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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集在顾山郡
浔阳湖度暑的大雁们回到了长安城
绕着那座旧旧的佛塔盘旋数日
雁影遮天
又在雁鸣湖与山间留下了阵阵鸣叫
然后振翅南飞
向着更温暖的大泽飞去
要等着明年春天
它们才会回来
临四十七巷的老笔斋铺门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启
那只野猫趴在墙头晒着渐凉的阳光
冷漠看着灰尘渐生的天井
心里猜着那个曾经拿干柴砸自己的家伙死了多少天
是不是曝尸荒野
巷口多了一家烧烤摊儿
吴老板养了一条老狗
每天的清晨和黄昏都会遛狗
以此来排遣寂寞和老板娘给予的压力
随着天气渐凉
早晚寒意入侵
遛狗从两次变成了一次
时间也变成了中午
西城的赌坊依然生意兴隆
齐四爷穿着绸缎长衫
手中转着铁球
像个富家翁般矜持接受着街坊们的恭维
想着朝二哥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朱雀街上那家道观
表演符术的道人病了
道观却被修葺一新
于是前来虔诚颂经拜天的信徒要比往年多了不少
无论时间流逝季节变化
长安城里的旁人们如同过往那样平静而喜乐的生活着
街巷里的爽朗笑声从来没有断绝过
书院后山的藏品里多了一道来自南晋送上西陵
最后辗转来到大唐的纸剑
雁鸣湖畔宅院里的新漆味道渐渐散尽
宅院里的年轻人们正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在符意剑议的磨砺下
在互相猜详的动作下
桑桑明白了神术怎么用来打架
叶红鱼通过对浩然剑的学习
触类旁通
对那把薄薄的纸剑领悟的越来越深刻
有道痴这样的强者在身畔作为目标
心里怀着那样远大甚至是荒唐的野望
明缺的进步更是惊人
他变得越来越强
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早已稳定在洞玄上境
坚定地向着更上方行走着
越来越靠近那道仿佛天人之隔的鸿沟
某日在湖烟重柳间
竟隐隐看到了那道门槛
然而令他略感惘然的是
那道门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高的有些可怕
春去
夏归秋回
当秋天回到长安城的时候
那位驻守大唐边疆数十年
立下赫赫战功的镇军大将军夏侯也已经快要回到长安城
依照唐律
出征在外的将士们回长安必须经由东城门而行
于是东城门外十余里地外名为功勋驿的驿站便成为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大唐开国千年
不知有多少名将勇士带着荣耀与战绩从此地路过
驿站里的马厩和笔直的官道畔的杨树
不知亲眼目睹过多少历史画面
夏侯望着西方那座雄城沉默不语
依照朝廷的规律
他和他的下属要在功勋驿里过夜
明日清晨入城
然后直接进宫面见陛下
暮色中的长安城显得无比雄伟
黑青色的城墙反射着夕阳的光辉
泛着紫铜色
看上去是那样的坚不可摧
异常壮丽
身为大唐帝国最崇高的四位大将军之一
从军多年的夏侯对于长安城自然有着深厚的感情
然而没有多少人知道
虽然他时常回京述职
镇军大将军的将军府便在北城
但他在长安城里居住的时间并不多
数十年来
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统领着麾下数万铁骑驻守在寒冷的北疆
替帝国开疆辟土
威震燕国和左帐王庭的骑兵
如今
他终于离开了寒冷的北疆
数万铁骑全部留在了濮阳城东北边军的大营附近
朝廷已经委派舒将军前去接手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跟随他回来的只有数十名亲兵
朝廷明旨允许他带更多的亲兵回长安
但是处于归老前夜的他很谨慎
没有做这些可能会引起文臣猜疑的举措
为了让朝廷放心
夏侯的两个儿子如今还在长安城中自禁于将军府
而他的正室夫人和亲眷
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旧仆
早在数月之前便已经提前回了老家
整治旧田
从老窖里取出腌菜翻晒
准备迎接他的归老
当然
那并不是夏侯真正的老家
他真正的老家在极北寒域
那是荒人最大的一个部落
随着荒人南迁
那个老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从他当初背叛明宗的那天开始
他便已经回不去了
谷溪死了
林零死了
当年跟着自己的很多人都死了
随着夕阳降沉
天色变得越来越昏暗
紫铜色的长安城渐渐漆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红色
夏侯眯眼看着那方
想着这些年逐渐以死亡代价离开自己的亲信
不禁觉得有些感伤
春天时
黄兴和于水主死亡的消息从长安城传到军营中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感伤
却让他变得有些警惕
感伤与警惕都不是强者应该有的情绪
夏侯一直在强行镇压着这些情绪
于是他开始感觉疲惫
在暮色中咳嗽起来
抱你 抱子
大唐军方是一个崇拜强者的地方
如果是普通将领绝不愿意在下属面前咳嗽
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夏侯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在下属的眼中
自己是何等样的强大
而且他知道自己依然强大
正如镇国大将军许世已经咳嗽了十几年
但他依然是大唐军方的第一人
无论是威信还是陛下的宠信
永远无人代替
夏侯连声咳嗽
大概是想着明天进入长安城后
自己便会无甲一身轻
最后连一丝忌惮都没有
所以他咳的很是快意
甚至显得有些放肆
站在驿站门口的亲兵校尉看着眼前将军宽厚如山的身影
听着咳嗽声
脸上流露出担忧神情
在他眼中的将军的确依然强大
但在荒原上
他曾经亲眼见过那个魔宗强者和将军之间的数场战斗
所以他很担心
便在这时
驿站院墙外的地面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丝
无论是驿站里
神情恭谨的小吏
还是夏侯的亲卫
都没有注意到这次颤抖
夏侯虽然是武道巅峰强者
世间最强大恐怖的男人之一
但他不是真的天神
所以他的咳嗽不可能让大地都颤抖起来
他静静看着夕阳下的长安城
然后转身走进了驿站
有人在驿站房间里等他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男人
竟比夏侯还要高半个头
神情肃然
身形笔挺
就像是一座难以摧毁的山峰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件布衣
薄薄的衣料下隐约可以看见盔甲的痕迹
更有肃穆的符纹气息从布衣下渗透出来
夏侯站在这个如山峰般的男人身前时
明明比对方要矮
但感觉却比对方更魁梧
更强大
所以他不用抬头
他冷冷看着这个男人说
如果被人看见西陵神殿神卫统领卢克迪突然出现在离长安城最近的驿站里
一定会被认为这是对大唐的挑衅
我知道你是个骄傲的人
但你真以为我大唐天枢处没有高手
我们身后这座长安城里
至少有十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
你这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完全是在找死
我既然敢来
自然就不怕死
而在我看来
夏侯将军你回长安城更像是在寻死
你还能再活着出来吗
夏侯神情不变
淡然开口
在南晋
宋越那些小国
你在神殿里的身份可以让你获得无尽的尊崇
但这里是长安城外
在我眼中
你只不过是掌教养的一条狗
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罗克敌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怒意
却强行压抑下来
冷笑说
哎呦
我承认自己就是掌教大人养的一条狗
而你就算是昊天养的一头雄狮
如今失了锐气还要回长安城
难道你真想让自己的敌人开心吗
这是本将军和书院之间达成的协议
放眼世间
谁敢从中阻挠
就算是你那个主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神殿很乐意看到夏侯将军拥有一个美好的晚年
然而您真的甘心吗
罗克敌取出一封加着符文火印的书信递了过去
这是掌教大人的亲笔信
他邀请将军去西陵
哦不
是回西陵
夏侯接过那封书信
神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神殿很需要您的力量
而且掌教大人说了
归老并不代表就要永远蜗居在乡间
总有回来的那个时刻
夏侯看着他
那两道如铁般坚韧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们能给我什么
既然您效忠的是皇后娘娘
那么西陵神殿承诺
日后在大唐皇位的争夺上
神殿会尽一切力量帮助皇后娘娘膝下那位皇子成功
以西陵神殿的恐怖实力
提前很长时间抛出这样一个毫无余地的重注
对于夏侯来说
不得不说是个很有诚意的邀约
然而出乎罗克敌的意料
面对掌教大人的诚意
夏侯却是根本没有露出想像中的情绪反应
而是直接说
不送
罗克敌强压怒意
神殿需要一个回答
我很感谢
然后会认真考虑
这就是回答
功勋驿的地面再次微微颤抖
罗克敌悄无声息地离开
长安城里正在筹备欢迎仪式的官员和百姓们
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
西陵神殿的神卫大统领曾经来过长安城
并且试图把夏侯大将军带向另外的一条道路
看着手中那封西陵掌教的亲笔信
夏侯脸上露出一丝冷嘲的笑容
他知道这确实是掌教的亲笔信
因为这些年里
他已经接到过七封掌教的亲笔信
对书信封皮上的字迹非常熟悉
他嘲讽的是西陵神殿的意图
帮助皇后的亲生皇子登上大唐皇位
如果让西陵神殿知道皇后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夏天
知道那个皇子身上流着一半荒人的血液
明宗的气息
神殿里的大人物们还敢这样做吗
夏侯脸上嘲讽的笑容淡淡转为自嘲
手指微微用力
准备把这封西陵掌教的亲笔信碾成粉末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
他犹豫片刻后停止了动作
替大唐帝国驻守北疆数十年的夏侯大将军
没有提任何条件
便愿意卸甲归老
朝中诸公微觉异样之余
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在请示了陛下的旨意后
朝廷给予了大将军极高的礼遇殊荣
清晨时分
在礼部官员热情的引领下
在羽林军敬爱的目光注视下
夏侯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盔甲
带着数十名亲兵骑马驶向长安城
长安城东门前的官道早已洒洗干净
庄严肃穆
乐声中
大唐亲王李沛言带着文武百官出城相候
更有无数城中名流翘首以待
朝廷早已拟好了旨意
就等着夏侯入宫觐见时颁发
此时正安静搁在皇宫里的那道旨意下
有着令人炫目的封赏和爵位
远远看着黑压压的欢迎人群
夏侯不顾礼部官员的劝说
提前翻身下马
拉着马疆向着那方步行而去
亲王殿下看到这幕画面
微笑着摇了摇头
挥手驱走身边劝谏的太监
同时向着他走了过去
便在东门外的那道离亭前
二人相遇
夏侯神情平静地看着亲王殿下行礼
李沛言却有些难以平静
看着他黝黑如铁的脸
感慨道
回来就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