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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溪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三部七十八集
深夜
我一个人在野外干活
宇宙就是一口大棺材
也和死了差不多
大片的海田改成了台田
将东西垄改成南北垄
短垄改成了长垄
想播种 捧地
追肥这些农活还好说呢
不用来回跑趟
想拔苗
打茬子
这些活和坎坷的人生一样
没有尽头
每一座台田上固定播种二十垄苞米
台田沟的两边栽棉槐
茂密的棉槐将台田沟覆盖的严严实实
里面更加阴森可怕了
台田沟里一直唰啦啦的响
像有许多长长的东西爬来爬去
更可怕的是
台田沟外面是一片阴森森漆黑的坟地
为了战胜恐惧
我拼命的打茬子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坟地里有一座新坟
上面钻出一片稀稀拉拉的青苞米苗和青高粱苗
我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兴坟里安葬着盐场的韩少波
他二十五岁
眉清目秀
在生产队当会计
一个星期之前上吊死了
村里好几个姑娘都对他有意
她偏偏恋上一个有丈夫和孩子的媳妇儿
头几天呀
她和那个媳妇幽会
被丈夫当场抓住
拖到大队当众暴打了一顿
她没脸见人了
天天寻死觅活
家里人时刻看着
那天下午
他到大队对完账之后
就吊死在大队旁边的苹果园子里
我们放学后跑去看热闹
只见大队书记亲自卸掉韩少波的脖子
被绳子勒得打了个折
脸憋得通红
他歪着头
伸着长长的舌头
仿佛故意扮鬼脸吓唬人
他的脖子被绳子拽得细细的
长长的
只靠一层皮连着
身子显得很短
他怕自己死不成
拴好绳套爬到树上往下跳
把胫骨活生生的拽断了
他的脚尖儿绷得笔直
在地上滑了出一条弯弯的糊撞浅坑
人们分析
他大概后悔了
又下不来
才用脚够地
想摘下绳套
反正人也死了
带走了所有的谜团
绳套勒得太紧
解不开
书记喊
快拿把镰刀来
有人递上来一把镰刀
被棕油熬过的绳子太结实了
书记连砍了几刀都没砍断
发出弹棉花工子般的嘣嘣绳
书记又喊
快拿把手锯来
有人递上了一把手锯
书记猛拉一阵
苹果树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尸体扑通一声掉下来
沸沸扬扬落下一层发黄的树叶
覆盖在死人的身上
很快
县公安局警察骑着摩托车来到现场
两个警察勘察现场
了解情况
定案
认定韩少波不是他杀
而是自杀
老叔也是小队的会计
韩少波几次来他家里对账
那天他对完账出来
看我在街上跳土堆
他和我单腿比赛跳土堆
看谁能从一座土堆跳到另一座土堆上
我脑袋轰的一声
仿佛被半空垂下的绳子勒住了脖子
假如我知道韩少波葬在这儿
宁肯像太爷骂袁世凯那样被父亲活活的骂死
也不来这儿被活活的吓死了
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我的脑袋往坟地那边扭
兴坟上冒出一个黑影
一座座的跳坟头
又一步跳过了抬田沟
我吓得灵魂出窍啊
不分东西南北狂奔而去
我没跑几步就被绊倒
用手一摸
是做土堆
上面有一片苞米苗和高粱苗
一块石头
下面压着纸
用两根树节插的城门上插着一串铜钱
我竟然跑进了坟圈子里
绊倒在韩少波的新坟上
我周围是数不清的坟头啊
数不清的青苞米和青高粱苗
一座座城楼上挂着一串串的铜钱
一个个韩少波吊在坟圈里的杨树杈上
全被压弯了枝头
我转身一个高跳
过了台田沟
退回到台田上
盼望天换点亮
奶奶说了
晚上经过坟地也不能跑
否则小鬼撵你缠腿把你拽回去
我蹲在地笼沟里面大气不敢喘
又忍不住往坟圈子那边看
那个黑影又出来了
仍然用一条腿跳坟头
我学过一篇课文
叫鲁迅踢鬼的故事
那个穿白衣服的鬼原来是个盗墓贼
我不敢回家呀
只能等到天亮
我用奶奶的话给自己壮胆儿
信神有神在
不信尼磕了
快
我继续打苞米茬子
拔出的每根苞米茬子都带起一坨沉重的泥科了
韩少波和新坟就是尼科了
只要我把泥科了拍打干净
什么都没有了
我拼命的拔茬子
打碴子
一片片的向前推进
坟圈里的黑影终于没了
好的 对对对
深秋季节没有萤火虫
几对绿色荧光在坟圈子里面若隐若现
我突然头皮发炸
几个黑影轻盈的越过台田沟
在我的身前身后转来转去
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贼光闪烁
当我知道这是几条狼时
悬着的心啊
都放下来了
人死如虎
虎死如羊
和鬼相比
狼就是羊
几条狼窜上来
我一手握一根带有泥坨的苞米碴子和狼对峙
狼扑上来
我用苞米碴子转圈猛轮
泥土向四面八方飞扬
狼不敢近前
我不断拔起苞米碴子狂甩泥土
终于
远方传来一声鸡鸣
几条狼一下就退回到台田那边
我一看狼害怕鸡叫
立刻有了救命稻草
我捏着鼻子尖声学公鸡打鸣
几条狼转身就跑
窜进了大树林子里
接着小溪山
盐场
大溪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
明亮的三毛星已经悬挂在老帽山的上空
华佗山
双岔山和杨树房驻军的雷达天线逐渐显现出轮廓
东方天际发白
我总算熬到了天亮啊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在地上辨认
身前身后遍布狼的爪印儿
韩少波的兴坟被我和狼撕下一层土
露出红红的棺材脚
这一夜
我从南到北打完了整座田台上的苞米碴子
两个白天都干不完的活
我没觉得是干活
好像一直和鬼对峙
和狼缠斗
我平生第一次产生了灵感
回去就写了一篇题目叫天亮鸡叫的文章
高玉宝
许多字不会写
就用图画代替
才引起编辑的注意
我也装作不会写狼和鸡
用图画代替
高玉宝
不识字都能写出长篇小说
高玉宝
我读这么多书
识这么多字
我也能写出长篇小说
董太丰
我成了个土人儿
脸瘦下几一圈
人也显得小了许多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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