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集范闲还没有出现,
这个事实让皇帝陛下有些惘然,
他的唇角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看来这个儿子的心神比他所想像预判的更强大,
因其强大,
所以冷漠、
冷酷、
冷血地一直隐忍到了现在,
眼睁睁地看着五竹被他打成了废物,
却还是不肯出来。
皇帝,
陛下的心里很奇妙地再次生起对这个儿子的欣赏与佩服情绪,
他似乎觉得此生最为不肖地儿子却越来越像自己了,
像自己那般冷血。
他本以为范闲早就应该出来了,
在五竹第一次倒在地上时,
或者是五竹的腿断成两截,
因为这是他一直暗中准备着地事情。
然而范闲没有,
所以他感到了淡淡的失望和一丝不祥地感觉。
此时,
雨后的青天,
莫不是要来见证朕最后的失败,
是她要用与自己的儿子的双眼来看着自己的失败。
鲜血从强大的君王双唇间涌出,
从他地腹中涌出。
他再次感觉到了寒冷,
再次开始记起榻上地软被御书房里的女子,
然后右手稳定地握在了铁钎之上,
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地冷漠缓缓向身体外抽离。
有一句老话说过,
刀刃从伤口抽出时,
痛苦最甚。
这可以用来指人生,
也可以用来指此时的情况。
当皇帝陛下缓缓抽出铁钎时,
就像揭破了这些年一直被他的面具所掩藏在黑暗中的伤疤。
那些他以为早已经痊愈了的伤疤,
让他想起了很多人,
很多事。
痛楚让他苍白的脸更加的白,
白的不像一个正常人,
似乎连这位君王的手臂都有些不忍心让他面对这种痛楚。
所以在这一刻,
在冷清干净的空气中,
忽然发生了一种极为怪异的曲折,
那是一种骨与肉的曲折与分离,
完全不符合人体的构造,
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折了出去,
倒有些像五竹的那条腿。
血花绽放于青天之下,
骨肉从庆帝的身体分离,
他的左臂从肘关节处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齐齐斩断,
断臂在清漫阳光的照耀下,
飞到纤尘不染的空中,
以最缓慢的速度带着断茬处的血珠旋转、
跳跃、
飞舞,
在飞舞,
然后那声清脆的枪声才开始回荡在空旷无人的皇宫正院之中,
袅袅然,
孤清极似为那只断臂的飞舞伴奏着哀伤的音乐。
除了北伐败于战清风之手,
体内经脉尽碎,
陷入黑暗之中的那段日子,
此刻绝对是皇帝陛下此生最痛楚最虚弱的那一刹那。
沉默了数十年的枪声,
又再次沉默了一年之后,
终于在皇宫里响起,
沉默了一年,
又再次沉默了一个清晨之后,
范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皇帝的身旁。
眼睁睁看着五竹被陛下重伤成了废材,
范闲一直不出那要压抑住怎样伤痛的冲动。
然而,
当他出现时,
他便选择了最绝的时机,
出现在了最绝的位置,
直接出现在了皇帝的身旁,
只需要一弹指的时间重生20余年的苦修,
草甸上生死间的激励,
雪宫绝境时不绝望的意志,
大青树下所悟,
雪原中所思,
天地元气所造化。
生生死死,
分分离离,
孱弱与强悍的冲撞,
贪生与曾死的一生,
秋雨与秋雨地伤痛,
全部融为了一种感觉,
一种气势,
从范闲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
没有刀箭,
没有弓箭,
没有匕首,
没有毒烟,
没有小手段,
没有大劈棺,
探臂不依剑路运功不经天一路。
范闲舍弃了一切,
只是将自己化作了一阵风,
一道灰光,
在最短暂的刹那时光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全都经由指掌逼了出去,
斩向了皇帝陛下重伤虚弱的身体,
雄浑的霸道真气不惜割伤他体内本已足够粗宏的经脉,
以一种决然的姿态,
以超乎他能力地速度,
猛烈地送了出去,
无数烟尘斩亮于冷清秋。
送到了指,
真气不吐于外,
反蕴于内,
剑气不出指腹,
却凝若金石,
狠狠刺入皇帝陛下的肩窝,
运到了掌,
真气如东海之风狂烈而出,
席卷玉山净面不留一丝杂砾,
重重地拍在了皇帝陛下的胸膛之上。
斩指斩,
斩了这些年的过往,
指了一条生死契阔的道路,
单掌分开了君臣父子间的界线。
范闲此生从未这样强大,
庆帝此生从未这样虚弱,
这一对父子,
连双眼也来不及对视,
一瞬便化作了太极殿前的两个影子,
彼此做着生死间的亲近。
似乎空中又有无数的黄纸灯被罡风刮破,
噗噗响个不停,
令人心悸地,
令人厌倦地响了起来。
范闲的身法速度在此刻已经提升到令人类瞠目结舌的地步。
残影不留,
只是一缕灰影绕着皇帝陛下的身躯,
瞬息内不知道攻出了数十骑,
数百记。
青石地面上积着的雨水,
忽然间像是被避水珠劈开了一道通路,
向着两边漫开,
露出中间干净的石砖。
而在石砖之上,
约半只手掌地距离,
皇帝与范闲的身影凌空激掠而飞,
瞬息间脱离了太极殿正面地位置,
向着东北方向闪电般飞掠。
一路积水飞溅而避,
一路血水自空中飞洒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