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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女人都要汪着一包眼泪唏嘘不已
细细的瞧那刺青
想摸摸又觉得不洁净
还是算了
想来想去觉得确实如此
自己再如何命苦也不曾被土匪抢去
不曾做过衙子
既然如此
日子也还能过
于是女人高兴起来
擦净眼泪走开了
走在路上觉得自己过得还可以
自己为人也好
毕竟还有教养
我如果做过衙子
给糟蹋过绝技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不定就不活了
她怎会如此不要脸皮
女人想着脚步就轻快起来
别人问仙婆子怎么她这里总有女人来
看来确实是算得准
仙婆子就大笑
说她这里伺候死人也伺候活人
伺候没病的算命
伺候有病的买草药
本事大着呢
对了
仙婆子虽然年纪大
脸上密布沟壑
头发已雪白
但她仍然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皮肉白净
眼神清亮
身材虽细瘦却不弯不折
直瞄瞄的
衣裳也清清爽爽
他被毒死了
可是该说不说
除了被毒死这件事晦气
我倒是觉得他的死本身还是挺好的
跟他本人一样清清爽爽利利索索
不折腾他自己也没麻烦别人
苍城很久没有这样的大事发生了
大家都有些激动
讨厌仙婆子的和不讨厌仙婆子的都喜闻乐见
奔走相告
许多关于她过去的事也被反反复复的翻出来
在个人的嘴里咀嚼杂莫津津有味
仙婆子活着的时候曾经与人讲话
人家问她
给人算命是泄露天机
难道你不怕鬼神
仙婆子说我怕个屌
我又没有害人
怕什么鬼
人死灯灭
人一死就被忘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天机
可如今仙婆子死了
她不仅没被忘记
反而被大家咀嚼
杂毛也不知道她高不高兴
管她高不高兴
反正苍城人是很高兴的
从他幼时如何美丽
到他如何做了牙子
如何家人死绝
如何变成个会通灵的巫医
如何做的皮肉生意
如何救苦救难
如何坑蒙拐骗
如何死在街头仿佛一条烂狗
桩桩件件不知是真是假
但都十分好听
苍城好久没有这样的盛世
那些仅仅是跟他买过纸火或者偶尔算命的人也唏嘘着兴高采烈加入关于他的旧世重提
苍城是这样一个坝子
地方很小
人口不过万
两条路笔直交叉
把县城划切成东街
西街
南街和北街
像个棋盘
店铺沿路铺开去
勉强算得整齐
四个街各自有数不清的小巷子挤挤挨挨
往外是广袤的田野
按时长出水稻
玉米和蚕豆
再往外就是无边的山峦
横断山脉的山多的像风中湖面的水纹
苍澄趴在中间
像一只平平整整四脚伸长随波而去的水猛
在滇西北
这样的小坝子有很多
一个坝子是一片天地
人们穿不一样的衣裳
讲不一样的话
说到头也都差不多罢了
就像地里长出的不同庄稼
又能有多大不一样
但苍城人不这么想
你要是问到苍城人
他们就说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皇帝屯兵来的
我们读诗书讲礼仪
皇帝屯兵是多久前的事情
到底是哪个皇帝
皇帝又是怎么屯的兵
也没人晓得
但反正苍城是不一样的
你再问的详细些
苍城人就说
我们吃个饭睡个觉都是有传统的
不像别处的人做什么都没有规矩
什么传统什么规矩那就再讲不清了
仙婆子所在的东街算得上苍城最热闹的地界
每隔五天就是苍城的街子天
从四周乡坝过来的农民和周边山上下来的山民便赶到东街
把背篓卸下来
拿一块塑料布垫着
把货物平展铺开
四季的山货野物
农家自养的鸡鸭禽蛋
五谷蔬果
还有外面运来的鸡暖内衣羽绒服
印度神油
降鸭茶
以及临时出摊的凉粉凉面冰粉耳块
把短短一条东街塞得水泄不通
尘土飞扬过不得车
人人都在讲价
人人都在叫喊
中间还有劣质音响惊天动地的广告和山民的罗马嘶鸣
时不时的
街子天的东街头还会停着一辆面包车
用超大音量循环播放
啊
这个人就是娘
啊
这个人就是妈
音乐很抒情
但面包车上架着的广告牌却是一个搔首弄姿的香艳美女
常把过路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面包车旁边有人发传单预告
晚上在苍城唯一的电影院将有火爆演出
这电影院名不副实
说是录像厅更为合理
屏幕很小
放的多是刺激的港台盗版光碟
演出广告说的火爆
其实苍城人早就看透了他们的把戏
一些不甚高明的歌舞和杂技罢了
实际上耍杂技的女人不怎么美也不怎么香艳
因为有这样的阶子天
仙婆子过去的生意做的容易
一方面是阶子天人多
有些山民的女人趁此机会便来找她算命
另一方面
他所卖的药材便在这街子天直接进货
山民们挖来草屋虫楼石斛金不换
摊子就摆在他铺门口
他就细细的挑
然后大声的跟人家讲价
他讲起价来
恨不得是拦腰砍去
常把出来卖药不识事价的年轻山民砍得冷汗直冒
赶紧一杯篓全撑了给他落个清净
要是你问那为什么还有人跟他买
不直接跟山民买
他就说他卖了多少年草药了
真药假药好药烂药
还有谁比他懂的
那也有理
不懂得草药的苍城人还是跟他买
贵点也无妨
人家都说仙婆子算命
骗不骗人不知道
卖的药倒都是真的
若是没有药买的药也没人算命
仙婆子就在路中间裹挟别人
也被别人裹挟着慢腾腾的走
时不时的有山民迁来的骡马当街拉屎
圆滚滚的屎坨子落地的啪嗒声还没响
仙婆子就先叫嚷开了
讲文明啊讲文明
哪家的牲口找个兜子套上
有狡猾的山民卖假蜜
搁了空的蜂巢伪装
仙婆子也上去说
你卖这个也可以
但是你不能卖的跟真的一样贵
有的山民害羞脸红
他便住了嘴
有的大大咧咧不听他
他就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在街头遇到那辆香艳刺激的面包车
他也站着看
发广告的人看他年纪大
说 奶奶
这个你看不得
仙婆子就说
我有什么不懂
有什么看不得
奶奶我当年
人家被她说的害羞
只得塞张广告给他
她又不接
我不看
谢谢了
你发给别个去
走几步又回头说
不要发给学生
那要不得
这条路上的每个人都见过仙婆子
都熟悉仙婆子
至少是从传闻里熟悉过她
比方说我吧
我不曾与他说过许多话
却也感觉跟他熟的很
在我印象里有一个画面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是发梦还是我真的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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