向卫生间
在门口
他的脸终于恢复了常态
回头笑道
从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
这么好为人师
小光也笑道
每次请光明按摩
总向他请教人生哲学嘛
佛家弟子向你宣扬爱情至上
哼 我才不信
他当然不会跟我说什么爱情之上
在他眼里
四大皆空啊
他总是对我讲
得既是失
失即是得
我的人生失去了一些机会
却最终得到了你啊
这么一想
我可不就成了爱情至上主义者吗
你才是上层赐予我的
你就哄我吧你
我是哄着爱你
爱着哄你
连哄带爱
只是为了能够让你开心啊
蔡晓光一脸纯洁和虔诚
周荣走到他跟前
捧住他的脸
给了他一次长吻
当周荣将卫生间的门缓缓锁上
面对着镜子时
脸又像被冻僵了
他对蔡晓光的话深深伤着了
周容病了
她并没有被所谓的抑郁馋除
她是对抑郁具有超常免疫力的女人
抑郁症根本沾不上她的身
他是胃病犯了
还挺严重
他们周家人
除了丙坤
都被家族性的胃病史折磨过
事实肯定是
他的胃病犯了
与导师的到来
与小光的醍醐灌顶有直接关系
甚至也可以说
小光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
蔡晓光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装着糊涂
殷切的服务他
体贴他
中药西药都吃了
也没有见什么好转
于是
他就安排周荣住院了
周荣就成了护士长关林特别爱护的病人
同病房的病人都有些嫉妒了
周容就对关铃说
你不能对我太好了
关铃说
蔡岛嘱咐过我
我也不能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周荣说
别的病人会有看法的
是吗
关铃说着板起了面孔
问
别的病人有看法就是有意见呗
你们有意见了吗
得到的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没有
关铃笑了
说道
敢有谁有
我叫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
一针扎到底
关铃的话说的包括周容在内的病人都笑了
关灵爱开玩笑
只要他一出现的病房
必然满是欢声笑语
病人的笑声不断
个个都会开心起来
关灵对工作的态度也非常的认真负责
扎血管针的水平也高
病人们都叫他官一针
对老人和小孩这种病人
他尤其温柔体贴
经常认干妈
或者让小病人认他为干妈
病人们都很喜欢他
周容也逐渐喜欢起他来
有一天
关林问了一句
明天是什么日子啊
都忘了吗
病人们齐声回答
没忘
那都知道该怎么做吗
病人们回答
知道
关灵表扬道
嗯 真乖
都要再接再厉
一直关下去啊
在我的地盘儿
谁是领导核心
重病人齐声高呼
护士长
听到这令人热血沸腾的三个字之后
包括两名随他查房的护士都笑了起来
关铃自己也笑了
他站在周荣的床前
周荣小声的说
小关
你贫死了
关灵也小声的说
职业要求啊
蓉姐姐
我得当他们的开心果
在我这儿
乐观主义就是得逗乐子
乐不起来算什么乐观主义呀
关林所问的明天
其实是医院里好医生好护士的评比日
到时候会有人捧着纸箱挨个在病房中走
病人们手中都有带着纸条的小红花
对哪名医生哪名护士印象好
把他的名字写在纸条上
投入箱子
获得小红花多的医生和护士变上光荣榜
每月由病人们评一次
周荣预先收下了一朵小红花
悄悄的说
我把你名字写上了
关玲说
必须的呀
周荣起初以为关玲不过就是小光认识的一名护士长而已
小光探视琴
他从小光和关玲的表情中敏感的意识到
他俩的关系绝非一般认识那么单纯
但是周荣并没有怒火中烧
反倒觉得关铃尤其可爱了
住了半个月医院
周荣胃病好了
心情也好了
他被关玲的乐观主义感染了
小光接他回到家里
她一本正经的说
小光
你有一套啊
嘱咐自己的护士长情人关照自己的老婆
这种事可很少有男人做得出来
小光也一本正经的说
你先说他做到没做到吧
我给他满分
这不就得了吗
重点在目的是不是达到了
哎 你住院
我不嘱咐个人关照你能放心吗
你是女病人
我嘱咐一位男医生关照你也不是回事吧
正好他在那当护士长
当然责无旁贷了
我蔡晓光不是一般的男人啊
我做的事
当然很少有男人做的出来啊
周荣绷不住劲儿笑了
我觉得你的贫是跟他学的
那不见得
贫分境界
哎
我一向只在高处品啊
高处不胜寒嘛
贫能驱寒
为夫也要问你一句啊
你觉得冠铃怎么样
周荣反问
你俩现在的关系又怎么样啊
你这么问就不相信我了吧
啊
自从你来信表明你要回国
我俩的关系就成历史了
咱俩又共同翻开了生活的新篇章嘛
嗯
这还可以
为了让小光高兴
周荣又说
你品味不俗
不就是想听我这么说吗
对啊 对
这就对了
小光果然眉开眼笑
你放心
对于并不丑恶的历史
我是能够正确对待的
周容的话说的很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