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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集
常进步和吴倩聚到了孙赶超家
他们都因为得到了庄前的信封而不安
二零零四年
三四千块钱对一些挣钱容易的中国人来说
已经不算什么了
但是对于长进步他们
却是一大笔钱
辛辛苦苦工作三四个月才挣得到
他们算是开了一次碰头会
讨论究竟该不该收钱
吴倩说
要是丙坤给的
另当别论
赶超说
你真会开玩笑
炳坤哪来那么多钱啊
偷的抢的
于洪顾虑重重的说
炳坤他哥的钱会不会来路不正啊
我听人说
有那当官的贪污受贿了
自己花着不踏实
去搞点捐助
图个心安理得
长进布说
炳坤他哥肯定不是贪官
我妈都感动的哭了
说如果是政府给的
那就要了
个人给的不能要
再说
我们的日子也过得下去
我妈认为
炳坤他哥算是如今的好干部了
他看人绝不会错
于洪说
那可不一定
赶超说道
咱们背后这么议论炳坤他哥
太不厚道了
丙坤的眼皮子会乱跳的
赶超基本上是同意进步的话的
他想
炳坤他哥只不过就是一个官场的失意者
说是失败者也未尝不可
自从他调回来之后
正面报道一次没有
负面新闻却接二连三
在民间简直就成了可悲可笑的官员
当官当到这个份儿上
心里肯定不好受
于是开始寻找友情来温暖失意的心
无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大家统一了认识
一致决定
好意心领了
钱要退回去
友情要珍惜
不能在一个官员官场失意
形象滑坡的情况下
再收人家的钱
那不成了出卖友情了吗
于是
孙赶超当天晚上就带着三个信封来到了炳坤家
他们的意思不太好表达
即使善于辞令的人
要想说的分寸恰当
那也很难拿捏
更何况
孙赶超不是善于辞令的人
丙坤听了有些不高兴
他说
我哥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要是你们不是我的朋友
不是一直对我很好
我哥犯得着吗
你们反而觉得我哥成了可怜的人嘛
孙赶超看得出来
要是自己再多说什么
炳坤就会发火
于是他就把信封揣起来了
周炳义晚上回家后
问妻子郝冬梅
弟弟炳坤的表现为什么那么不可理喻
郝冬梅说
我太能理解了
孙感超他们首先是炳坤的朋友
你做的事
肯定是他一直想做又做不到的
你可倒好
事先也不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就自作主张
而且出手还那么大方
动机是好的
性质却似乎变了
仿佛在你自己灰头土脸的时候
企图通过帮助自己弟弟的穷朋友
在民间为自己讨好
树立新形象
可我是他哥呀
一件动机良好的小事
大可不必事先向他请示吧
我的工作千头万绪的
顾得上在一件小事的细节方面考虑的那么周到吗
那我问你
咱们一次拿出过一万块钱来帮助过炳坤吗
那倒是没有
一万块钱对咱们也是好大的一笔钱啊
我记得
咱们给他最多的一次也就是一千块钱吧
还是的
你对他的朋友们出手大方
也让他心里不平衡
他现在没工作
和郑娟一块挣点钱多不容易呀
我是觉得
他更是对现实严重不满
那又怎么样
难道他和他的朋友们应该对现实感到特别满意吗
不错
二十多年
国家经济增长挺快
总量翻了几倍
有些成就咱们看在眼里
也体会到
享受到了
比如
咱们从前也不敢想象可以在家里洗完热水澡
舒舒服服的坐在沙发上看进口大彩电
炳坤他们至今却还没有享受到
老百姓是通过自身生活水平的提高来认识国家的进步的
这是古今中外的铁律
谁也没有权利要求他们像既得利益者们一样客观理性的看待国家的变化
就像不能要求没挤上车的人和坐在车上的人一样
对车厢改观和车速提高交口称赞
行行行啊
就算你说的有理
可是炳坤也不该对自己的哥哥有那么多那么大的偏见吧
周秉义开了电视
手持遥控器往沙发上一靠
耐心的搜索起想看的节目来
冬梅说
你就是他的虎嘴儿
他在你身上出气太正常了
反正他总得有一个出气的地方
我
周荣和小光都代表不了官僚阶层
你是他哥
也是官员阶层的一份子
他从小就受到你这个哥哥的精神压迫
所以你受了他点气
也就只能包含着了
总比他把气撒到别人身上好吧
鼎义搜到了动物世界
他盯着电视挖苦说
我不承认中国有什么官僚阶层
如果有啊
那你不就成了官僚太太了
冬梅反唇相讥
你不承认就不存在了
我的同事们早就拿官僚太太四个字开我的玩笑了
如果让我选择
我宁愿他们拿官太太三个字开我的玩笑
加一个僚字
听起来几乎等于是在骂我
好好好
我不跟你辩论了啊
反正我最近不想见炳坤了
过几天我要出差去招商引资
你替我关怀关怀他吧
千万别让他哪天真把他那气儿啊
撒在别的方面
四月
天刚转暖
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光字片受受了一场虚惊
某一天
来了几组量量队
东南西北中各一组
树干划线
尺量绘图
临街的住户人心惶惶
以为要修路
修路当然是好事
可是那得拆多少房屋啊
一旦被拆了
都住哪儿去呢
有人搭讪着与测量队的人攀谈
才知道不是要修路
而是要对光字片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半信半疑的人们又问
这大刀阔斧怎么理解呢
测量队的人说
他们也不清楚
那是一位副市长的原话
人们一想
那肯定就是周秉义了
光字片的人们别提有多高兴了
男女老少奔走相告
测量队接连测量了几天
整个光字片也接连亢奋了几天
测量队的人
几乎成了光子片人们心中最可爱的人了
他们所到之处
受欢迎的程度如同当年受苦受难的人们欢迎解放军呐
那些日子
周炳坤家的生意好的没法比
夜以继日的蒸面食
熬粥磨豆浆
仍然供不应求
测量队的人买
光子片儿的人也买了
送给最可爱的人
光字片的人忽然间变得特别仁义
从炳坤那儿买东西的时候都说
哪能叫你们一家白送呢
你们小小的一个门面
他们那么多人
几天还不送黄了
那些没工作闲在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自愿跑到了丙坤家帮忙
光子片仅此一家卖吃喝的店
不能让最可爱的人中午吃不到一顿热乎饭呢
而最可爱的人们
那些日子里
基本上吃的都是免费午餐
附近没有其他的饭馆
要在光子片儿吃午饭
给钱也没人伸手接呀
自己带饭呢
又没地方热
干脆都不带了
那就白吃吧
他们太受欢迎了
不白吃有什么办法呢
看来
他们进行的是较为复杂的测量
半个月后才从光字边撤出
留下了一个他们常说的词
井田方案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此后
每天晚上
总会有几个男人相约了到丙坤家聊天儿
炳坤哪有空陪他们聊啊
一边干活一边听他们聊而已
他们不问
炳坤就不接话
他们不约而同的回忆起了炳坤的父亲周志刚
不同的往事和话语
都流露着极大的敬意
多好的老工人呐
那些往事和话语都归结到了一点
有其父才有其子
周志刚虽然没享着大儿子周秉义的福
全光字片的人可托上周秉义的福了
周家等于为光子片的人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呀
谁成想光子片会出一位副市长呢
他是光子片儿的大救星啊
嗯
他们并不是为了说给丙坤听才到他家的
也不是为了讨好周副市长才说那些感恩的话的
他们都没有那么复杂
他们都很单纯真诚
他们是到了周家老屋
才一个个情不自禁的回忆起来
发自内心的说那些话的
炳坤啊
你父亲要是还活着的话
该有九十了吧
呃
我父亲是七十七岁走的
呃
那年是一九八七年
活到今年
应该九十四了
炳坤一边推磨一边回答
人们对他父亲的敬意让他心中温暖
哥哥在民间
起码在光子片儿这一小部分人中
咸鱼翻身
获得了好口碑
炳坤倍感庆幸
郑涓却替婆婆鸣不平
几次插话企图将男人们的回忆引到婆婆身上
都没有成功
男人们聚到周家
并非为了集体缅怀周志刚
而是为了获得详实可靠的消息
对光子片大刀阔斧的改造究竟何时开始
将改造到什么程度
会盖高楼吗
测量队员们所谓的井田方案究竟怎么回事
光子片的人家也能过上享受燃气灶和自来水的生活吗
嗯
对于他们的探问
周炳坤一句也回答不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哥哥
嫂子几天前来过一次
说哥哥仍在南方招商引资
炳坤问顺利不顺利
嫂子说电话里听说比较乐观
主要得益于哥哥在北京工作两年交下的各界朋友
能为目前的大动作打下一定基础
周炳琨无可奉告
聚到他家的男人们却并不失望
纷纷憧憬着
畅想着各自的光字梦
光字片的人们一出家门就可以望见一幢灰不溜秋的八层楼
那是一家单位盖在马路边的预制板宿舍楼
有上下水
却没接通煤气
这就苦了住在四层以上的人家
每月往楼上扛两次煤气罐成了头疼式
那种预制板楼外墙是要进行粉刷处理的
由于缺少资金
也就没有再粉刷
形同裸尸
每层只有一处公厕
住的人又多
上厕所都得排队
光子片的人把那栋楼叫做寒碜楼
寒碜归寒碜
刮风下雨天
漫长寒冷的冬季
毕竟不必出楼门就可以上厕所
也不必往家里挑饮用水往外倒干水
下多大的雨也不会有雨水灌进家里
与光子片家家户户住的低矮潮湿的土坯房相比
生活的优越性那还是不言而喻
光字片的人虽然叫他寒颤楼
其实内心里都很向往
有那种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醋劲儿
炳坤
你哥怎么也能让咱们住上寒颤楼那样的楼房吧
嗨
那算什么楼房
别的我不敢替我哥打保票
但这一点我可以替他打保票啊
我哥做事向来靠谱
不做则已
一做就是大手笔
大家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啊
我哥为咱们盖的楼
肯定漂漂亮亮的
周炳坤的话说的掷地有声
那些男人便都确信无疑的笑了
随后他们又都为周志刚和老伴儿走得早叹息不已
都说他们如果活到现在
估计一年后就能住进楼房了
五一过后
周秉义的大手笔发力了
大队的建筑人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同一条马路
浩浩荡荡的向光字片进发
公共交通几度维持中断
交警大队出动了不少警察疏导交通
建筑大军的载人卡车彩旗招展
彩旗上的名字显示
他们来自北京
河北 山东
甚至还有广东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光子片一些在家的男人或青年闻讯之后骑着自行车迎接
但是建筑大军的目的地分明不是光字片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挖土机压倒车塔
吊车跟在卡车后边继续往前开
站在马路边准备欢迎的人全都有些困惑
建筑大军一直往前开
开到了马路尽头
再往前没有水泥路
而是坑坑洼洼的沙土路了
那里是二零零四年的城乡分界线
这里距离光字片大约三站远
如果从沙土路上继续向前
五里之外会见到第一个村子和耕地五里之内
沙土路两边是沙化严重的大片的野地
蒿草丛生
庄稼难以生长
那里曾经连成一片
沙土路将它一分为二
至于为什么那里的土地沙化严重
没人能说的明白
也没人认为有研究的必要
那个地方
俗称虎皮缸
各路建筑大军当天就纷纷在那里安营扎寨
支起了帐篷
搭起了简易房
第二天
他们开始盖宿舍
厕所和食堂
分明是要长期住下去了
光子片的人们疑惑极了
一波接一波到周炳坤家问究竟
难道你哥要在那个地方为咱们光字片的人建楼吗
那可是连兔子都不刨窝的地方啊
那里已经不属于城市了
如果你哥把咱们光字片的人都框到那儿去
那咱们以后就再也不是城里人了
这么大的责任
谁来负啊
那咱们不是太对不起子孙后代了吗
咱们光子片就是再烂
毕竟还是城区啊
光子片的人毕竟有城市户口啊
咱们子子孙孙也将是城市人呐
周炳坤
你一定要替我们问问你哥
他到底耍的什么鬼花招
与测量队刚离开那几天相比
光字片的人们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满怀憧憬到感觉到被耍了
男人女人们询问起周炳坤的时候
都义愤填膺
周炳坤哪里又能回答得了他们的问题呢
何况
他也见不着哥哥秉毅呀
一天
蔡晓光来了
炳坤问在哪儿能找到哥哥秉义
晓光说自己也是偶然遇到秉义一次
他已经很少回家住
连嫂子冬梅都难见到他一面
那么大的事儿
他非要在自己任期内干成
势力财政拮据
基本上不拨款
只给政策支持
全凭他靠人格魅力全国各地到处跑
求爷爷告奶奶似的
才好不容易招来了几家客商
引来了几家投资
这才哪儿到哪儿
刚够唱一场戏
后几幕怎么演下去
演的如何
还得他使出浑身解数接着倒
周秉义压力多大可想而知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天在这儿
明天在哪儿
估计连他自己也说不准
丙坤就把光子片的人要求他代问的事情说了一遍
蔡晓光问
你是代他们问问呢
还是代表他们问呢
他们只不过就是让我代他们问问
他们又没选我
我哪有资格代表他们啊
不是代表他们就好啊
炳坤
你记着啊
哪天他们就是选你
你也千万不能上这个套啊
八字还没一撇
才刚刚落笔
你哥哪有精力回答他们那些鸟问题啊
照我看
那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既然不是问题
我哥到光子片来一次
向人们解释清楚不行吗
如果他没时间
派人来解释也行啊
或者发一封公开信也比不解释好啊
林坤啊
什么叫老百姓
我比你懂
你哥比我懂
依我看
现在还真不是答疑的时候
时候不对
解释了也是白解释
你就是诅咒发誓啊
疑心重的人
他还是不信
中国目前的事儿啊
难就难在许多人对官员
对政府失去了信任
如果像你说的那么做
就得今天向这些人解释这些问题
明天就得向那些人解释那些问题
后天又有一些人有新的问题了
成天解释来解释去的
就没精力去干正事
中中的老百姓姓
说好也好
说有问题也是真有问题
一关系到个人利益
尖尖那么大的好处
也会打破头去争
他拔一毛二立天下
那也绝对不会干的
哎呀
更有那可恨的
明明是一件对大家啊
包括他自己都是很好的事
稍不满足就煽风点火起哄
假秧子哎
把好事搅黄了
他心里才痛快
这种人天生就是搅屎棍
他们的思维方式啊
就是一块蛋糕我要吃一大块
要是有人不让我吃爽了啊
不让我吃大块
那我**的就往蛋糕上拉一坨屎
让你们谁都休休吃一口
让你觉得光子片就没这号人啦
周炳坤知道光子片也有那号人
但他不愿承认
因为光子片儿与自己有着血脉联系
他非常不情愿面对现实
郑涓心直口快的说
有 还不少
东挑西挑
欺软怕硬
又奸又坏的人也有
蔡晓光表扬道
哎
还是弟妹敢说实话
弟妹
给我来碗豆浆
加糖的
整天受到表扬特高兴
立刻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