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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胡同
当新的周一来临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母亲帮我穿好衣服和鞋子
他和父亲带着我继续怀揣着希望赶往另一所医院里去
为了减少开销
我们和很多生活在北京的人一样
去挤地铁
搭公交车
然后不断的转站
不断的问路
每一家医院里似乎都人满为患
凌晨四五点就有人排着很长很长的队等着挂号
如果哪一天我们能够破天荒早早的挂上号
我们都会如释重负的输一口气
好像买彩票中了奖似的
一直说看病是中国百姓的难题
其实一点也不假
有多少人因为看病找不到合适的医院而焦虑不安呢
有多少人因为这该死的复杂的医院而耽误病情呢
有多少人因为无力支付巨额的医疗费用而活生生的离开人世呢
挂号 诊查
做一系列医疗上面的检测
然后每一次期待着医生信心满满的说没关系
小问题
甚至屏住呼吸
用一种渴求的眼神望着他
希望下一秒钟我便可以救治
可是每一位医生都在一次又一次的用一种很委婉的方式给我推荐下一家医院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
心里能够隐约揣测到
我的病腿也许真的不得救了
父母带着我
像是在寻找一种救生圈
不肯放弃
我们每一个早上都满怀希望的出来
晚上又满怀失望的回去
但是在进门之前
我们都会不约而同的收住各自疲惫的神情
不让亲戚们觉察出异样
有时候我们会错过饭点
或者明明赶上饭点了
又不好意思去敲表叔家的门
于是很多情况下
我们就啃一块随身携带的面包
或者母亲去买几盒快餐给我们解决过西服之
所以我似乎也是因祸得福
有机会穿行在这个人生鼎沸的世界中
对于父亲母亲
他们天天推着我穿行在大街小巷
几乎要将鞋底磨破
但是一无怨言
魔的 这样吧
你们带孩子去北京大学人民医院
我给你具体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你们去找a 医生
他是这方面的权威
这天下午诊断时
面前这位戴着黑色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又在用同样的说辞
好心的将我推给下一位医生去
我心沉沉的望着他身后挂着的锦旗
心里犯嘀咕
什么名医
分明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好的
谢谢您啦
麻烦了
父母一边准备带我往回走
一边和医生告别
语气中不免透出一份深深的失望来
都一个星期过去了
这已经是我们寻找的第四家医院了
出了医院的大门
往回慢慢的走
太阳下山去了
风冷飕飕的往脖梗里钻
我把帽子往下拉了又拉
手按在病腿上
不愿意讲过多的话来
只是用眼睛无聊的看着四周
你好
走在高架桥上
望着四通八达的公路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这个城市的内脏中
而我们只不过渺小如蝼蚁一般
太过平凡
渐渐感到生命中的很多事情
其实我们本身都无能为力
天色渐渐暗下来
当父亲推着我路过一家商场的门前时
看到有一个头发蓬乱的乞丐面向大街席地而跪
磕头如捣蒜
口中呼嚎着什么
由于距离稍微远了一些
听得不是太清楚
但知道那是求救的意思
嗯
而身旁是一床破旧的被褥
里面裹着一位面色蜡黄的女人
那女人一动不动
似乎已经奄奄一息
或许死神就在她的身旁徘徊
外面这么寒冷
即便是一个健康人久久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也会冻僵的
更何况是一个饥黄潦倒的病人
我很想走过去
给予她点什么
哪怕一句问候
可是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不是我的心态铁硬
而是此时此刻
对于现实
我真的是自顾不暇
嗯
我同情他们
可是却无法施语援手
一种强烈的辛酸感和负疚感在我的心中升腾起来
慢慢的把脸转向一边
不敢再去看他们
我觉得浑身开始难受起来
因为腿部无休无止的疼痛
也因为我所看到的那流落街头的情感
嗯
想起之前新闻报道街头巷尾有骗子冒充乞丐行乞事情
我觉得很诧异
但是不敢苟同
我承认自己年少无知
但是我始终相信人
相信感情
相信这个世界不会有那么多的欺骗
一个七尺男儿
肯放下尊严
低身下四弟跪在大街上行起
如果不是命运无常
那么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除非他放任自己堕落
此刻
我多希望我看到的那两个乞丐绝不是装出来的骗子
而我又是那么的希望
在这样一个寒冷世骨的街头
他就是一个骗子啊
人与人之间的幸或不幸
其实是没有办法比较的
人生也是没有办法比较的
嗯
如果一定要比较
这个世界上便无所谓幸福与无所谓不幸
只有一种状况和另一种状况的比较
如此而已
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
才能够品尝到极度的幸福
只有下过死的决心的人
才能懂得活着是多么的快乐
一条一条的马路
一家一家的商场
一栋一条的高楼
一辆接一辆的车
一波又一波的人
如此盛大的城市
如此的繁华
如此的宽阔
可是我
或者像我这一类流浪在城市里的求医者
载着别人成就辉煌的地方
却显得如此脆弱狼狈
不知道明天活到的下一家医院
A 医生又该用怎样的方式拒绝我呢
夕阳西下
父母亲带着我在朦胧的黄昏里
穿梭在一条又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拐进北京的胡同里
北京的胡同清新与斑活重叠
透着一种古色古香的美
有人间烟火的气息
但是我们又时不时的担心
这条胡同是通的吗
人往往不怕路长
而是怕尽头没路
直到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
我们还在返回表叔家的路上
一步一步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