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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老人还记得
四月十六日是农历二月三十
那是一个漆黑朔月之夜
宽阔的海面上
东北风鼓动着帆棚呼呼作响
船尾的马灯在波涛汹涌起伏闪烁
犹如不夜城的万家灯火
以雷州半岛的顶端为界
左侧为东路四十三军两个团
右侧为西路四十军六个团
近四百只战船在海上屹立起一片片帆苇的森林
顺风顺流
浩荡南下
半夜时分
航程过半
空中突然亮起一串串照明弹
船队立刻暴露在大海上
敌机在空中俯冲
扫射 投弹
敌舰上的机关炮和大口径炮弹在船队中间溅起一个个大大的水珠
各船上的轻重武器立即向就近的空中
海上目标射击
在两翼护航的土炮艇大队则开足马力向敌舰冲去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军史上没有这场海战
刚刚成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也没有这支土炮艇部队
可谁都不会否认
这是一场真正的海战
这是一场堪称海战奇迹的壮烈的海战
四十军炮兵主任黄宇指挥几支土炮艇在交叉火力将敌先头舰打的冒起浓烟
一艘大型军舰仗着速度快
火力强
闯进左翼船队
企图搅乱土炮艇的队形
黄宇的指挥船抢上前去
待到几十米时
战防炮
步兵炮和轻重机枪一起开火
敌舰拖着浓烟赶紧逃出火网
夜空中弹如飞蝗
水柱冲天
火光映红了海面
土炮艇和敌舰第一次过招是围攻潍洲岛
幺幺九师三五六团二连长石龙生带着一只土炮艇在潍洲湾与敌人的海朔号炮艇突然遭遇
敌人愣神儿的功夫
石龙升当即指挥土炮艇向敌人冲过去
一顿枪打炮轰
手榴弹也砸了上去
另外两只土炮艇也赶来了
也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海朔号拖着浓烟逃跑了
打这儿以后
敌人就传说共军船上有钩子
冲上去勾住你就往上面扔炸药包
投手榴弹
跟你玩命
那就躲得远远的开炮了
一些老人说
炸药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钩子却是敌人提醒的
有的船上还准备了梯子
勾住敌舰就架梯子往上爬呀
那钩子就是跟丈把长的竹竿
前面有个钩子
风浪中跑动起来
连一般的帆船都钩不住
能勾住什么敌舰呢
真要是勾住了
那还不叫敌舰给勾跑了吗
好像小孩儿过家家似的
好在没机会出这洋相
可敌人还不明白吗
他们是让咱们那劲头给吓破胆了
一只只土炮艇猛打猛冲猛追
被打着了火
那也是猛冲猛追
只要还有动力
就拼命向前逼近敌舰
这地上的三猛战术
一到海里用的就不大灵光了
敌人的军舰加把劲儿
你就别想追上他
那也要猛追猛赶
把他赶得远远的
好掩护主力船队渡过琼州海峡
十七日清晨
四十军主力登陆后
土炮艇大队按原计划掩护空船返回雷州半岛
去接运四十三的后续部队
船到中流
一艘军舰侧翼扑了过来
黄宇立即率领五只炮艇迎了上去
黄宇那只指挥船坏了一台发动机
眼瞅着四只土炮艇追打着敌舰就没影儿了
后边又多出了一艘敌舰
这是一艘护航驱逐舰
少说也得千吨级以上
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国民党第二舰队的旗舰太平号
舰队司令王恩华中将就在舰上
黄宇下令关掉剩下的一台发动机
将船上各种火器都用篷布蒙上
将篷布割些口子
炮手
射手都猫在里边
标准 这样
这只土炮艇的旗舰就成了一堆满载货物的运输船
在海上漂浮着
等着敌人赶来发财
对对对对对对对
太平号毫无顾忌的驶过来
许多水兵拥到甲板上
船舷边
等到二百米左右的时候
敌人的前后主炮都已经成射击死角时
黄羽一声令下
打
发动机和枪炮同时怒吼起来
舰上的敌人乱作一团
有的中弹倒地
有的落入水中
舰队司令王恩华也深受重伤
回到海口就死掉了
掩护主力登岛后
四十军的二十支土炮艇
还能执行作战任务的只剩下这五支了
而只有五支土炮艇的四十三军土炮艇大队
海战中全被打坏了
三艘敌舰一边向土炮艇射击
一边向主力船队冲去
陆战甲人在阵地在
这会儿是土炮艇在
就要保证主力渡过琼州海峡
幺二八师三八三团二营的副教导员
土炮艇大队队长刘元安指挥五支土炮艇全力扑向敌舰
枪炮齐鸣
死缠硬打
绝不让敌舰靠近主力船队
六连副指导员
亭长刘长存胸部中弹
捂住胸口指挥战斗
在距离敌人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
刘元安命令准备钩子
梯子和炸药包
爆破筒
急束手榴弹
看到这架势
敌舰吓得赶紧转身跑了
三只土炮艇都被打坏了
另外两只也程度不同的损伤
可这时候
主力船队的右后方又赶来两艘敌舰
两只木帆船对付五艘铁甲舰
土炮艇大队副大队长六连连长石怀文对另一只土炮艇上雪人似的刘长存大喊
你去对付那两个
这三个我包了
提起土炮艇大队
老人们都说
那就是海上的敢死队呀
四十军刚到雷州半岛就打下一架飞机
连飞行员也给活捉了
攻占潍州岛时又打下了一架
第二次偷渡还打伤了一架
那飞机就越飞越高
投弹和射击就越来越没准头了
海军则牢牢记住了共军船上的钩子
没等把人钩去
魂儿先给他们钩走了
到后来他们只能躲在远远的开炮
空军是关键
海军决定成败
被薛岳寄予厚望的要在柏林防线的立体防御中起突击队作用的海空军
就这样在木帆船前成了怕死队
一些老人说
有的敌舰呐
那像小山似的
要是近点儿
掀起的浪就能把咱们的船给打翻喽
敌舰跑过去压那大深沟
咱们船进去了
好半天才能飘上来
敌人要是但凡还有点胆气
那几百吨上千吨的铁甲舰
那根本就不用打
就闯进那木帆船队伍中横冲直撞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啊
就凭这一招
你说咱们能渡得了琼州海峡吗
有老人说
林彪讲过
敢打就是战术
国民党不敢打
保命要紧
就没什么战术可言了
在恒堡战役中立下书勋的幺幺九师是这次渡海主力中唯一完整的建制师
徐国富老人说
四十军在临高县麻鸟岗以西登陆
我们师的登陆点是临高角约三里长的突出海滩
海滩上都是铁丝网战壕和喷射火蛇的明雕暗堡
阵地前边沙滩上长满了仙人掌和野菠萝
一些抢滩的官兵就倒在那仙人掌和野菠萝丛中了
在临高角有大如卡车
小似芦台的礁石
这船队要是真到了那里
轻则搁浅
重则船毁人亡
渡海的前一天
我们还派三五六团副团长宋宪孔带人过海实地测量侦查了一番
我们师在两军渡海船队的右翼
海战首先在左翼打响
我们这边很快也出现了敌机
敌舰
我用布化机下达命令
各团注意拉大距离
传字为战
高射击枪集中火力对空射击
土炮艇全部出击
抵近射击
话音刚落
高射机枪就响起了一个点儿
敌机立刻爬高
飞离船队上空
在两翼护航的九只土炮艇在师炮兵营长武艺的指挥下
箭一般冲上前去
紧紧的咬住敌舰
在激战中
不时就有船会中弹
三五五团三营指挥船三根桅杆都被打断了
一艘敌舰迎面驶过来
船上两挺重机枪
两挺轻机枪一起开火
营长杨利明大喊
火箭筒
火箭筒
火箭同手
李秉东那只火箭筒还是从北平扛到雷州半岛的
一发实弹没打过
火箭弹那少啊
真是宝贝呀
不到关键的时候哪舍得放啊
第一发从敌舰后尾飞过
第二发还没来得及发射
敌舰就已经跑远了
这场海战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却是惊心动魄
一种参军后第一次打仗的感觉
透过薄薄的雾
晨光中看得见临高角的轮廓了
海滩深处亮着三堆篝火
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
那是先妻偷渡的何琼纵来接应我们的部队
敌人在滩头设置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铁丝网
悬挂急束手榴弹
当我军接近时拉弦引爆
第二道是战壕
约一个营的兵力把守
并在两道防线之间埋设了地雷
第三道是明雕暗堡
三五七团八连副排长万守业就是在那儿用身体堵住了暗堡的枪眼牺牲的
赵兴元老人说
船过中流
风就停了
我们全靠姚鲁华桨前进
我们这些人呐
把能伸到水里的东西都当桨用了
在枪炮声中
大伙一边划着一边黑黑的喊着
听到的都是快呀
快呀
那时候就一个念头
只要你打不沉我
我就要划上岸去
快靠岸时水浅船慢
那就跳船
海水一下子没过头顶儿
借着竹筒的浮力
很快就浮上来
拼命向岸上游
突然脚下够着底儿了
手也抓上岸了
就觉着老子天下第一
啥也不怕了
陆军海战队
怎么说这也是陆军呢
张石杰老人说
我们团从三塘港起渡
机关干部和机炮连都分到各连船上
九个步兵连
三十五支船
从离港到登陆
我们一直在一起
从没走散过
我们师政委向委在指挥船上登陆的时候
他也拿着支卡宾枪
一路上电台开着
只收爆不发报
我们是在玉包港西边登陆的
八倍望远镜
山顶崖头就像海面上漂浮的一截木头
这时候天上的飞机
右边的敌舰
不用命令
土炮艇就迎向敌舰
其余的船火力对空骑射
还果真打下了一架
登着烟烟掉到海里去了
大家都喊起来
好啊
喂王八了
跳船
抢滩登陆
海水过凶
我跳下去就没站住
呛了几口水
一营教导员王文德拉我一下
我才起来
滩头的淤泥挺深的
通讯员刘白党和警卫员摇豆包都有点拔不动脚
我有劲儿就一手拉一个
岸上都是仙人掌
有半人多高
那也不管了
就从那里边往前冲吧
敌人机枪从侧面扫过来
一下子就牺牲好几个人
迎面是一道土石栏子
两丈来高
通信员王木林第一个爬上去
胸部中弹摔下来
我们向上甩手榴弹
敌人是死的死
伤的伤
大伙儿互相推拉扯着就上去了
王文德教导员带个步兵班攻击另一个碉堡
他们从右侧迂回
我们在前面牵制
敌人的火力呀
可猛了
也很顽强
手榴弹都塞进枪眼里了
还往外射击呢
碉堡拿下来了
留白党牺牲了
摇豆包也负伤了
留白党我们都管他叫老白党
山东东营人
小个子
爱逗乐
摇豆包儿呢
是
我们管叫叫豆包包
东北满族人都爱吃粘豆包儿
这小伙子可机灵了
夺占滩头阵地
我们团就向皇主挺进
一路上走走打打
抓了三百多俘虏
缴获了许多武器和粮食
让俘虏扛着
一些船工也跟着我们
有的一直跟到了榆林
不可遗漏的是李功范
万守烨舍身堵枪眼
四十三军幺二八师三八四团二营在琼西北里上岗
登陆以后被敌人的火力封住了
四班四班长李工范带着个爆破组上去
接连炸开两道路寨
快接近地堡了
一颗手榴弹甩出来
李工范身上多处负伤
这时候他已经没有爆破筒了
手榴弹也偷光了
只见他从侧面爬到枪眼旁
站起来
一翻身
用脊背堵住了枪眼儿
两条腿死死的顶在那里
部队冲上去了
刘振华老人说
第二次偷渡啊
天将破晓
雾可大了
韩司令来问我们
到什么地方了
离登陆点还有多远
我说在海上
又问我
们在海上的具体方位
我还说在海上
后来韩司令说他听得哭笑不得后说
我也是哭笑不得呀
打了十几年仗
这要是在陆地上
我一眼就能判定出方位来
这一下子视野里除了海水就没别的
也只能说在海上了
大部队渡海作战
我们和琼纵一总队的任务是夺取西北线海岸的制高点和临高山
上面驻敌一个野炮连加一个团部
对沿岸的威胁特别大
拿下它就能控制整个新营
临高角一带的航线和临高城也在其控制范围之内
保证了主力登岸并向两岸扩大战果
在海上我是找不着北
到了地上
那一眼就有数了
一下子就打下来了
李如吉老人说
侦查得知临高山上有两门野炮
我们跟在步兵后边拿下主峰就直接奔大炮去了
我们那是没带炮的炮兵
我们来就是为了夺敌人炮的
因为是突然袭击
敌人根本就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消灭了
两门日式三八野炮好好的立在阵地上
还有六百多发炮弹
这回可好了
这就像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似的
上炮前发现瞄准镜没了
还好象限仪还在
可以替代
我们这个徒手炮兵排共十八个人头
渡石海战中伤亡了九个
包括排长李德厚
人员减半
这种日式野炮也只有我用过
那也大同小异
这些人都是挑选出来的硬手
简单讲解几句
大伙儿马上就上手了
这时候杜海的主力已经开始登陆
许多帆船停在海边儿
敌人的立体火力都往那儿倾泻
海面上的水柱此起彼伏
部队潮水一样涌上了滩头
有的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十多里长的海岸线呐
那是烟呐火呀
那真是已经打开锅了
我是观测班长
可哪有那功夫观测这些呀
我要找的是对登岛部队威胁最大的敌人阵地
我用测距仪迅速的测定出距离和方位
炮班长李长丰一声放
也神了
两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全部首发命中
一处阵地就这样打毁了
再转移一处
六百多发炮弹管够放
海面上有一艘敌舰正炮击登陆部队
我测了一下距离
大约是六千多米
在射程内
李长丰指挥一门炮调整角度
第一炮的弹着点距离目标百八十米
第二炮在左舷附近爆炸
掀起了高高的水柱
狄见见势不好
赶紧逃跑
那心里大概还在合计
这临高山上的大炮咋打起自己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