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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是一个简单按时间顺序叙述的案件
而是聚焦于案件进程中最关键最隐秘的夜晚
每一个夜晚都藏着一个未被言说的秘密
都让白宝山在人与魔的界限上滑落一步
这部书将揭示出一个远比官方档案更立体
更复杂
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亲爱的听友们大家好
欢迎收听百宝山案未被披露的夜
作者 于青龙
现在我要讲的是
第十三集
三章
魔鬼的契约
列车最终在乌鲁木齐站吐出他满载的旅客
如同一个疲惫的巨人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呼吸
白宝山提着沉重的行李踏上了西域坚硬而冰冷的土地
空气干裂
带着明显的尘土和抑郁香料混杂的气味
与北京湿润的带着煤烟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阳光刺眼
天空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栅栏
辽远的让人心生畏惧
他没有停留
立刻转乘汽车前往石河子
那个在他记忆中与劳役和苦闷联系在一起
如今却代表着新起点的城市
根据记忆中吴子明可能的活动区域和狱中听闻的零星信息
他没费太多周折就在石河子一个城乡结合部
充斥着廉价出租屋和外地务工人员的混乱街区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家连招牌都已模糊不清的旅店
墙皮剥落
门口堆着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
羊肉膻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霉味儿
嗯
他站在旅店对面的一个巷口阴影里观察了片刻
进出的多是些面色疲惫
衣着破旧的底层劳动者
偶尔有打扮艳俗的女人倚在门口
眼神空洞的打量着路人
这里足够混乱足够边缘
正是吴子明这类人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将脸上可能泄露的情绪彻底抹平
换上一副略带风尘仆仆的
但眼神深处藏着审视的平静表情
迈步走了进去
柜台后是个打着瞌睡的维族老汉
白宝山用简单的汉语夹杂着在监狱里学来的几句半生不熟的伪语描述了一下吴子明的外貌特征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
懒洋洋的指了指楼上某个房间
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走廊昏暗
墙壁上满是污渍和斑驳的划痕
他在那扇标着模糊门牌号的房门前站定
能听到里面传来收音机嘈杂的戏曲声
他没有立刻敲门
而是静静的站了几秒钟
调整呼吸
如同猎手在发起攻击前最后的校准
然后他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的扣响了门板
里面的戏曲声戛然而止
一阵沉默
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双带着警惕和疑惑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着他
是吴子明
比在监狱时更显瘦削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眼神里除了狱中固有的那点戾血
更多了些在社会底层挣扎留下的麻木和疲惫
谁呀
声音干涩
带着浓重的口音
子民兄
别来无恙
百宝山开口
声音平稳
甚至带着一丝故人重逢的刻意营造的温和
吴子明愣了一下
仔细辨认着门外这张既熟悉又透着一股陌生冷硬气息的脸
几秒钟后
他眼中的疑惑被震惊取代
猛的拉开门
白 白哥 真是你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房间狭小逼仄
只有一张木板床
一个破桌子
地上散落着烟头
和空酒瓶
空气中混合着体味
剩饭和酒精的酸腐气息
白宝山走了进去
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环境
如同评估一个潜在的据点
他没有回答吴子明的问题
而是反手关上门
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找个地方坐下说
白宝山自顾自的在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上坐下
将行李放在脚边
吴子明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床沿
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白宝山没有寒暄
没有客套
直接切入主题
如同展开一场商业谈判
信收到了
收 收到了
吴子明咽了口唾沫
眼神躲闪了一下
白哥
信上说的是真的
北京那些事儿
你觉得我大老远跑来是跟你开玩笑
白宝山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双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着吴子明
观察着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肢体语言里任何一丝犹豫或恐惧
他开始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描述起在北京的战绩
他没有渲染细节
没有夸耀武力
只是平铺直叙
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已经完成的工程项目
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冷静
反而让那些血腥的内容更具冲击力
他提到高井电厂哨兵的后脑勺
提到徐水矿业的风声和枪响
提到德胜门烟摊儿女摊主凝固的笑容和飞溅的血珠
还有那沉甸甸的六万五千元
吴子明听着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
再到一丝被勾起的病态的兴奋
最后残留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手指不自觉的搅在一起
白哥
这太悬了
要被抓住可是要吃枪子的
吴子明的声音带着颤音腔子
白宝山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讥壳
在里面蹲着跟吃枪子有区别吗
不过是慢一点死而已
他们用法律抢走了我们十几年
我们现在用他们的规则拿回一点本钱有什么不对
他盯着吴子明的眼睛
声音压低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子明
你看看你这地方
闻闻这空气
你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像阴沟里的老鼠
吃了上顿没下顿
看人脸色瘦人白眼
你就甘心一辈子这样
他顿了顿
身体微微前倾
形成一种压迫感
跟我干
西域这片地方比北京更野
机会更大
这里的人钱多警惕性差
干几票大的够我们逍遥快活下半辈子
总好过你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这不是邀请
这是一场压力面试
白宝山在测试吴子明的胆量
评估他的贪婪是否能压倒恐惧
判断他是否还有利用的价值
他将血腥的罪恶包装成改变命运的事业
用对贫穷和卑微的厌恶来煽动对方
用我们这个词来绑架对方
制造一种共犯的认同感
吴子明低着头
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恐惧和贪婪在他脸上交替浮现
白宝山不再说话
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渔夫
看着鱼饵在鱼儿的嘴边晃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是噪音
过了许久
吴子明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点残存的恐惧似乎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力压了下去
他抓起桌上半瓶白酒
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重重的将酒瓶炖在桌上
妈的 干了 白哥
我跟你干
这鸟日子老子早就过够了
白宝山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计谋得逞的幽光
信任是这世上最危险的情感
他不需要信任
他只需要评估
评估你的贪婪和你的恐惧
现在看来
合格
魔鬼的契约在这间弥漫着腐臭与绝望的房间里无声的签署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