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集推开抱月楼三楼的临街窗户,
范闲兄弟二人,
隔栏看着街中雪景,
许久无语。
雪花缓缓从天空飘落,
轻轻地降落在人们的帽上、
肩上、
伞上、
马车的顶蓬上。
京都多肃然,
以深色为主,
尤其是今日抱月楼前的大街,
全是监察院黑色的马车,
车内车外是监察院官员深黑色的防雨雪的莲衣,
看上去更是乌沉一片。
幸有不尽雪,
稍除阴暗意。
纯白的雪花点缀着全黑的世界,
形成一个分明美丽的画面。
范闲眯眼看着下面,
王启年一行人走了,
邓子越走了,
言冰云最后出楼也走了。
街上的监察院官员、
密探们瞬息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如今这些自己的下属身边最少都带着十几个得力人手,
朝堂上,
官场上,
谁敢不敬这几位小范大人的心腹?
而这些有能力的亲信也为范闲铺织了一张更大的权力网,
让范闲在庆国的地位愈加的稳固和崇高。
所谓体系便是这样一层一层地叠加起来,
只是今日的如此风光,
又岂是当年初入京都那个少年郎糊里糊涂的组建启年小组时所能想像?
今天说的话不要告诉父亲。
范闲偏着头看了弟弟一眼,
温和的说。
我不想让他老人家替我们这些晚辈费心。
范思辙嗯了一声,
嘿,
哥说了也没用,
父亲大人打理国库是一把好手,
可是要说杀起人来,
可帮不到你什么,
哪里像你的监察院这么厉害?
范闲笑了笑。
皇族惯常护卫所用的80名虎卫,
可谓是除了禁军侍卫之外最强大的武力,
就算不可能人人都是高达那种用刀强者,
但7名虎卫可敌海棠朵朵,
这80名该有多么恐怖。
他兄弟二人,
那位严肃淳厚的父亲大人替皇族暗中操练了这么多高手出来。
以范闲对父亲性情的了解,
如果他没有替范府自己保留些厉害人物,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样一位户部尚书,
早就已经脱离了一部尚书的权能。
杀人。
范闲看着弟弟,
摇了摇头,
没有说什么,
想当年一国国丈,
皇太后的亲兄弟就是被咱们爹给一刀砍了,
谁敢说他不懂杀人?
只是父亲习惯了隐忍,
习惯了平静地置身事外,
看着事情发生,
所以没有多少人知晓他的厉害之处,
只有像陈萍萍、
林相爷这种老狐狸,
才知道这位户部尚书的真正厉害。
只是,
范闲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
让父亲陡然间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在上京城有没有见到若若?
范闲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
还是让父亲在弟弟心目中保留那个肃然迂腐的形象就好了。
只是,
若若自从师从苦荷习艺以来,
只是先前有些信件至江南,
后来便没了消息。
虽说经由海棠和北齐小皇帝的关系,
范闲很清楚地知道,
妹妹肯定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但是兄妹情深,
总是有些挂念。
嗯,
和姐姐见过几面。
范思辙笑嘻嘻的说。
她跟着苦荷国师在学医术,
在上京城里很有些名气,
只是这下半年听说去西山采药,
在山中清修,
一直没有回来。
范闲冷笑一声,
骂道。
哼,
苦荷这老秃驴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当初的协议,
我这边可是一分货也没差了,
他们居然只是教若若学医,
学医,
用得着跟他学,
跟我或者是费先生,
哪个不比他强?
便是不想把天一道的无上心法传给小妹,
却找了这么些子理由。
他说的恼火,
范思辙却听的有些骇然,
虽然这小子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
只怕哥哥大脚丫的祸害角色,
但是在北齐住的久了,
早就被北齐人对苦荷国师神灵一般的尊崇所感染。
此时,
听着哥哥一口一个秃驴的喊着,
虽然不知道秃驴是何典故,
想必也是难听的话,
不由得有些惊惧,
心想哥哥果然是天底下胆子最大,
底气最足的人物。
虽然苦荷藏私,
但这次交换留学生计划本来就是当初逃婚的一个附属品,
范闲也没指望着妹妹能被苦荷教成第二号海棠朵朵,
加之天一道的无上心法,
早已被那个胳膊肘朝外拐的朵朵姑娘偷偷给了范闲了,
她也就不再在言语上羞辱不讲信用的北齐高层,
而是转而皱眉说道,
你在北齐招的那些高手卷宗我都替你查过。
虽然身家清白,
而且一向隐在草莽之中。
可是。
你必须小心些,
我看北齐皇室一定在你身边安了几个钉子。
所谓身家清白,
指的是范思辙如今身边那些佩弯刀的北齐高手,
没有什么官方或者锦衣卫的背景。
范思辙点了点头,
脸上虽然依然笑着,
眼睛里却是闪过一道阴寒的光芒,
大哥放心,
我已经查出来是谁了,
北齐朝廷如果不派人在我身边,
他们肯定不会放心,
所以这人呢,
我还得用,
就当是免费的保镖,
短时间内也不会清出去,
只是那些重要的事情我会避着的。
范闲一怔,
没想到弟弟居然早就留意到了这些细微处,
忍不住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身子骨是结实了,
想事情也细密的多,
看来放逐到北方,
果然有所进益。
也不用太过担心,
如今北齐还指望你这年纪幼小的大商人为他们置办内库货物,
轻易也不会得罪你。
抱月楼下已空,
便是街头巷尾那些角落里站着的混混儿似的人物,
也拉扯着自己的线帽子消失无踪。
范闲站在栏边看着这一幕,
唇角浮起一丝颇堪捉摸的诡异笑容。
京都里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抱月楼,
他却懒得避开什么。
人人都知道他会报复,
都在猜他会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如何报复,
任人们去猜吧。
有件事情的细节,
你和我说一下。
范闲的双眼还是盯着窗外的雪花,
头没有转回来,
轻声问道。
范思辙好奇的说,
嗯,
什么事?
那把剑的故事。
范闲微微低头,
语气平静,
听不出他心中所想。
王启年是从哪里得的这把剑?
范思辙心头一颤,
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
对自己最心腹的人也有疑问,
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把在上京城了解的那段故事重复说了一遍,
剑出、
购剑、
送剑都是王启年一手安排的,
没有什么异样。
但范闲却从这故事里嗅到了一丝蹊跷,
他苦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边,
腰边空无一物,
那柄皇帝赐回的天子剑是很不方便随身携带的。
听你说的,
有个细节很有趣。
他摇头叹息道。
哎,
风声出来这么多天,
王启年就算有你的银子帮手,
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南庆人买到这把剑。
几万两银子虽多,
却还比不上北齐人的热血。
这是大魏天子剑,
北齐皇室怎么可能让他买到手里?
老王一世安稳,
只是太过喜欢拍我马屁。
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
范思辙眼珠子转了几圈儿,
好奇的说。
珂的意思是说,
这剑是北齐皇室刻意放出的风声,
通过王大人的手转赠于你。
范闲点了点头,
范思辙不解的说。
可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