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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集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个诸子大员士鱼贯而入
悠长的道路之上
朝臣们踩着一块块官窑烧制的声如磬色如铁的平整青砖
踏上了汉白玉台阶
来到奉天殿前
以往的此时
天色细微亮起
朝阳带着璀璨的金光
照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
一片金碧辉煌的模样
但今天太阳不似往常
天边黑着
风声掠过岩墙大殿
发出呜呜的声响
如泣如诉
如怨如慕
往日里勤奋上朝的崇明帝今日并没有过来
大臣们按照平日里站位站好之后才发现今日竟有一半的人请了病假
以至于显择这大殿格外的空旷
奉天门广场上更加空旷
往日里森严的皇家气象在这一刻是更显得有些凋了
徐阁老
杜阁老
胡部堂
吴部堂
陛下相招
跟咱家乾清宫叙话
当陶宝来到殿前的时候
朝中大臣悚然一惊
自崇明帝登基以来
重启东厂
这淘宝便是执掌东厂的头子了
这些年来
几位抄家投入诏狱者不知凡起
便是此前不可一世的景顺朝首辅胡宪明
如今还在诏狱之中蹲着呢
朝臣眼看着崇宁帝将两位阁老和几位部堂请去乾清宫
在平日里他们肯定心中愤愤
但此时他们心中却是出奇的平静
毕竟在这艘早晚要沉没的破船上
彼们也没有了争强好胜之心
乾清宫
当徐观香踏过门槛走进来
忽然看到香炉边上正坐着一个矮凳上的身影的时候
脚步不由得一顿
胡阁老走近之后
他看得清楚了
那个坐在矮凳上
穿着粗布麻衣的不是胡宪明还能是谁
一年多过去了
这位在诏狱之中身体清减了一些
但出奇的精神头还是足的
一双老眼虽然浑浊
背虽然弯妥
可坐在那里与往日的气势并无二致
仿佛他从来没有遭遇过问罪和抄家一样
此人许久不见
憔悴了不少
胡宪明抬起头来看向了徐观香
像是老友一般问候
时局艰难哪
徐观香叹息了一声
疾风之劲草
板荡识诚臣
只此艰难时局
徐阁老为国辛劳
当时十分辛苦的
去年此时尚未如此
一年过去
时局竟到这番田地了
胡阁老
杜如风也和胡宪明打了一声招呼
二人早间斗得你死我活
此时再见面
竟显得云淡风轻的
叔恒风采依旧啊
胡建明打量着杜如风
三寸长髯依然打理得非常美雅
但并没有因为如今的局面混乱而有丝毫的邋遢
艰难方显
勇毅磨砺使得玉成
便是时局再难
也未必没有绝地逢生的机会
我早先就说过
叔恒就如那庭前的老松
纵然枝丫被风雪摧折
根却始终扎在土地里
不似那墙头弱草
平日里招摇显摆腔调甚高
但风向稍异
便倒伏无踪了
胡建明说着
某眼看了进来之后就不治一言的胡太一眼
哼
胡太见此
自然知道他说的那墙头草是谁
冷哼了一声
正要开口
就见那幕帘之后身着一身道袍的崇宁帝的身影
往日里崇宁帝从来都是一丝不苟
从未有过这样随意的姿态
且对于这样的姿态甚是反感
今日却是为何一反常态
只见那手持拂尘
脚踏雨布
竟比景顺帝还要飘渺
正在魏灵大宝之前朝堂上无人看重我
父皇曾告诉我
朝堂之上没有奸臣
全是忠臣
这句话朕没有看透
所以想问问你们
他顺势坐在幕帘后面三足鼎香炉边的台阶上
烟气渺渺在空中蔓延
折射着紫色的光
徐师傅
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点名问
崇明帝已改往日形象
这一刻竟然没有人猜得到崇明帝想的是什么
问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徐观香站在那儿沉吟片刻
陛下
臣以为穆宗此言乃是帝王之洞见
其意至高至深
他组织着语言
目光扫过烟雾后面那皇帝模糊的身影
此言并非指堂陛之下尽是君子
而是说这朝堂之下
其言行奏对无不是以忠君爱为表
即便结党营私
争权夺利
亦必冠以公义之名
行必依托社之重
故而从表面看去
人人皆是忠臣
无人自称奸女
然全是忠臣如何是朕
若陛下陷了此忠为朕
则难免被忠言所惑
被忠貌所迷
如坠五里雾中
先帝之意
或许是告诫陛下
为君者不可听其言而信其行
须观其行而察其心
去拨开这忠症盈朝的迷雾
去看清个人言行之下所谋者究竟是国之大义还是一己之私
是江山永固还是党派兴衰
水至清则无鱼
人至察则无徒
先帝非是让陛下以疑心待尽忠之臣
而是盼陛下能有一双慧眼
在这权势忠臣的朝堂上
辨认出何者为公骨
何者为社稷之气
此或许是驾驭之道
平衡之术的根本
徐观香的声音平稳
不疾不徐
似是一场寻常的君臣对奏
可惜却没有这一双慧眼
崇明帝一甩拂尘
手掌轻轻的在腿上拍着
父皇走得太急
朕没有学会他看人用人的本事
所以朕只能用笨法子
他想起那一夜他发起宫变成功时候的意气风发
再想到现在国事将倾无力回天的无助
便隐隐有些后悔
陛下
杜如风开口
人无完人
这天下之弊病本就积重难返
用药重了暴毙而亡
用药轻了的难阻颓势
这本非陛下之过
如今京城已是四战之地
死守已无意义
臣以为借机巡狩南京
舍弃北方这个包袱
借助南方富饶
收拾吏治
恢复实力
整顿民生
借机壮大
再图反攻
方是正理
徐师傅以为呢
崇宁帝再次看向徐观香
他如今才是内阁首辅
且他一向主张死守北京
与之共存亡
臣附议
陛下应尽快巡狩南京
以图将来
徐观将一撩衣袍
双膝跪地
夏阁老如今坐镇江南
陛下移驾南京
自有一番不一样的光景
崇宁帝拨开面前的木帘
走到徐观香的身前
弯下腰亲自将那徐观香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